“文伯,此人與我同鄉,交戰之時,頗為棘手,幾次衝殺差點被他衝散了陣型,而他麾下,有數百精騎,若非是我等勢不可擋,恐怕難分勝負。”
關羽和荀瀟見面時,一同向外走去,明言告知張遼跟隨而來後,關羽臉上居然露出了些許難意。
就好像有不好意思開口的事情有求於荀瀟一般。
“二哥,你是想要我納降,是吧?”
“是,”關羽慚愧一笑,雙眸晃動了片刻,而後又說道:“此人……可為將,但他終究是董賊麾下,所以還需文伯定奪。”
“若是不願受降,我看,還是放他離去,我曾答應了他,即便不可降,也不會傷他性命,而他也答應了我,若是得走,不會再回董賊營下。”
“我自然受降。”
荀瀟腳步半點不停,和關羽進了營寨大門。
此時關羽的腳步還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荀瀟這麽乾脆。
當然,文伯向來是對自己百般尊敬,甚至恩寵有加,同袍同寢,二人的關系宛若兄弟。
他是真的將自己當做兄長來對待。
但是受降這等事,不算是小事。
因他帳下暫不缺將,張遼是降將歸附來,日後地位不好說,還需要戰功來磨礪,同時敵方兵馬戰敗歸降,待遇肯定不會好。
關羽親自帶來說情,那是想要一個不錯的待遇,讓荀瀟不要將這些人當做一般的降卒,那去當做送死的頭兵。
也不要短缺了軍資,以免引起嘩變。
畢竟降兵也是人,特別是張遼麾下,應當都是心高氣傲的精銳,跟隨多年的舊部,才能有如此配合。
若是他們不被優待,而認為我食言而肥,也許真的會嘩變,但現在看來,荀瀟很慷慨,根本沒有半點難做。
不多時,荀瀟和關羽來到了軍營主帳之外,此時一名身材魁梧的將軍站在帳外,安靜等待。
四周都是宿衛,也有兵士走過,對他指指點點,非議不斷。
甚至有人當做熱鬧,在遠處圍觀,不過他依舊安之若素未曾動容,目光依舊十分堅毅。
等待聽見腳步聲後,才回過神來轉身,見到關羽時,他就明白關羽身旁這俊朗的年輕人,便是荀瀟。
於是立刻抱拳,“張遼,字文遠,見過荀縣君。”
“呵呵,”荀瀟友好的笑了一聲,“若是按照漢製官職,文遠的中郎將雖是在左將軍的軍籍中,但也比我大多了。”
“不必拘禮,進帳一敘。”
荀瀟笑著帶他進去,張遼和關羽對視了一眼,後者給了他一個安穩的眼神,算是定下其心。
之前所承諾的,應當都可以要到。
到營中,張遼沒等荀瀟坐下,立刻又急切的抱拳道:“荀君,我歸降有三個條件,雲長可都跟您說了?”
“哦?”荀瀟眼眉一挑,這倒是沒聽二哥說起,但他還是伸出手道:“請說。”
“第一,我不與西涼軍交戰,那些人,有舊主在其中,末將暫且還不敢面對。”
“第二,在下降荀君,籍歸許縣軍中,暫且不入漢籍,以免衝突。”
“第三……則是,能否將我編入雲長軍中,日後與之並肩作戰。”
荀瀟看了一眼關羽,似笑非笑。
怪不得不好跟我說,這三個條件就意味著,他歸降是衝著關羽來的,而不是自己,若是自己想要驅使此將,還需要通過二哥下令。
“好,
這些都不是什麽無法接受的要求,我自然可以答應。” “文遠善領騎兵,有勇有謀,帶兵有方,我可承諾日後行軍打仗,你與二哥都是一正一副,或是你為先鋒在二哥帳下,如何?”
“多謝荀——多謝主公!”張遼想了想,還是改口而拜,此刻荀瀟大度答應了他的三個請求,已經是破格了。
若非是關羽好言相勸,自己又真正敬佩此人的本領與豪氣,恐怕在那葫口山上被圍困時,就自殺歸天了。
不過,他肯歸降除卻關羽的勸誡之外,還明白唯有懦夫才自殺,同時歸降也是為了跟隨自己的兄弟,不可讓他們一同死去。
“至於你麾下歸降的騎兵,尚還有多少人?”
張遼忽而起身,道:“四百余人,四百余匹西涼戰馬。”
“好,你的人我可以不用,全都交由你自己再帶,而戰馬可否借給我,你們不與董卓軍交戰,但我需要戰馬。”
張遼面色一松,笑道:“當然可以,戰馬本就是歸主公調遣,何須再問末將,包括兵甲,兵刃,主公也可一並取用。”
“我的騎兵,是全副武裝,比起那位典韋將軍的精騎,也不惶多讓。”
“好。”
荀瀟點點頭,而後對關羽道:“二哥,所有犒賞撫恤,我都已經發放,現在糧食還足夠,先將糧草運出,到之前三寨囤放,而後建立營寨工事,挖在地面深挖溝渠,以拒敵騎兵,守住十日,不可讓任何敵軍輕易誇過防線。”
“何方有敵?”
關羽此時凝目疑惑,現在敵軍剛退,接下來消息要一段時日方可傳回,而且,糧草又何必啟用自己的。
袁紹身為盟主,不是要資助糧草給各軍迎敵嗎?
“袁紹,不是令袁術發放糧食,為後將軍資助三軍征戰嗎?他答應我們的兩萬石軍糧, 應當要送至才對。”
“不用,”荀瀟平淡的笑了笑,很冷靜的說道:“我料定袁氏兄弟,定會反悔,或許糧食還會給,但絕不會足數送到,所以我們要提早準備,以免糧草短缺。”
“什麽?!”
關羽丹鳳眼忽而睜開,一股凌厲氣質噴薄而出,“袁氏名滿天下,難道也會做背信棄義之事?”
“我生平,最看不上這等人。”
荀瀟哈哈一笑,“此一時彼一時,當初袁紹要的是自己建功立業,沒想到昨日,是二哥斬華雄,典韋踏胡軫,先聲奪人。”
“袁紹見了,必然不滿,而且董卓一戰損傷離散數萬軍,我估計他還會再來,西涼軍善騎兵馬戰,我等自毀道路,挖坑布置拒馬,以巨石設陷,等待他們銳氣消去,再反攻。”
關羽微微點頭,“如此甚好,全憑文伯之命。”
張遼在一旁聽著,暗暗為西涼軍捏了把汗。
這個荀文伯,看來不光是仁德良善,同樣也懂得用兵之道,而且對敵的心思不得不說……有些無所不用其極。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從軍帳出來。
張遼和關羽並肩走了一段路。
走得些許之後,關羽微微轉臉對他輕笑道:“文遠,我說過文伯乃是奇人,總有一天,你會甘願歸附在他帳下。”
“或許。”
張遼深以為然,他已經感受到了。
荀瀟大度,待人極為慷慨,不會吝嗇恩寵,但越是如此,對有心中有義的人來說,越如繩索緊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