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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處心積慮十六年,方知是水滸》第三百二十二章 秘密人人有,不漏是好手
幾日之後,趙楷、高俅還朝。

 沒敢走白日裡城門,而是在夜色籠罩的二更天悄悄進入。

 旋即入了宮,直到午夜才出去皇城。

 趙檉在書房裡聽朱小乙匯報,心內思索,這一次趙楷怕是要消停陣兒了,畢竟戰敗之事於聲名折損極大,很難有什麽辦法挽救彌補。

 他拿起銀燈剔挑了挑燈花,看向朱小乙道:“近來市上可有什麽傳說?”

 朱小乙聞言立刻憋忍不住笑意:“回稟王爺,市井中議論最大的除了鄆王大敗,就還是那兩出新戲,如今歐陽仁智已是沒誰不知,每自有提到,都是罵聲一片,人人喊打。”

 趙檉點了點頭,又道:“歐陽北如何了?”

 朱小乙這次笑得嘴角都瓢了起來:“王爺,歐陽北眼下躲在戲園子裡不敢出門,聽說前幾天一出去就被人用爛菜葉子打,還有潑泔水的,現在有人專門在外面盯著他,一看見他出來就大聲喊人,街坊四鄰都來討伐。”

 趙檉也笑了笑,瞅著朱小乙:“切記不要學他,平日浪蕩散漫,這算是給他個懲罰了。”

 朱小乙連連稱是,趙檉忽然眼神奇怪地瞅他道:“你可成家?”

 朱小乙一愣,心中隱隱感覺不妙,小心翼翼道:“小的……還沒成家,倘是成家了,豈敢不報知王爺,不過小的倒是有一個相好。”

 趙檉皺眉道:“甚麽相好,抓緊成家,不然下次也給你安排個行當上台去演!”

 朱小乙立刻冷汗直冒,連連稱是,心想王爺這招簡直太狠,打罵倒是無謂,可丟人丟到滿東京皆知,仿如過街老鼠般,可實在是臉面全無,太過淒慘。

 隔日宮內下旨,讓趙檉三日後早朝。

 這天朝會氣氛陰鬱,群臣個個肅面不語,也沒有歌功頌德的出班,連啟奏事情都沒有。

 趙檉看一眼身旁趙楷,只見這位三哥兒骨瘦形銷,眼窩深陷,若非知道他是帶兵打仗瀝血嘔心,倒會以為是酒色過度所致。

 道君皇帝在上面沉默了半晌,這才開口說話,先是道了番田虎之敗乃天時地利不佔,就算損兵折將倒也全非鄆王過錯。

 眾臣一聽都心中明白,這不止是為了趙楷開拓,也是在為他自家開脫,畢竟打了敗仗,官家也有用人不之責。

 於是群臣開始出班,為大敗尋找種種理由,最後竟然得出了個田虎那邊也損失慘重,其實是兩敗俱傷的結論。

 趙檉冷眼看這一切,總覺得道君皇帝的表現不太對勁,按理說他再偏袒趙楷,但是天下皆知的敗仗,也要象征性地降下些懲罰才對,可眼下道君皇帝卻似乎毫無此意。

 趙檉心中疑惑,這種大敗可不是三言兩語,群臣吹捧,就能把影響消除抹掉的。

 他正盤算之際,忽然聽道君皇帝在上面說道:“此番鄆王雖然征剿田虎不利,卻亦非全然無功!”

 趙檉聞言便是一愣,這是什麽意思?他看向群臣,只見個個都如他一般滿臉不解,唯有趙楷和高俅兩個不動聲色,似乎早知道君皇帝會有此言。

 只見道君皇帝頓了幾息後,繼續說道:“就在鄆王回返途中,遇到山東梁山的賊寇來投,言受我朝廷威懾,心存忠義,願舉全寨之兵歸降,盡忠報效朝廷。”

 他此話一出,趙檉不由雙眼微眯,打死他都不信趙楷在歸途上遇見梁山之人,何況梁山沒事派人北上幹什麽?這分明就是道君皇帝在扯謊。

 眾臣此刻也都疑惑,彼此互望,心中不解。

 趙檉皺眉暗想,倘若不是趙楷遇見梁山之人,那又是從哪裡聯絡到的梁山?

 這事兒原本沒有假朝臣之手,而是樊樓李師師牽線,道君皇帝自家聯絡,然後才有了招安之事。

 其間宋江使錢,燕青兜搭,李師師從中周旋,最後燕青見到了道君皇帝,述說忠義,道君皇帝允諾,才派人前去招安。

 可如今燕青在自家麾下,梁山之上還有何人能辦成此事?

 李師師素愛風流,曾讓燕青脫衣,觀看一身紋刺,又指尖輕撫挑逗,若不是這等俊俏精壯,諸般擅長的男子,哪怕使錢,怕是李師師也不肯為梁山辦事。

 而道君皇帝亦是如此,粗鄙之人別說敘話,瞅一眼都是會轟出去的,即便要見,也是那種吹拉彈唱樣樣精通,有風流品性,人物一表,這才能說上些話。

 趙檉腦中電轉,梁山的種種人物紛紛閃過,最後他雙眉一揚,想到一人。

 樂和,極可能宋江派了樂和過來!

 樂和綽號鐵叫子,生得也人才,曲樂彈唱之事樣樣精通,又能說會道,嘴上功夫了得,當時樂和招安後受了王都尉的賞識,再不去戰場,是個善終的結局。

 而在原本梁山謀劃招安一事上,樂和也是少數參與進去的,他在梁山地位並不算高,但能參與此事,便可見謀略!

 趙檉想到樂和的讚詩:

 諸般樂品學著便會,作事道頭知尾,說起槍棒武藝,如糖似蜜價愛。

 玲瓏心地衣冠整,俊俏肝腸話語清。能唱人稱鐵叫子,樂和聰慧是天生。

 那大抵就是此人了!

 趙檉想到這裡,臉上不由陰雲密布,他已經知曉道君皇帝要幹什麽了。

 只見道君皇帝在上方似乎很滿意群臣的震驚,這時慢慢說道:“那梁山水泊的賊寇大大小小,林林總總,有七萬多人,雖然其內有些老弱家眷不能征戰,但也算方勢力,鄆王雖然征田虎不利,但收服梁山卻是大功一件!”

 群臣這時都反應過來,哪裡管到底是不是趙楷得到的梁山降誠,總之不管誰得的,總歸是一件大功,而且當下敗於田虎之手,朝廷顏面盡失,皇家顏面不存,這事情總算能扳回一些,於是大聲讚頌起來。

 道君皇帝在上面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情既然是鄆王立的功勞,那去梁山招安之事也自當鄆王前往。”

 趙楷跨前一步,從班內走出道:“兒臣願意為官家分憂,為朝廷效力。”

 道君皇帝笑道:“如此甚好,這件事還要你和高俅同去才是。”

 高俅聞言也出班領旨,隨後道君皇帝又頒下聖諭,定了半月後兩人帶兵前往山東濟州招安水泊梁山。

 群臣全都稱好,道君皇帝在上面不由得意,就是趙楷原本初上朝時的不安神情,也變得輕松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趙檉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看來道君皇帝是鐵了心要把皇位傳給趙楷,幾萬禁軍戰死沙場,大敗而歸,這種事情都能替他抹乾擦淨,其背後隱含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按照正常發展,女真忽然來犯,兵困東京,道君皇帝沒來及改立太子,便只能匆忙傳位給了趙桓,而一困東京的金兵撤走之後,道君皇帝覺得不是味,又想法子要奪回皇位,結果卻未成功。

 而如今完顏阿骨打死,海上之盟推遲,女真總攻遼國的時間自然會延後,這樣的話時間充足,說不得道君皇帝真有可能在金兵來犯之前,把趙楷改立成太子!

 拋除個人恩怨,隻客觀評價,趙檉其實認為趙楷多少還是要比趙桓強一些的。

 從趙桓登極後的一系列騷操作來看,趙楷哪怕再無能,往壞了做,也頂多就做到那樣了,不會比趙桓做得更天崩地裂就是。

 趙桓幾乎是樁樁件件事情,哪怕有幾十個選擇,他都會選最差那個,造成後果最不好那個,也算是奇葩了。

 而趙楷雖然和他爭鬥次次吃癟,看著不太靈光樣子,可那是他洞察先機在前,也不能就說趙楷傻。

 且趙楷開府在外,常見市井百態,對軍事民生,算有了解。

 而趙恆養在宮中,整日擺弄自家院內的花花鳥鳥,了解什麽天下格局,興亡大事?

 當然,他身為太子,想要關心也是能做到的,問題是趙桓從不關心這些,他心中沒有社稷黎民,只有那張椅子。

 而一個覬覦皇位,千方百計設法想要登上皇位的人,未必就會比大義在身,但是心中卻沒有家國社稷,黎民百姓的人差。

 只是……這乃他倆之間對比,就算趙楷強一些,但那也只是和趙桓相比。

 至少趙檉從哪個身上都沒看出一絲明君的影子。

 哪個上位,都難擋北方的鐵蹄滾滾,刀兵鋒芒。

 不過,這場朝會他確定了道君皇帝心思再難更改,也算是有所收獲。

 下朝回府,趙檉琢磨了半晌,派人去軍中找到姚平仲,又喚來了羅金水。

 姚平仲自回東京後倒常來府上,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和他商談,而是去看那匹黃馬。

 黃馬如今長得愈發肥大,胡吃海喝之下,身上沒一絲精壯模樣,反而像隻大肚子蟈蟈,只是雙眼依舊喜歡賊溜溜亂看,依舊不待見姚平仲。

 將兩人叫進書房,足足一個多時辰才出去,姚平仲神色凝重複雜,羅金水卻是一臉懵。

 趙檉交待了他倆一件事情,在東京郊外置辦座莊子,做為明教在京畿的總壇。

 姚平仲此刻已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他知道趙檉太多隱秘,比如和回鶻三公主的糾纏不清,比如趙檉個人武藝極其高強,比如趙檉居然入了明教,還做了光明右使。

 最讓他無奈的是,他自家也成了明教的旗使,明教總壇那邊的教徒冊籍上有他的名姓,哪怕化名,不也是他!

 已經撇不清了,從在廬州城見到麗雅娜扎那一刻,他這個西軍將領就上了趙檉的船。

 本來倒還有回圜,畢竟當時加入明教不過是兒戲之事,若相安下去,以後他回了西軍,不見明教的人,和趙檉也少來往,這事就淡了,可眼下……

 姚平仲雖臉色持重,但心裡和羅金水一樣,都是懵的,是傻的。

 秦王剛才竟然隱隱約約透漏出,中原明教可能會造反?

 這還了得,這就不是撇不清的事了,這簡直就是五雷轟頂。

 造反謀逆乃是最大罪,是要株連九族的,明教若是造反,可不是那些山寨可比,以明教的人數去算,那可是真造反,和田虎王慶一樣!

 而且他也聽了不少明教經義,明教信奉明尊,那是唯一神明,不存在什麽投降招安。

 明教若是反了,那他算什麽?趙檉算什麽?是根本就解釋不了!

 秘密人人有,不漏是好手,可是萬一漏了呢?

 一損俱損,萬劫不複,徹底的將他捆在了秦王的戰船之上!

 西軍將門從來不摻和朝堂之事,更勿論皇族家事,可一旦捆上秦王的戰船,那可就身不由己了!

 姚平仲傻了,然後就是愁,沒什麽法子,都是明面上的道理,硬著頭皮上吧!

 他瞅了瞅旁邊的羅金水,羅金水小聲道:“姚將軍……”

 “嗯!”姚平仲沉住氣道:“現在什麽也別說,你跟我來,找個地方密談。”

 羅金水心裡慌得長草了一般,他想的比姚平仲要多,因為東京的明教教徒可不光秦王、姚平仲和他,從廬州還帶回那麽多人呢。

 這些人不認得秦王和姚平仲,但是認得他,雖然這些人知道上面是光明右使,畢竟在廬州時趙檉開過數次經義,但卻不知道光明右使的真正身份。

 本來按照他以往的膽子,聽到這種大事早就嚇倒了,不過廬州一行多少也鍛煉出來些膽量,這時戰戰兢兢地和姚平仲出了府門。

 姚平仲站在府門外思索了片刻,他一直住在軍中,並沒有在城內置辦房屋,但這等秘事絕對不能在外面商談, 他知道劉錡有一處房子空閑,眼下劉錡不在,正好過去那邊。

 他前邊帶路,羅金水後面跟著,直奔城東而去……

 趙檉在書房靜靜坐著,既沒看書,也沒寫字,二人走後他就一直這麽坐著不動。

 在城外買莊子的事情,他沒有讓府內人去辦,也沒有讓碎玉樓的人辦,只找了姚平仲和羅金水。

 明教的事情太大,若是想掐斷倒也罷了,那就該殺便殺,廬州帶回來的教徒一個不留。

 但倘若要經營,那麽除了黃孤、姚平仲、羅金水三個外,他不會再讓任何一個身邊人知道,不管王府,還是碎玉樓,任何其他人都不能知道他暗中經營明教的事情。

 明教之事,不但要與王府、碎玉樓隔開,也要與福建、隴右那邊隔開,要獨立經營,與旁的沒有一絲一毫瓜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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