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陳秀才這麽一說。
周圍的議論聲就小了許多。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要是種田收租收上來的米糧賣出去的價錢都不夠抵稅的。
也就沒多少人願意種米了。
虧本的生意可沒有人做。
見到周圍的議論聲降低下來了。
陳秀才壓低聲音說道:“其實去蘭芳就不錯,西婆羅洲本來就不少廣東人去闖的,現在去蘭芳的人這麽多,都是衝著闖下一分家業去的。”
“陳秀才,你說的輕巧,蘭芳所在的西婆羅洲是蠻荒之地,那裡是能隨隨便便立足的。”
許三斤的粗壯女兒嚷嚷了起來,聲音相當的洪亮。
“這話不是這麽說,去蘭芳就是去拓荒的,但是你可知道,這路費可都是免費的,而且還發牛馬、農具等工具,耕作五年地就是你的,五年免稅,蘭芳的地盤和咱們番禺縣的地差不多,都是可以種米的好地盤啊。”
陳秀才這話顯然不只是對許家婦女說的。
也是對周圍圍觀的百姓們說的。
蘭芳屯墾是殖民地司目前最主要的工作。
一方面就是要把廣東密集的人口轉移出去,加強蘭芳省對西婆羅洲的掌控,同時通過逐步蠶食的方式去擠壓土人的地盤。
在大明朝的支持下。
蘭芳毗鄰婆羅洲諸國的邊邊沿地帶建立起來了大大小小的屯墾衛所。
實行耕戰一體的兵屯製。
陳秀才沒說的是。
去蘭芳的移民,都要先學會火槍的使用。
以一個有一百壯丁的丁堡為例。
要保證隨時能拉出一百條火槍。
有些大一點的堡,連火炮都需要準備。
婆羅洲如果可以建立起耕戰一體的耕戰屯墾的制度,那麽這種制度就可以直接複製到爪哇島,複製到南方大陸,複製到北美....
這是大明王朝前期殖民地制度的摸索。
所以代價並不像是陳秀才說的那麽輕巧。
“你說的輕巧,蘭芳蠻子遍地,去的人都要習火槍,一不小心就沒命了。”
許三斤抹了一把眼淚鼻涕說道。
“而且婆羅洲那地方,瘴氣遍地,去了就算不是被蠻子打死,怕也要病死。”
陳秀才聞言不由得連連搖頭:“這你都是從哪裡聽到的,謠言,絕對的謠言。”
“首先說這婆羅洲的蠻子,明王征召了日本的武士,專門就是用來清理蠻子的,大股的蠻子都被日本武士清理了,留下的漏網之魚,一個衛至少一兩百壯丁,還會怕這個?”
陳秀才的話一出。
人群中出現了幾分騷動。
“日本了?倭寇啊。”
“聽說這些蘿卜頭好凶的。”
“用倭寇去殺蠻子還正好合適。”
見到許三斤沒話說了。
陳秀才急忙趁熱打鐵。
“還有那瘴氣,現在也不怕了,你看這是什麽,這是蒜藥啊,包治百病的蒜藥啊。”
陳秀才掏出瓷品大聲說道。
由於朱明王取的續命水的名字太難聽了。
導致這名字沒能在民間流傳開來。
民間老百姓更喜歡稱這種殺菌藥為蒜藥。
現在各縣、各鄉都在辦醫館。
不過大夫又不是地裡面的蘿卜,可以春播秋收。
一時半會兒哪裡有這麽多的醫生。
所以都是臨時培訓的二把刀,赤腳醫生。
拉肚子?
吃蒜藥!
傷風感冒,頭痛發熱,打擺子...
統統吃蒜藥。
雖然辦法簡單粗暴。
但是在這個年代。
像是這大明朝治下的廣東這樣,普通老百姓都能得到基本的醫療幫助的,
還真的沒有——畢竟朱老板是醫生,在這方面倒是挺大方的。所以現在民間都流傳。
說這蒜藥是明王得到上天神人傳授而得的神藥。
明王是大明天子嘛。
這麽說也說得過去。
於是乎這種封建迷信的說法讓蒜藥的大名更加響亮了。
“這蒜藥原料就是蒜頭,用特殊的辦法提煉的,便宜得很,有明王的神藥,你還怕婆羅洲的瘴氣收了你的命?”
陳秀才把蒜藥收了起來,說道。
周圍圍觀群眾也不說話了。
不少人還在盤算陳秀才說的話的真實性。
如果真的沒什麽危險。
得病又有免費的蒜藥。
似乎....去蘭芳還真的不是什麽壞的選擇。
廣東人有出海謀生的傳統。
嶺南、閩南這邊的文化還真的有那麽一點點受到海洋文化的影響。
這也是為什麽後世海外華人很多祖籍要不是廣東,要不是福建的原因了。
因此朱明王的殖民大業如果連廣東人都忽悠不了的話,那別的地方就更沒戲。
“許三斤,本官也會跟著一起去蘭芳的,我們本村本鄉的,你還怕我賣了你不成?”陳秀才說道。
“陳秀才也要去啊?”
“那好像去蘭芳也不錯啊。”
“陳秀才這麽聰明的人都去,那去蘭芳應該沒什麽危險了。”
“說不定還能發家呢。”
人群之中議論紛紛。
許紅霞看了陳秀才一眼,把自家老豆拉了起來。
“老豆,我看我們現在除了去蘭芳也沒有別的出路了,去蘭芳我還能扛火槍,去這鐵路工地上人家也不收女流啊。”
許三斤聽了,不由得沉默半響。
長歎一聲。
“這世道,怎麽連安安心心種田都不行了呢。”
這話一出。
周圍圍觀的人們也沉默了。
是啊。
怎麽千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明王一來。
世界好像就變了呢?
倒也不是說過的更不好了。
就是...
要更能折騰了。
人群散了。
許三斤夫女不出意外的話,也會成為光榮的殖民先驅。
為婆羅洲徹底成為漢家生存地盤做出貢獻。
當然了。
對於許三斤父女來說。
這注定是一段血和淚的經歷。
朱道樺走在已經沒有人的田埂上。
這些上好的水田,不出意外的話,會在今年冬天晾乾水分,在春天到來的時候,種上蒜苗或甘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