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劉備計點部曲人數。
最初起兵,自涿縣募兵一百另九伍,計五百四十五人。
殺去青州時,留了鄉勇二百,由韓當統領,鎮守本土。
又於幽州黃巾中,擇取健者三千人,計三千三百四十五人,一並出征。
轉戰廣宗,盧植撥了一千八百官兵於劉備,這部分官兵,除戰死者,其余皆於洛陽歸建。
劉備本部三千三百余人,歷場征戰,戰死四百余人,殘疾不能複戰者三百余,隻余兩千五百兵馬。
以劉備為人,自不會坐視不顧,戰死者凡有家屬,皆厚賜土地、財帛,殘疾者亦多分田地錢財,使為屯長,管轄百戶人家。
一時間,劉都尉仁義之名,遍傳軍中。
劉備又令關羽、張飛,返回涿縣募兵,魯智深、程普則於霸縣募兵,周倉、廖化選拔俘虜中欲從軍者,七八日功夫,募得三千余人。
都尉部曲五千人,至此已然齊全,余下六百人,皆交付霸縣縣尉韓當統領,保護桑梓。
此五千六百軍,皆駐霸縣,半日耕種、半日操練,操練之法,多悉魯智深定奪,又把新老軍混編,以老帶新,進步甚速。
劉備一時無事,帶了簡雍,去拜會涿郡太守劉基,雙方大半年不曾見,甚是親熱。
尤其劉基得知劉備入了何進眼中,愈發敬重,軍資糧秣,都盡力替他籌辦,也算一郡“將相和”。
劉備又同鄭益共理霸縣政務,他二人一個精明能乾,一個聰慧才高,加上簡雍輔助,月余功夫,料理得縣中政通人和。
本來霸縣許多百姓都擔心黃巾俘虜安頓在此,會侵佔他們田土,但一直以來雙方秋毫無犯,劉備更將屯田所用的新技術、器械無私授予,民皆感化,愈發膺服,漸漸新民、舊民之間,已通婚嫁。
及四月,朝廷降詔:凡以軍功為長吏者,盡數都要汰換,劉備得知,心中驚懼,魯智深問了原因,安慰道:“大哥乃是都尉,豈是長吏可比?似朱儁等皆因軍功封了車騎將軍,難道也要汰了?”
劉備方才略安,又讓簡雍相陪,往見太守劉基,探聽朝廷緣何要這般處置。
及歸來,召集麾下眾人,告知道:“若非太守相告,吾豈得覷因果?卻是二月時,京師失火,南宮焚毀,張讓、趙忠等人,勸陛下增稅,以修宮室,鑄銅人。劉太守言曰,不日便有詔令來,今秋田畝賦稅,畝增十錢,以為修宮室之用。”
他歎口氣,搖頭道:“還要詔發州郡材木文石,運送去京師,我這裡林木廣有,不知可在詔發之列。”
言罷長歎不已。
關羽微微發怒:“呵,天子加畝稅十錢,州中或加十五,郡中或加二十,及縣及鄉,百姓不知又要多納多少冤錢。”
劉備苦笑道:“還不止於此。非但田畝增稅,以後凡是官吏遷除,亦要交納‘助軍修宮錢’。劉太守道,授大郡者,要納錢二三千萬!凡新官上任,皆須去西園講定錢數,屆時交清方可,聽說有無法交齊此錢者,自殺於西園之外,慘聞達於禦前,而陛下不改其衷。”
張飛怪笑道:“妙哉,妙哉,此法一處,凡官員升遷,豈不要競相先把百姓搜刮,才好有錢升官?”
鄭益歎道:“汝等可知吾父如何不肯為官?便是如此!當今天子,乃是章帝玄孫,世襲解瀆亭侯,其家素貧,故此為帝後,搜刮唯恐不多,他去歲在西園造了萬金堂,將司農所藏國家財物金錢,
盡數移入其中,從此便算他私人所貯,堂堂天子,這般手段,嘿,嘿……” “還有這等事情?”張飛聽得大驚,皇帝把國庫搬空,算成私財,這要貪婪到何等地步方能做出此事?隨即大怒道:“這等心性,如何為天下主?我哥哥一般是劉氏子孫,倒不如讓我哥哥做皇帝,百姓們也有些安樂日子過過。”
劉備大驚,連忙捂住張飛嘴巴:“翼德,喝多了麽?這等狂言豈是能說的?”
“就是就是!”魯智深哈哈笑道:“三哥難道不知隔牆有耳?這等話隻好放在心裡想,絕不許說出來。”
太史慈飛身而起,一腳踢開窗戶,躍出去繞室疾行一周,跳回室中抱怨道:“魯四哥,你嚇死我也,還道真個有人偷聽。”
程普笑道:“你還是不知你四哥,若有人時,他早去殺了矣,豈能等你?”
魯智深看眾人神色,暗自點頭:這些家夥,對皇帝果然無甚忠心。
過了半個月,劉基親自來到霸縣,與劉備話別,道自己因不肯使錢奉承宦官,已然罷官,新任太守不日便至。
劉備驚愕半晌,無言以對,與劉基痛飲一醉,灑淚話別。
數日後,新人太守溫恕上任,劉備領著簡雍,備了厚禮去拜見,去了一日,歸來時,滿面怒氣。
張飛見了,頓時發作:“哥哥,莫非新來那太守,欺負了你不成?你同我說,小弟去打殺了這廝,替哥哥出氣。”
劉備擺手:“休要胡鬧。”
卻是簡雍憤憤不平,對眾人道:“姓溫那廝,見了主公,便問他征戰黃巾之事,主公一一相告,那廝卻拍案大笑,口口聲聲道, ‘荒唐、可笑,若似你這般說,恁般大功,如何不做個將軍?可見汝乃虛偽之人,虛構功績,欺瞞上官。’”
張飛大怒,跳起便要去涿縣報仇,卻吃魯智深拉住,沉聲道:“且聽憲和說完。”
簡雍繼續道:“主公吃他氣得說不出話,是我在一旁道,劉都尉這些功績,當初一一說給何大將軍知曉,何大將軍卻不似閣下精明,竟被劉都尉瞞過了。”
魯智深哈哈笑起來:“憲和牙尖嘴利!哈哈哈哈,何大將軍都認可的,他不認可,他溫恕算什麽東西?那廝卻如何說?”
簡雍嘿嘿笑道:“那廝臉色當即大變,呐呐半晌,才道,‘既是大將軍知曉,必然不假,卻是在下多疑了’,然而轉過臉,又同吾道,今年霸縣田畝賦稅,要加三成。”
關羽、張飛頓時震怒,魯智深冷笑:“三成?呵呵,吾等上次五文五文遞增,原來小看了這些人的胃口。你如何答他?”
“我同他道,本縣安頓了許多流民,自顧尚且不暇,若要加三成,力有不逮。”簡雍說罷,露出怒色:“那廝卻因此對上了我,他說我和益恩、義公,都是以軍功為長吏,正在朝廷此次沙汰之列,既然我連賦稅都收不上,也不要屍位素餐、戀棧不去,徒耗國家錢糧。”
劉備這才說倒:“我替憲和分辯,那廝說,‘汝為農都尉,或去征戰,或去耕田,朝廷用人道理,汝又懂得甚麽?不日吾自派人去觀霸縣政務。’我同他話不投機,徑自歸來。”
“哦?”魯智深眼一瞪:“這廝還敢派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