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亂世的引子
黃忠感受著體內不斷源源不斷湧上的久違生機,身體這種獨屬於年輕時才有的輕盈與協調,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過去那些個與發妻安居於南陽一隅,獨自練刀,籍籍無名的失意日子。
南陽太守羊續的出現與賞識曾讓他重新燃起了漸漸冰涼的壯志,家中獨子的久病纏身卻又讓胸中燃起的火苗很快熄滅,直到荀幽的出現,直到張仲景黃敘治好了多年肺病,直到一條康莊大道擺在自己跟前,黃忠覺得或許這一把老骨頭還能繼續發光發熱幾年,就算不為子孫後輩,替年輕的自己爭一口氣也是極好的。
黃忠眉角的皺紋開始消散、頭頂的白發仿佛也在短短幾個瞬間變得烏黑,呂布望著眼前老漢這宛若神跡般的變化,震驚的同時內心還更驚詫這家夥仍在節節攀升的氣勢。
“看不起老夫?那現在一般年紀了你還能接下老夫手中的這赤血刀不成?”黃忠舔了舔嘴角,一臉戰意昂然道。
“看不出來啊,這個黃漢升年輕的時候竟然有這種本事,雖然才第一次見面,可俺老張也算心服口服了。”遠處的張飛咂舌道。
呂布凝重地望著眼前這個返老還春的老漢,他再不敢有如先前一般的輕視,兩人也都沒有繼續廢話什麽,再戰便是。
從夕陽西下,搏殺到了夜色正好。
呂布再沒有方才那些個花裡胡哨的招式,或者說面對旗鼓相當的對手,要求的勝負手僅僅只有方天戟與赤血刀間的寸尺比拚,誰人更狠更準,誰便能搶佔一抹小小的優勢。
呂布的戟法、與胯下赤兔的配合、副手寶劍的偶然出鞘,幾乎都被他活靈活用於比拚之中,對上黃忠的防守地滴水不漏的赤血刀,在兩人俱是巔峰的當下,完全就是最純粹的硬碰硬,壓根就沒摻半點水分。
或許黃忠不如久經沙場的呂布出手那般狠辣刁鑽,很符合沐浴無數鮮血的那種將軍的冷酷無情,只是刀起刀落間的乾脆利落配合上氣勢調動的圓轉如意,使得他完全不怵吞服下妖丹自詡天下無敵的飛將半分。
興許這是黃忠第一次在世人眼前展露出他的全力之貌,不過有這一次也足夠了,至少張飛對此心服口服,也明白了荀幽為何會對這樣一個年近五旬的老漢如此器重。
“年輕時候的剛猛霸道,上了年紀則變法變招,柔中帶剛,老將軍的造詣值得在下細細推敲。”趙雲眯著眼睛笑道,相比於粗線條的張飛,師父逼他培養出的習慣讓他愈發在意細節,小到一呼一吸之間趙雲都會在意得緊。
盡管趙雲解釋的這些荀幽沒有個具體的概念,不過連一貫不聲不響的子龍都能如此誇讚,看來是真的很生猛。
棋逢對手,血戰正酣。
饒是黃忠身上多了不少的血痕,不過年輕了許多的老將軍看上去卻渾然不覺,而且似乎興致更甚,兩人糾纏直至翌日黎明,黃忠仿佛找回了年輕時氣血旺盛的那段日子的不服輸的氣勢。
他面色堅毅面容清涼,一如那赤血刀的冷冽刀鋒,仿佛被潑了一抹燒喉嚨的烈酒,即將退場的月色余暉沐浴在其上,與那副狂熱的眼神相得益彰。
與之相對,妖丹的藥效隨著時間流逝,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消退。
霸道的黑焰重新恢復火紅,昨日氣焰囂張無邊的蚩尤之靈眼下仿佛萎靡了般虛實不定,呂布一臉茫然,
呆滯地低頭看著力量不斷從體內消散。 迎向黃忠襲來的赤血刀,他本能地抬起方天戟抵抗,只是手心傳來的脫力感竟讓他止不住連連倒退,同時嘴角流出了抹因氣勢反震腑髒的血液。
急轉直下,有的時候往往便一發不可收拾。
黃忠抽動韁繩,右手死死握住赤血刀冷眼望著滿臉痛苦,多半是被妖丹反噬的飛將,他搖了搖頭道:“於吉禍害天下,聽信他的讒言服用妖丹,這般泡影的力量就像老夫借還顏丹找回年輕時的自己,終不長久。”
還顏丹的藥效散去,黃忠此刻也逐漸褪去了年輕時候的容顏,恢復了原本的老態。
不過相比於被妖丹反噬,腑髒俱損的呂布而言,他隻覺得有些疲憊,處境相比對手而言要好得多。
明明比黃忠年輕不少,然而此刻呂布的蒼白臉色配上那一身萎靡的氣勢,反而顯得這位飛將像是個即將命不久矣的家夥。
呂布眼神複雜,環望了眼戰場上幾乎再無西涼軍的有生力量,他頹然地趴在赤兔馬背上,隻覺得一陣淒涼湧上心頭,而後便昏迷過去不省人事。
這時眼見塵埃落定的荀幽帶著眾人縱馬趕來,他給太史慈招了招手,道:“子義,現在你與子龍便去打掃打掃戰場,西涼軍或昏迷或投降的殘眾收攏起來,最重要的是務必想辦法帶走這谷中奔逃四處的西涼大馬,我估摸著七八百匹是肯定有的,這可不是筆小數目啊。”
見趙雲還有太史慈紛紛領命, 荀幽隨後親自將黃忠扶下馬,看著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受了點皮外傷的老將軍,他揚起嘴角,稱讚道:“黃叔年輕時可當真英雄非凡,我這翼德兄平日可像極了那位關二哥,幾乎不會對什麽人服氣,黃叔今日的這一出可是讓翼德兄大開眼界了。”
“不群謬讚了,老夫帶著妻兒北上未建寸功,就被玄德公禮遇有加,可謂受之有愧,今日不過做好分內之事,為君分憂而已。”黃忠隨地找了塊大石坐下,一邊接過水壺吃食,一邊抱拳謙虛道。
“嘿嘿,漢升你也是謙虛,要是俺老張能把三姓家奴打成這種地步,怎麽著也得好好吹噓個幾日,隻恨那家夥坐騎著實是天下神駿,跑起路來完全見不著影了。”張飛有些可惜道。
荀幽對此倒是一臉意料之中,現在董卓未亡,沒有呂布與王允聯手殺賊,擾得長安雞犬不寧,日後變數只會更大。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後漢二百年氣數而今已盡,唯有一場真正的亂世過後,才能建立一個新的穩固政權,重塑新的骨架,重塑新的筋脈血肉。
荀幽合上眼,平靜面容的背後卻是旁人難以想象的未來考量,只不過一道熟悉豪放的嗓音卻打斷了他。
“大哥,主公收到消息,孫文台似是得到了傳國玉璽,如今秘密離開了洛陽,關東諸侯在皇城一頓搜刮後幾乎盡數返回,袁紹坐擁渤海而今對青州、冀州虎視眈眈,主公令我來告知你盡早撤軍相商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