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安注視著手裡的一發子彈。

　它通體呈水晶藍色，外表極為漂亮，如同一顆藍汪汪的水晶。

　這是他在離開聖堂前，蘇凜給他的東西。

　……

　【破源彈(紫級)

　類型:消耗類物品

　介紹:裝入任意槍械之中即可生效，你的下一發槍械射擊，會切斷被射擊者與黎明系統的連接神經，破壞該被射擊者體內的黎明芯片。

　被射擊者急救後可能存活，但會永久性失去對身體部分部位的認知。】

　……

　任何人，只要被這發子彈射擊到，黎明芯片就會從他\/她的身上永久消失。只要急救及時，被射擊者不會死亡。

　【這發子彈，指向的是誰，你自己決斷。】這是蘇凜和他說的話。

　“——你在看什麽?”小眉的聲音飄過來。

　“殺人的東西。”蘇明安收起了子彈。

　他掃視著周圍的景象——今天是副本開啟第五天，邊緣區的建築遠不如城內那般現代化，爛尾樓隨處可見，漂浮的灰塵、土黃色的磚石、廢棄的機械和集裝箱布滿視野。

　至於他和小眉一起行動的原因，是一則系統提示:

　【你正在處於tE路線之中。】

　【此副本為開放類世界，存在萬條tE線路。若你同時推進多條tE線路，將為你提供額外積分獎勵。】

　【在完成一條完美通關的tE線路後，你仍然可以推進其他tE線路。】

　……

　這樣一來，搶時間的問題基本可以解決——他能先完成比較簡單的完美通關，搶佔“萬人副本只有一人能完美通關”的位置，再去補充其他完美通關的完成度，最終達成sss級完美通關。

　貌似他只要和小眉待在一起，就會上漲完美通關的進度條。

　他打開了AI希可——他現在已經無所謂黎明系統鎖不鎖定他的位置了，在這裡待了一晚上，都沒有機械軍來抓捕，說明黎明確實不急於抓捕他。

　【早安，博士。】希可看見了小眉後頸處微微發光的黎明芯片，那是橙色的光。

　【公民信息:小眉。當前情緒值:64點，情緒處於橙區，隨時有過載風險。建議你及時服用藥物，或進行情緒治療。】

　小眉的手緊了緊，她怎麽可能有空去接受什麽治療。

　“嘩啦——！”

　輕軌從上方掠過，帶起一陣涼風，一對情侶走下站台。他們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我被評定為中等人格了，也許過幾天，我就要離開邊緣區去城內就職了。”年輕的男生說。

　“恭喜伱啊，我的檢測結果還要幾天才能出來……如果被評為劣等人格，一輩子都毀了……”摟著他的女生低下了頭。

　“沒事的，就算你是劣等人格，我也會給你買藥，我……我不會讓你情緒過載的。”男生滿臉通紅地承諾:“我被列入了鷹犬的後補職位，工資不會低的。”

　“哎，不用考試，直接測試適應性來參加工作，真好啊……我記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人們就任崗位還需要考試、考各種證書，那豈不是要累死?幸虧有黎明系統，直接免除了這些無用功……”

　“多虧了有城主……”

　他們私語著，漸行漸遠。

　蘇明安注視著那對情侶，他知道，這是享受了城邦優越性的一對男女，在城市內部，還有數不清這樣“幸福”的男女。

　針對亞撒·阿克托的惡意其實只是少數。大多數的城邦居民，仍然將黎明和阿克托奉為神明。

　順著情侶離開的方向，蘇明安突然看見了電影院液晶屏裡，顯示的一行大字:

　【電影——電子之心會夢見真實之物嗎?正在火熱上映中！】

　“小眉，我們去看電影吧。”

　他回過頭，很認真地看著小眉。

　聽了他的話，不止小眉，連觀眾都驚呆了。

　【謔，我第一次看見這個直播間裡有娛樂因素！】

　【這是啥?數億人轉播廢墟世界新電影?】

　【都別吵，第一玩家說看電影肯定有他的用意，而且說不定這個電影另有玄機。】

　【蘇明安播啥我都看，他講小黃梗我都看！！】

　【‘他維’到底是個什麽含義?單純的思維入侵嗎?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

　蘇明安主要是看中了電影名裡的“真實之物”四個字。“尋找真實之物”，是他的掌權者任務——也必然是這個副本的核心。

　“我，我沒錢……”小眉低聲說了句。

　她看見蘇明安走進了一家店。這是家金屬回收店。

　蘇明安此時戴著【汪寒的人皮面具】，這是個很奇特的規則類道具。只要戴上它，他就會自動獲得一個偽造的npc的身份。

　“希可，我身上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嗎?”蘇明安小聲問希可。

　這裡是邊緣區，大多人仍是以物易物或是用現金交易，即使阿克托卡上應該很有錢，在這裡也用不了。

　【您應該問……您身上什麽東西不值錢。】希可也小聲回答。

　蘇明安猶豫片刻，掏出了放在內袋的一枚零件，這是他前三天用來練手【機械】技能的廢棄零件，是他身上最便宜的東西。

　在他拿出零件時，老板的眼神瞬間變了。

　老板顫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著那枚暗金色的零件，仔細摩挲觀察。

　片刻後，老板側過頭，結巴地問蘇明安:

　“你，你從哪裡搞來的這東西?”

　“撿的。”蘇明安撒謊得面不改色。

　“這，這是【t-92】式衝鋒槍型號的專有零件，那一批槍支三十年前已經由於殺傷力過大而被封存了。”老板深吸了口氣:“你真是好運氣。20尾赫(貨幣)，我收了。”

　……哎?

　蘇明安微微一愣，他知道5尾赫就足以養活邊緣區的一家人。小眉的積蓄更是連1尾赫都沒有，結果這一個零件，居然就有20尾赫?

　這樣的零件，還是他身上最普通的一個。他的輪椅上還有不少可拆式機械，上面的零件不知道有多少……

　他頭一回感覺到了這個身份的好處——他好有錢啊。

　將20張錢幣收入懷中，蘇明安離開了店鋪，在買電影票時，他看見旁邊有數台機器。

　【模擬成衣店】，只要選中想要的衣服，機器就可以根據顧客的形象，展現出顧客穿上衣服的模樣。

　【情緒護理機】，代替了心理醫生的作用，能針對傾訴者的情況，開出精神藥物配方。

　【健康體檢機】，只要人站進去，機器就會掃描人體的健康狀態，得出身體的檢查報告，人們可以根據報告自行買藥……

　蘇明安越看，越覺得科技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光是他見到的這四台機器，就替代了一名甜品師，一名導購員，一名心理醫生，一名醫生和數名化驗員的一生。

　更令他在意的，是旁邊有一台【電子算命機】……

　蘇明安投入0.05尾赫的硬幣，拉動拉杆，“唰啦”一響，儀器顯示【正在算命中……】

　旁邊的希可已經沉默許久，它沒想到蘇明安今天會幼稚到這地步，又是看電影，又是玩算命的。

　“滋滋……”儀器上，算命完畢，屏幕上一段文字浮現，面板旁邊還配著一張圖片。

　……

　【——你覺得這樣的生活不好嗎?】

　【既然如此，就不要深究。】

　【人最難得的是擁有一個遙不可及，又自認為可以觸及的夢。】

　【這何嘗不是一種人類的天真。】

　……

　【圖片:(一塊玫紅色的，花朵一樣的固體。)】

　……

　蘇明安握在杆子上的手微微一抖。

　……不知怎麽，他覺得這段話不止是對阿克托的算命，好像也是對他說的。

　“嘭！”他突然聽到一聲沉悶的砸地聲響，回頭一看，小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盯著儀器裡那張圖片，臉色煞白。

　“希可，這圖片是什麽?”蘇明安也注意到了旁邊的附帶圖片。這圖片上的東西還挺漂亮的，像一朵血色的，盛放的花。

　【玫血。】希可的語聲頓了頓:【一種成癮性精神藥物，由於價格低廉，已經被廣泛濫用，但對人體傷害極大。為了防止情緒過載，不少白領會長期吞服這種藥物。不過，最近已經被禁止流通，並列入違法藥物。】

　“……這樣。”蘇明安點頭，這種東西確實惡心。

　等等。

　為什麽一台【電子算命機】，會為他加載這樣的圖片?

　他下意識看向希可。

　【最近還是不要關注玫血了吧，博士。】希可說:

　【目前不需要您繼續製造了。】

　……

　【當前完美通關進度(tE2):35%】

　……

　【鷹犬·三環區駐地】

　洗手間的鏡子前，一名英姿颯爽的白發女性，正整理著她的頭髮。

　露娜扣上鷹犬的方形黑色軟帽，肩上的徽章熠熠生輝，那是警衛隊長的標識。走出洗手間時，她遇見了她的同僚凱西。

　“露西，來杯咖啡嗎?玫血的案子確實很難查，製造者的背景至今無從查詢。”凱西低笑道。

　“不了，我還有事。”露娜沉著臉:“要盡快抓住製造玫血的這種喪盡天良的家夥，任何人敢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千刀萬剮也不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