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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環:在交界地賣糞金龜》第105章 小馬的故事與雅與太陽的故事
小涼亭中,拉雅揣著小手,不斷在小圈裡原地踏步,緩解不安的情緒,更是緩解湖區的寒冷。

 她惴惴不安地看著破屋的方向,祈禱英雄歸來。

 終於,拉雅的眼睛閃出明媚光芒,眸子上倒映出那有些熟悉的鎧甲剪影。

 無名風風火火走出湖區的霧氣,來到拉雅身邊。

 “您拿到了嗎?”拉雅有些緊張。

 無名說:“那流氓已經答應交出項鏈。”

 “太好了!”拉雅高興地蹦起來,不停地拍手,“謝謝,您是我的恩人!”

 拉雅冷靜下來,看著無名的手。

 依然是那劍與盾的組合,脖子上空空如也,腰間幾個行囊。

 拉雅說:“英雄叔叔,項鏈在哪?”

 無名攤手:“他說要讓您親自去拿。”

 一聽說要出去,拉雅有點慌了。原本的喜悅之情立刻被潑了一盆冷水,一如湖區的冷風,吹得她渾身雞皮疙瘩。

 “要出去嗎?”她確認一遍。

 “他說要親自交給您,也準備對您親自道歉呢。”無名笑眯眯地說。

 拉雅想到要出去,心裡慌亂,也沒想到為何那流氓要道歉不親自來拜訪,還要她自己過去。

 拉雅在防護障壁裡轉著圈:

 “可是我媽媽不要我走出這個圈……”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無名說,“你媽媽又不知道你什麽情況,她的命令,難免死板。”

 “可是……”拉雅還是很猶豫。

 “你媽媽給你這圈,是為了什麽?”無名問。

 “為了保護我。”

 “那她又為什麽派你出來呢?”無名說,“真要為了讓你百分百安全,她應該讓你在家待著啊。”

 “這個……”拉雅被無名問到了。

 無名說:“那肯定是為了歷練你對不對?家長不能一輩子看著孩子,總要放孩子出去成長的對不對?”

 “對哦。”拉雅茅塞頓開。

 無名繼續循循善誘:

 “現在不就正是你歷練的好時候,是你鍛煉勇氣的好時機呀。你看,現在有我看著你,你也不會遇到危險不是?”

 無名開始給她講小馬過河的故事,指著涼亭下那灘淺水,鼓勵拉雅邁出第一步。

 拉雅猶豫著,糾結著,腳步邁出又縮回。

 “哦對了那流氓還要請你吃龍蝦呢。”無名補充道。

 拉雅終於被說服了,踮著腳,踏出離開防護障壁的第一步。

 拉雅渾身緊繃著,盯著無名,仿佛稍有異動,就要逃回安全的小涼亭。

 無名失笑,拉雅現在就像一條流浪狗,小心翼翼警惕著那個丟給它酸奶的男孩。

 無名沒有等拉雅靠近,便轉身離開,讓拉雅遠遠吊在身後。

 拉雅也漸漸熟悉了在外面的環境,不再緊張。

 等到了破屋,流氓果然已經準備好了一大鍋龍蝦肉。

 鐵鍋旁是已經被處理好的巨大蝦殼。

 流氓看到拉雅,示意她坐到對面。

 拉雅下意識坐下,隔著蒸汽看對面的流氓:“那個,項鏈……”

 “先吃蝦。”流氓語氣嚴肅。

 “哦……”拉雅準備下手撈鍋裡的蝦。

 “等等等等。”流氓趕緊把拉雅的手拍掉,“你個倒霉孩子,腦子不正常嗎,這鍋不燙?”

 “還好吧……”拉雅不確定,

“我沒覺得燙啊。” “巧了,蝦,也是這麽想的。”流氓沒好氣,“還沒熟呢。”

 流氓斬釘截鐵,凜然的語氣切斷了拉雅一切想脫口而出的疑惑。在那語氣中,拉雅竟然感受到幾分母親的威嚴。

 拉雅總覺得,經過這麽點時間,這流氓像脫胎換骨了一樣。

 就像她的母親一樣,在為了一個什麽目標而拚盡全力奮鬥著。

 拉雅不再多說什麽,靜待開鍋。

 流氓、無名,還有拉雅正襟危坐,圍繞著鐵鍋,神色緊張。

 流氓高高舉起一隻手,微微顫抖,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鐵鍋中蝦肉的色澤。

 “好了!”流氓一聲暴喝。

 拉雅立刻餓虎撲食,手直接伸到鐵鍋裡,抓著滾湯的蝦肉就往嘴裡塞。

 灼熱的湯汁對拉雅好像不存在一樣,被拉雅一並舔進嘴裡。

 發現拉雅確實不怕燙,流氓也就不再阻攔,緊張地問拉雅:

 “味道怎麽樣?”

 拉雅不理他,還在往嘴裡猛塞。

 “詞兒,說詞兒!”流氓伸手擋著拉雅的嘴,阻止她愈發凶橫的吃相。

 拉雅一下反應過來,羞紅了臉:

 “對不起,我又失禮了。”

 她從衣服的小兜裡掏出一副刀叉,準備斯文地吃。

 “不是,誰管你吃相啊,味道呢?”流氓抓狂。

 “味道啊……”拉雅恍然,回憶片刻,一個字脫口而出,“臭!”

 “嗯?”流氓大驚,他詫異地看向拉雅,“怎麽可能,你是不是沒有味覺啊?”

 無名則看向流氓,目光不太友善:“臭?”

 流氓聽到無名那質疑的聲音,連忙對拉雅說:

 “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你說哪裡臭了?這蝦肉壞了嗎?蝦肉要是壞了可不能怪我啊,這不是我挑的食材……”

 流氓語無倫次地辯解,不知說給誰聽。

 拉雅又抽抽鼻子,仔細嗅了嗅,粗胖的手指向流氓:

 “你身上,好臭。”

 聽到原來是自己身上臭,流氓先是松了口氣,繼而老臉一紅,瞪著拉雅:

 “我問你蝦,你說我?”

 拉雅縮腦袋:“可是你身上味道真得很大,離我很近,我沒法忽視嘛……”

 無名笑了:“你這身是挺髒,正好我有新衣服,回頭給你換上。現在你先離遠點,讓拉雅小姐評價一下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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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我哪能放心離開啊……”流氓都囔著,灰溜溜站遠一些。

 拉雅又吃了一些,對無名說:

 “很好吃!感覺肚子裡暖洋洋的。”

 她用刀叉挑起一塊蝦肉:

 “叔叔你不吃點嗎?”

 “我用不著。”無名說,“我要是能吃,就不用找你來了。”

 無名將流氓叫回來,告知了他拉雅的評價。

 “太好了!”流氓興奮地揮拳,拳風激蕩,衝散飄蕩在鐵鍋上的霧氣,“可以拿最高薪的工資啦!”

 拉雅看著流氓那興奮的反應,雖然不太明白,但似乎流氓那凜然的態度終於消解,仿佛大事已成。

 拉雅懵懂地看著流氓:

 “那個……能把項鏈給我了嗎?”

 拉雅還念念不忘她的項鏈。

 “你不是來試吃的嗎?”流氓詫異,他看向無名,“項鏈你沒給她?”

 “急什麽。”無名懶洋洋地說,從懷裡取出項鏈。

 項鏈的鏈墜是一塊橢圓形浮凋,凋刻著一位女子的形象,筆觸細膩。

 女子的髮型和著裝與拉雅相似,但臉龐更加棱角分明,英氣十足,氣質凜然。

 就像拉雅的人身長開了,出落成一位異域美女一樣。

 無名猜測這是拉雅的母親。

 但他又有些懷疑自己這個猜測。

 如果拉雅的本體是蛇人,為何要將母親的姿態以人類的形態刻在吊墜上呢?

 “難不成……”無名都噥著。

 他將吊墜放在和拉雅齊平的高度,打量會兒吊墜上的浮凋人像,又對照著看看拉雅。

 當視線聚焦在拉雅臉上時,無名發現拉雅眼淚汪汪的。

 “叔叔,你騙了我嗎?”拉雅身子打顫,“項鏈明明就在你手裡,為什麽還要說要讓流氓當面給我。你是為了騙我出來嗎?媽媽說交界地人會吃人,叔叔你們也吃我嗎?”

 無名訝然:“哎呀你這娃——很機靈嘛。一下子就想到我這謊言是為了騙你出來了,不錯不錯。”

 他將項鏈遞給拉雅:

 “見諒,我這主要是為了保證你能出來,不是要害你。”

 拉雅接過項鏈,將信將疑:

 “真的?那叔叔你為什麽要騙我出來?”

 無名指了指那鍋鮮美肉湯。

 “真得是要吃我嗎?”拉雅眼淚快要繃不住了。

 “為了讓你試吃啊。”無名說,“你滴任務完成啦。”

 “我不理解。”拉雅帶上項鏈,“叔叔你是壞人嗎?”

 “我怎麽會是壞人呢,我鐵好人,貨真價實的一匹好人。”無名說,“看我真誠的眼睛。”

 無名順便觀察拉雅的本體,蛇人確實沒脖子,項鏈沿著腦袋一直向下滑落,直到被兩隻小胳膊卡住。

 “那叔叔為什麽要騙我?”拉雅問。

 “這個嘛,有種事情叫善意的謊言。”無名微笑,“哪怕生活在謊言中,但那謊言溫馨甜美不是嗎。人皆活在虛偽之生當中,但是那就是惡嗎?”

 拉雅眨巴著大眼睛:

 “我沒聽懂。”

 “簡單來說就是——說個謊而已嘛。”無名說,“不要在意,不是什麽大事。語言只是表象,你要學會辨別語言後的真心。說謊不一定就是壞人嘛。”

 “叔叔你是說,謊言也是有必要的嗎?”拉雅問。

 “你如果問我的話,我是堅決不會同意謊言的,對我來說真相更重要。”無名說。

 拉雅更迷湖了:“可您剛剛不還說……”

 “那話是為好人的謊言開脫用的。”無名驕傲,“我用不著,我算不上好人。”

 “可您剛剛不還說自己鐵好人?”

 “拉雅小姐啊。”無名語重心長地囑咐她,“一般這麽說的人,可都不是啥好人啊。”

 拉雅聲音有點打顫:

 “那叔叔你現在要……”

 無名對她嘿嘿一笑,轉身對流氓揚聲高呼:“點火燒水,準備開鍋!”

 拉雅倒吸一口涼氣,尖叫著跑開,瞬間衝進霧氣,消失地無影無蹤。

 無名看了看那方向,確定拉雅是向防護障壁方向離開,就不再理會。

 無名叫拉雅來就是來試吃的,他招募了流氓,但還要試試這位新廚子的成色,自己又沒味覺,於是就把拉雅騙了過來,充當試吃員。

 為了自己的目的毫不猶豫地誆騙小朋友,無名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準確的,他確實不算個標準嚴格意義的好人。

 “老板,我這水平如何?”流氓一邊燒水繼續準備飯菜,一邊邀功。

 “不錯。”無名甩給流氓一個錢袋,“這是預支的工資,以後商隊的夥食就麻煩你了。”

 “謝謝老板。”流氓點頭哈腰,感謝無名給他這個走上正道的機會。

 無名說:“還有個問題,你以前見過太陽徽章這個標志嗎?”

 流氓身體一顫,沉默片刻,點點頭。

 “果然見過。”無名閃到流氓跟前,“快跟我說說,在哪見到的?”

 無名這麽擅長察言觀色的人,自然察覺到了流氓的異常反應。

 他察覺到了流氓對自己太陽徽章的異常反應,也沒有聲張,借著流氓的那種異樣情緒讓他答應了自己的要求,才準備一探究竟。

 面對無名的詢問,流氓很是掙扎,並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

 但無名的眼神過於明亮,過於有壓迫力,流氓還是老實交代:

 “在一個人胸前見過。”

 “什麽!”無名驚呼起來,“胸前?!”

 流氓還是第一次見到無名如此激動。

 這位老板渾身顫抖,身上鐵甲都在顫動,發出異響。

 無名掐住流氓的肩頭,兩手鋼筋一樣鎖住流氓,眼中快要竄出火焰:

 “在哪見到那人的?他長什麽樣?”

 流氓說:“我跟你說過了吧,我是罪人,犯過重罪,所以蹲大牢的時候也和那些同樣犯下重罪的人待在一起。”

 流氓咬咬牙,壓下心中的恐懼,回想起那個身影:

 “我在牢裡見到的那個人,那個可怕的強大男人,身穿奇異盔甲。”

 “男人,穿著奇異盔甲的強大男人!”無名愈發雀躍,“你說他在牢裡,在哪間牢裡?現在就帶我去。”

 “我被關在王城監獄時見到的。”流氓說,“你為什麽要去見他?難道你認識他?我親眼見到他、他——”

 “真好啊,我也想親眼見到他。”無名哀怨地歎息了一聲,打斷流氓顫抖的話。

 無名心裡的激動無以複加。

 流氓的描述讓他想起了一位故人,他那已經逝去的偶像。

 可是自己也已經逝去,卻在這交界地重生。

 交界地,這個匯流之地,難道可以讓人在死後再度相逢嗎……

 想到這,無名愈發激動。

 他已經不想等待,他要立刻就見到流氓見到的那個人。

 無名一手散發粉色光芒,包住流氓的腦袋,另一隻手散發金光,將一團光線丟在半空。

 “把你的記憶重現吧, 想著那個人。”無名說,“如果那人給你印象這麽深刻,想必可以輕易地呈現出來吧。”

 果然如無名所言,光線在快速成型,飛快地組成一個魁梧健碩的模湖人影。

 雖然四肢還很模湖,但胸膛那太陽徽章已經隱約可見。

 無名手上的劍盾不知不覺已經跌落到湖水中,他激動地渾身顫抖,情不自禁握緊拳頭,期待地仰望頭顱,見證著那身影顯形。

 很快,清晰完整的影像就出現在半空,那個人的完整樣貌都呈現出來。

 那人身穿厚重鏽蝕鐵板甲,做出凸面圓弧狀的盔甲上密密麻麻布滿像被打斷的牙床一般的物質,猙獰可怕。

 那人穿著這忌諱的鎧甲,形跡詭異地反覆用頭撞擊著牆壁,撞得滿牆血跡。

 這人盔甲的領口有一個圓環,掛著一個粗糙的鐵製太陽徽章,在胸口叮叮當當作響。

 “這誰啊?”無名的聲音冷靜異常。

 冷得仿佛滿腔熱血被潑了冰龍的吐息。

 “就……我跟你說的那人啊。”流氓看著那身影,即使知道是幻影,還是禁不住倒退了兩步,“這個人很可怕的我跟你講,他——”

 “沒興趣。”無名打斷流氓,表情冷漠,攥緊的拳頭也放下去。

 他隨意揮揮手,光線和粉色氣團一並散去,將影像打散,撿起地上的劍盾,收拾東西往回走:

 “你趕緊做飯,我們商隊還要趕路。忙著呢,哪有空聽那些閑聊扯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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