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春深時分下揚州
盡管刺史朱並加上糜竺與陳家都好言相勸,荀幽也沒有和魏延繼續在徐州滯留下去的打算。
他此行還有許多事未做,去吳郡拜訪伯喈先生後,還得西行荊襄之地,荊揚二地不比青州,不論人口土地都遠甚毗鄰東海的青州,要是腳程再慢些的話,荀幽覺得自己明年開春興許也未必能回到濟南。
好在去年以張乾為首的黃巾又鬧騰了一次,給了他們殺雞儆猴的機會,要不然他覺得明年就將開始顯露動蕩的青州,濟南百姓興許不會好過。
時間不等人,既然石中村的問題已經解決,還順帶拉攏了下邳陳家,與陳登交好,荀幽自然拉著魏延便打算南下揚州了。
徐州縱然沃野千裡,但這塊土地現在可不是他們能覬覦的,何況徐州多平原,無地勢天險,沒有足夠的根基就吃下這塊肥肉,無異於過早樹敵。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所以這也是為何荀幽在徐州只是下了兩步棋而沒有過多布置的原因所在。
因為提早知會過低調南下的打算,所以原本打算相送的陳登還有朱並今晨都沒有來,只有糜竺與他的幾位家仆帶著輛遠比他與魏延從濟南乘來的要富態得多的馬車緩緩來到下邳縣外。
“子仲,不是說了不必如此嗎?現在這個時候,坐著這種馬車,身邊又沒些護衛相隨,這不是純純讓我成為眾矢之的嗎?雖然有文長相護,多半不會出什麽意外,但揚州比不上濟南,我人生地不熟的,能少惹些麻煩,就少惹些麻煩啊。”望著糜竺的一片熱情,荀幽頗有些頭疼道。
糜竺自然也得知了荀幽低調的打算,不過最後他仍是帶著奢華的馬車來送行,當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這位在徐州頗有威望的糜家家主,令家仆將馬車的韁繩送到魏延的手中後,露出一臉憨厚,與荀幽笑著解釋道:“當初劉府君既然與我寫信言說不群南下一事,自然也與我說了不群此去揚州的打算啊。”
荀幽聞言,頓時臉上閃過一絲羞紅,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群無需如此,男子漢大丈夫,成家立業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何不好意思的?既然知道對方是蔡大儒的愛女,豈能讓你此去兩手空空?縱然只是與蔡大儒提一嘴這件事,並非下聘,那該有的一些見面禮總不能少吧。”糜竺頓了頓,像極了這方面的行家,滔滔不絕繼續道:“再說了,就算蔡大儒不在意這些身外物,不群若是兩手空空去,你讓那位蔡小姐如何想?讓蔡夫人如何想?又讓蔡家人,讓吳郡的那些外人如何想?就算大儒不在意外人的眼光,想必不群肯定不想讓蔡小姐給人在背後非議吧。”
一番說辭,邏輯嚴密,合情合理。
原本對這馬車還有些抗拒的荀幽頓時暈暈乎乎的,覺得糜竺說的有那麽幾分道理。
“我總算知道子仲你為何年紀輕輕,便坐擁這麽一番家業了,除了祖上的余蔭外,你光是這份口才想必就能比下絕大部分同行,你天生就是乾這塊的料啊。”荀幽一臉無奈地看著糜竺,都到這份上了,也不見糜竺牽來他的那架從濟南來的馬車,似乎只能受下他的好意了。
“哈哈,馬車上放的金銀不多,但字畫不少,這次可得給不群你好好漲漲臉面,到時候蔡大儒若是不喜,不群你放心把髒水往我身上推,反正務必給我把這份心意送進蔡府,堂堂吉鄉候,豈能墮了臉面?”糜竺拍了拍他的胸脯,
十分豪爽道,此時此刻終於顯露了他縱橫商場,身為糜家家主該有的氣度風范了。 與糜竺告別後,魏延倒是沒多說什麽,駕馬駛離下邳後,他只是與荀幽笑道:“小先生,這也是糜家家主的一番好意,其實當初主公讓你帶上禮物前去揚州被你以路途遙遠不堪顛簸推辭後,那時候我覺得小先生你的想法是欠考慮的。”
“蔡大儒雖說避難吳會,可如今在吳郡也頗受禮遇,他家的女兒出嫁勢必牽引不少的目光,小先生饒是覺得蔡大儒不在意這種細枝末節,也得考慮考慮吳郡的別家會如何看待小先生啊。”
荀幽沒打算坐在堆積滿字畫金銀顯得有些擁堵的車廂裡,他挪著身子上前,下巴撐在彎起的右膝上,歪過頭看向魏延,“想不到文長竟然看得這麽深?這次倒是我有些考慮不周了。”
魏延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沒什麽,某也就打打架還在行了,這些繁雜俗事不過都是過去在家鄉田壟間領悟出的道理,我們那兒娶妻要是不正式些都得被人村裡人恥笑許久,我想大族間也差不多是這樣。”
反正閑來無事,兩人一來一往,話題竟是延伸到了魏延家鄉的一些趣事上。
你一言我一語,魏延沒想到過去謀劃一郡的荀郡丞竟然會對鄉野間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感興趣,而荀幽倒沒覺得有什麽粗鄙,反倒倍感親切。
天下,大器也;群生,重畜也。
不論放在哪個朝代,知百姓者不一定能笑到最後,可向來笑到最後能令國家長久之人都是知百姓者。
一個願說,一個願聽,二人一拍即合,不知不覺間,竟沒有發現一對年輕的兄妹跪在道路正中央。
魏延險險勒住韁繩,正打算破口大罵,不過看到抬頭後的熟悉面容,他沒勁地甩甩手,笑罵道:“兔崽子,大早晨的怎麽就帶妹妹來攔車?”
來者自然是荀幽從石中村救下的陳三還有他的妹妹陳青了,如今陳登將他們收入陳家卻沒有為奴,他們兄妹也算一步升天,至少日後無需日日為吃食擔憂,不用擔心被癲狂的村民拿去血祭了。
“不是說了不用來送嗎?元龍兄看好你,此後當好好在下邳讀書識字,報答元龍兄的恩情。”荀幽縱身跳下馬車,將那對兄妹扶起,同時不忘叮囑道。
“不敢望恩人教誨,恩人救我兄妹於水火,再造之恩不遜父母生養恩情,來送送恩人是應該的。”陳三眼眶紅紅的,不過在陳青捏了捏他粗糙的手掌後,他還是露出了一臉的笑意,道:“恩人,其實我本名陳浮,日後我肯定勤加讀書,勢必不會辜負恩人還有元龍少爺的期待。”
荀幽輕輕拍了拍他的腦杓,無奈道:“你有這個心意就好,相比元龍兄,我倒是對你沒什麽其他要求。”
不過片刻後,他並起雙指,重重點了點陳浮的額頭,“唯獨一點,別忘了在石中村的初心,父母還有兩位兄長都死了,你就是你妹妹的天,不論功名利祿的誘惑還是生死相逼,千萬記住你這天不塌,就別讓外人傷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