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南下後便是西遊

　此次南下濟南，吳郡在荀幽的計劃裡隻佔一部分。

　向揚州的蔡家提完親，其實他的重心就漸漸向荊襄蔡氏開始偏移，他在頭疼如何朝那位張司空夫人的娘家解釋。

　更何況荊襄之地他此行計劃尋覓不少人，與徐庶大概兩年不見，過去拉攏拉攏感情是必要的、同時南郡南陽兩地人才不少，先不說還沒老的老將軍黃忠，濟南如今醫館正在計劃當中，無論如何，他至少要去見一見張仲景的。

　那位外科聖手華佗行醫天下，神龍見首不見尾，不過荀幽至少能在南陽郡尋到另一位醫聖。

　蔡琰自然很不舍荀幽的離去，不過她也不是那種只會用哭哭啼啼來留住人的尋常女孩。

　在父親自幼的熏陶下，她知道心上人的遠見，知道他的抱負。

　縱然她清楚他願意遷就她，不過蔡琰同樣不願意看著荀幽因為自己而守在吳郡。

　“荀公子離開吳郡後打算去哪?恕小女愚昧，實在想不通玄德公還能給公子安排怎樣一個與郡丞相當的職位。”

　蔡府外不遠的一處竹林間，潺潺溪水旁的草地上，蔡琰盤腿而坐，已經沒了前幾日的嬌羞。

　荀幽一邊捉弄著那頭如今有些生無可戀的山茶花妖，一邊看著女孩的俊秀面容，笑道:“不是與你說過當初在洛陽的時候，張司空其實是先一步與我說親的嗎?其實算算，荊襄蔡氏的那位小姐說不準祖上與昭姬還是親戚呢?”

　蔡琰發出一陣銀鈴般悅耳的笑聲，沒有露出荀幽意料到的羞憤，也沒有露出荀幽想看到的嬌嗔。

　“昭姬不生氣嗎?”荀幽歪過腦袋笑問道。

　蔡琰看起來渾然沒有半點的嫉妒，只是將小羆從荀幽的手中抱了回來，淺淺笑道:“公子既然選擇先來吳郡，我已經很滿足了，不管那位是姐姐還是妹妹，日後就算一並被公子娶進門，於情於理都該喊我一聲姐姐，生氣做什麽?何況我不用多想都知道公子日後肯定能名留青史，多幾位妹妹也好替公子多多開枝散葉呀。”

　荀幽勾起手指打算劃拉一下這妮子的鼻梁好好教訓教訓這在他面前愈發言辭無忌的女孩，見她不躲不避，合上眼一副任君施為的模樣，他反倒沒了心思，氣笑道:“張司空趁文若哥進京的時候，托他與我來提親，我與族兄商議一番，張司空既是好意，荊襄蔡氏也並非尋常豪族，不親自登門解釋說不準就要結怨，恰好想來吳郡尋一尋你，所以之後也就順路去一趟荊州了，我想到時候要是搬出伯喈先生的名頭，加上我親自登門的誠意，我想荊襄蔡氏應該也無話可說了。”

　提刀守在竹林的外的魏延一絲不苟地盯著來往的風吹草動，不過偶爾的余光飄忽間，卻總是不經意間在那位婢女含桃身上停留。

　或許魏延在這一刻，突然無比慶幸當初文若先生讓他南下護衛荀小先生了。

　暑日的一陣熱浪飄過，將竹葉吹得窸窣作響，不過被重重阻撓下，竹林中賞景怡情的兩人倒是沒太大感觸。

　“其實想想，相比荊襄的那位蔡小姐，我已經幸運太多了。”蔡琰的聲音突然有些低沉，“我知道父親疼愛我願意照顧我擇夫婿的意思，但倘若沒有遇見公子，父親若真替我選取一門親事的話，想必我是不會拒絕的。”

　荀幽抱著腦袋，後仰身子躺到她兩腿上。

　“公子你這是?”荀幽突如其來的舉動將蔡琰嚇了一跳。

　“按昭姬的說法，碰見我如此幸運的你不給些好處總歸說不過去吧，反正四下無人，沒人會說閑話的。”荀幽十分厚臉皮道，大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他當然能感受到蔡琰身體因為緊張而成的僵硬，不過明日就要西遊了，不留點旖旎的回憶豈非太無趣了?

　“其實就算仁德如我家主公，也改變不了他‘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看法，荊襄的那位蔡小姐縱然蔡氏對她百般呵護，她終究也只是件蔡氏獲取利益的商物，對此我沒那個能力改變，這或許需要無數人前仆後繼的努力，所以我想至少有能力能護住你就好。”看著雙手掩面突然嬌羞起來的女孩，荀幽撫順著她的一頭青絲，柔聲道。

　“她其實也是個可憐人。”蔡琰悄咪咪地展開了些雙手的縫隙，僅僅露出一雙眼睛，一隻鼻子，和一抹嫣紅的嘴唇，“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覺得如果連面都沒見過就要與不相識的人同床共枕，簡直是人生最苦痛的事。”

　“所以如果她也喜歡公子的話，不妨……”蔡琰話說到一半，言語漸漸小了下去。

　其實想想也知道，荊襄蔡氏又如何不是個驕傲的豪族?

　既然公子打定了主意娶她，荊襄蔡氏又如何肯放一位嫡出女與人為妾?

　看著蕙質蘭心的女孩此刻左右為難的模樣，荀幽突然生起了一股使壞的想法，他將右手從腦袋下抽了出來，稍稍挑起女孩尖尖的下巴，此刻他總算有些理解那些紈絝子弟為何那麽喜歡調戲良家了。

　“君子之言，價比千金，既然說了要娶你，就算最後荊襄蔡氏惱羞成怒又如何?”躺在蔡琰雙腿上的荀幽露出一臉不屑的笑容， “我能從一介灰溜溜的荀氏旁支弟子做到吉鄉候，會怕他區區一家豪強?自古常有美人誤江山之言，大抵都是無能之輩為自己尋的說辭，我一貫不信史官的美飾之言，隻信一句話，‘一屋不掃何掃天下’?當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又怎能盡得天下?我想得回濟南後得多和玄德公談談，高祖雖是榜樣，但人無完人，有些事如拋妻棄子還是不學為上。”

　因為一些女人的無心之語而釀成大錯，錯在何人?

　如同謀士終究只是進獻計策般，最終抉擇之人仍是在掌權者身上。

　蔡琰癡呆呆地看著自己腿上的男人，她從未見過他這麽一副驕傲的模樣。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所以後面那些有些大逆不道的話渾然沒入她的耳朵，只是一臉滿足地沉醉於前半句話中。

　“公子這麽會說動人的話，想必我以後的妹妹肯定不會缺啊。”蔡琰鼓起嘴巴，幻想著未來家中的鶯鶯燕燕，她終於還是露出了一臉嬌嗔。

　心滿意足的荀幽摩挲著她那隻纖纖玉手，就仿佛在把玩一塊溫潤柔滑的美玉，看到眼中女孩的模樣，他忍不住感慨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人誠不欺我也！”

　荀幽合上眼，聽溪水潺潺聲，聽竹林窸窣聲，聽女孩吐息聲。

　良久，他緩緩起身，輕輕抱了抱她。

　“我已經與徐州糜子腫講好了，趁入秋前，伯喈先生便會帶著你們舉家北遷，在濟南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