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酒尚溫，志未窮

　“關羽，我認識你，上回在李先生曾與我說過，你在北邙山下的身姿尤為讓他印象深刻，只是李先生說你之武勇，不遜呂布?我看未必！”華雄難得沒有像剛才面對俞涉還有潘鳳那般動手便戰，而是罕見地在鬥將前費起了口舌。

　其實倒也不怪華雄會一反常態地多此一舉，屬實是眼前這個比起他還要略高些的河東漢子帶來的壓力屬實恐怖，先不提對方關東聯軍大帳中傳出的異常鼓點壓得他們西涼軍這邊士氣節節敗退，再加上關羽本身的青龍之靈還有那身強大的氣勢，華雄覺得自己若是不想些辦法盡早驅散掉心裡的壓力，說不定待會這條小命真的會交代在此。

　只是華雄的這小心思卻沒有逃過關羽那一雙目光銳利的丹鳳眼中，他沒打算給華雄調息的打算，拍馬疾馳道:“某原以為爾等西涼蠻子縱然不識禮數，不過相對的會不缺豪爽，沒承想你這敗了孫太守的華雄竟如此婆婆媽媽，要戰便戰，囉裡囉嗦的像什麽話，兩軍鬥將豈是兒戲?”

　龐大的氣勢凝於偃月刀的刀尖卻不散，相比於昔年黃巾戰場上，多年來在軍中關羽雖未同真正的高手生死相拚過，可青州軍中互相陪練的都是何許人物?

　先不提那個好戰狂張飛了，典韋同樣是個喜歡比拚武藝的家夥，更不用說太史慈、魏延、還有新來的甘寧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年輕氣盛的小將尤為喜歡找關羽討教武藝。

　而最近令關羽尤為歡喜的當要屬那個常山來的白袍小將趙雲了，不僅一身槍術尤為突出，關羽還在他身上找到了不少足以補全自身劣勢的法子。

　趙雲並不像張飛典韋那樣天生力大，也不似他與生俱來的有一身狂傲的氣勢，然而每每交手他卻仿佛能以最小的代價輕易化解來犯的攻擊，善用全身的力量氣勢，以四兩撥千斤的技巧活用於戰場搏殺，關羽甚至覺得在同趙雲的比試中隱隱窺見了一抹神韻的感覺。

　正是憑借與趙雲的交戰中不斷精進打磨自身武藝，關羽他漸漸地對自身的氣勢運用也愈發憑心所欲起來。

　幽綠色的刀光緊緊纏繞於偃月刀上，隨著關羽的臂膀陡然發力，鋒銳冷冽的刀芒竟是直接破空斬出。

　剛才因為華雄同俞涉還有潘鳳的交手，本就破破爛爛，裂縫痕跡遍布的土地此刻更是幾乎被關羽的刀芒一分為二，仿佛楚河漢界般涇渭分明。

　面對關羽斬來的刀芒，華雄隻覺得頭皮發麻，身體的本能促使他提起手裡的長柄大刀護在胸口。

　此時此刻華雄哪裡還顧得上其他，再也不計較氣勢的耗費瘋狂傾瀉著自己的氣勢形成一張如鐵盾般的薄膜抵擋在身前。

　那頭前不久才分別咬殺了聯軍兩名戰將的血狼此刻被關羽的青龍之靈玩弄於龍爪之間，仿佛一頭溫馴的小狗，再也不複方才的張牙舞爪。

　“怎會，怎會如此恐怖?”華雄死死抵著牙關，胸悶無比道。

　關羽看上去只是隨手為之的這道刀芒最終華雄以幾乎全身六成氣勢的代價才堪堪消弭化解，他滿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那道連大氣都不帶喘的紅臉漢子，這時想起李先生在他臨行前的鄭重忠告。

　“若非必要，萬勿與青州軍眾將起衝突，聽聞劉備麾下不僅有二位結義兄弟極為難纏，想必武藝比起奉先絕不會差上太多，更不用說這些年劉備一直在暗中招兵買馬，青州軍中臥虎藏龍，

華將軍切勿下關與其直接衝突，只需把守住汜水關，任他將領武勇也是奈何不得的。” 華雄哭喪著臉，看著已經無法繼續發勁的虎口已經完全為鮮血所浸染，他頹喪道:“文優先生，恨華某魯莽，未聽你之言，今日既喪命在此，萬望李肅他們能牢牢把守汜水關，我華雄雖輕敵，但戰死沙場也算不辱沒當初太尉栽培賞識之恩，也算沒愧對我西涼軍的赫赫威名。”

　既然看透了生死，從方才對峙時就一直壓在華雄心底的大石此刻終於由他自己掀開。

　關羽打量著那個渾身上下氣勢陡然一變的華雄，眉宇從方才的盡是不屑，倒是舍得給予一抹欣賞的異色。

　“不錯華雄，既有如此決心，關某便送你一場體面的死法，能殞命在日後注定會留名青史的漢室大將軍刀下，你也算有機會在史書中添上那麽寥寥幾筆了。”關羽沿著方才刀芒所斬出的那條裂縫側邊，縱馬疾馳的同時大喝道。

　“你確實很強，可終歸比不上面對呂布時的那種絕望窒息感。”華雄強行雙手環握刀柄沉聲道，他壓住虎口的劇痛，生死關頭已經由不得他繼續為痛楚分心。

　“關某的刀是否鋒利，拿你的脖子一試便知。”關羽冷哼道。

　偃月刀被紅臉漢子拖拽在千瘡百孔的大地上，凝練的幽綠色刀芒在碎石遍地的黃土上再度留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痕跡。

　與關羽雄偉的身姿相比之下稍顯瘦弱的棗紅馬喘著粗氣，饒是力有不逮，不過跟隨關羽南征北戰多年的它似乎也有了些靈氣，很清楚現在並不是拖主人後腿的緊要關頭。

　伴隨著關羽猛地大腿發力夾起胯下的棗紅馬，鋒銳的刀鋒裹挾著恐怖的氣勢在空中撩了輪半月，條條盤根錯節的古木亦是拔地而起驀然纏繞在華雄除身前以外的三面地方。

　吊著心中的一口氣不願服輸的華雄此刻顫抖的雙手握著長柄大刀還欲反擊，飛揚的塵土卷在他與關羽兩人之間，刀刃表面也依附上了一層單薄的碎石氣勢。

　然而這一切的虛張聲勢在關羽看來都不過徒有其表，華雄縱是武勇處值得稱讚，可在他看來還欠了不少火候。

　刀起，刀落。

　幾乎只是電光火石的功夫，斜飛出去的刀芒除了讓死不瞑目的華雄人頭落地，更是朝天砍出，直到視線的盡頭才漸漸化作點點幽綠色淡芒消散殆盡。

　直至生命的盡頭，華雄仿佛才明白過去呂布看他們西涼軍將領的那種戲謔目光究竟是何等含義，差距如天塹般確實不是靠什麽滴水穿石的水磨工夫可以輕易填補這其中的溝壑的。

　當華雄卷起的煙塵最後在西涼軍陣前散去，當那些西涼軍眼睜睜望著提華雄頭顱遠去的敵將背影， 當他們被聞天鼓的紫電雷光逼迫到前進不得的地步，似乎除了灰溜溜退軍一條選擇以外，再無其他。

　撥馬掉頭的關羽手提華雄那鮮血淋淋的頭顱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他來時的傲然灑脫完全沒有因為與華雄的交手而影響。

　“區區華雄也敢猖狂，這便是華雄人頭，特獻與諸公傳閱。”關羽揪著華雄那一頭黑發，將首級直接丟在大帳中間

　見二弟無恙，劉備搶在準備敬酒獻殷勤的曹操跟前，急忙走下盟主的座位來到關羽身前，上下查探了一番後松了口氣道:“二弟無恙便好，看來那西涼軍倒也沒傳得那般戰無不勝啊。”

　落後一步的曹操此刻小步上前遞上那杯方才沒有敬出去的酒，到底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凱旋的關羽這回也不再繼續推脫，端起那杯尚有余溫的酒一飲而盡。

　鬥將三輪，終於聽到了好消息的袁紹這回也不再去擔心關羽的勝利會不會長劉備的志氣，而降了他這位盟主的威風，袁紹眯起眼睛笑著起身，大手一揮道:“而今汜水關賊將華雄已被斬殺，雲長功不可沒，三軍當要好好慶賀一番。”

　只是沒等袁紹命令下人搬新鮮的酒肉上來前，荀幽卻搶先一步低頭拱手道:“袁盟主，常言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軍新勝而汜水關守將無人，此刻不趁大好機會發兵西進攻破汜水關更待何時?慶功宴縱是放在攻入洛陽剿滅董卓之後再議也不遲，莫非忘了昔日三層高台上歃血為盟時的盟誓遠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