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至柔至剛

　荀幽還沒傻乎乎到因為曹操的三言兩語就將半壁兗州拱手相讓，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有人有心有力吃下兗州這塊土地，更因為他不會眼睜睜放任曹操做大做強。

　東漢末年這段時間，如果說何人逃跑的功夫，東山再起的本事最值得稱道，他肯定首推劉備曹操這對青梅煮酒論英雄的特別‘搭檔’。

　他不關心曹操是否能在其他土地做大做強，但至少不能妨礙他們青州合連三地而後吞並北方的大計劃。

　南方的江東孫家或許日後會是心腹大患，可現在畢竟袁紹還震懾著淮南，揚州不久後也將是劉備同為漢室宗親的劉繇的土地，他有足夠的時間收拾完北方成大勢之後再想辦法收拾余下的蹦躂螞蚱。

　前輩光武帝曾用短短十幾年將分崩離析的漢王朝重新救了回來，眼下已然作為天下諸侯佼佼的劉備，荀幽有這個信心效法劉秀的壯舉。

　腦海裡胡思亂想的間隙，演武場上冷冽的肅殺的氣勢很快將他拉回了現實，走上那塊簡陋台子的許褚趙雲兩人什麽也沒有多說，一人持槍一人握刀。

　兩匹駿馬交錯而過之間，兩人的武器也完成了第一輪試探性的交鋒。

　“看來主公倒是不曾騙我，好俊秀的槍法，怪不得你有與呂布一較高下的本事，確實不是浪得虛名。”許褚戰意昂揚道，他強行按下刀柄上傳來力道反震的痛楚，第一次碰上這種層級的對手讓他珍惜無比。

　眼下既然沒有機會與那身在長安，號稱人中呂布馬中赤兔的天下第一人較量一番，在他看來與眼前的趙雲交手一番也不差，畢竟在軍中他除了與夏侯兄弟還有得他，其余諸如樂進徐晃等人，許褚和他們打幾乎都感覺不到那種渾身毛孔迸發的緊張感。

　“呵呵，許將軍倒也不差。”趙雲嘴上依舊平淡地回了一嘴，不過手上功夫倒是不忙，輕撥槍頭側開大概半寸鋼刀，他同時右手勒緊照夜玉獅子的韁繩，手腕發力，整個人仿佛與坐騎合而為一在空中做出了個令許褚訝異的姿勢輕而易舉地化解了這力道足夠開山裂石的攻勢，“許將軍的力氣還真別說，軍中即便是衛卿與翼德看來都得稍遜你半籌，倘若體力足夠，說不準真可讓那家夥鬱悶不得。”

　趙雲越表露出這一副實誠模樣，許褚這顆被戰意填充的內心便愈發焦躁。

　從山野疙瘩裡走出來的他不會那麽自命不凡，認為自己就是天下無敵，相反許褚或許遠比曹操想象中還更能接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能接受技不如人，但是很明顯不是眼前這種情況。

　“喝——給我破！”

　注入兵器中的力道幾乎每每都被以各種巧妙的方式或消解，或反作用他自己身上，任憑哪個好脾氣的家夥碰上這種對手估計都得頭疼三分，許褚能忍到過招幾十個回合後才發飆，光是這點就比當初的幾個回合就開始抓狂的張飛好上不少了。

　霸道的赤羆之靈不斷敲打著演武場的地面，灼灼炎光仿佛也在暗襯許褚此刻的心煩意燥，忍無可忍的許褚終究還是沒能架住趙雲這非同尋常的槍技選擇孤注一擲地以力致勝。

　就像他曾經在家鄉的茫茫大山中經常教訓的那些個禍害鄉裡的妖鬼邪獸，如果他一時半會兒不能讓它們乖乖咽氣，那肯定是他的力氣還不夠大。

　圍觀在演武場附近的人不少，青州軍與濟北過本地的軍卒幾乎各佔一半，

不過很明顯能看出兩方的表情不一。 青州軍方面成日在軍中見慣了關羽張飛等人那種怪物般的比拚，太史慈魏延甘寧等人間的來往招式同樣不差，所以今日他們看趙將軍和曹操麾下的猛將比試隻當是行軍間的樂子聊以打發時間，這種場合他們在青州都看膩了。

　相比之下，鮑信手底下的那些個幾乎沒見過世面的家夥們此刻則是目瞪口呆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一輩子見過的最大陣仗便是在他們眼中漫如山海般的黃巾圍城，他們如何見過這種猛將間搏殺的場面?

　迎著許褚那洶湧而來的鋼刀，趙雲也不敢托大，他很清楚力量絕非自己所長，甚至這就是他在當初學槍的時候師父經常會與他提醒的一句話。

　下山至今，雖說尚未揚名於天下，可大大小小的戰事趙雲也經歷了不少，盡管還沒褪去這個年紀應有的稚嫩，不過至少他這顆心算是成熟地遠超同齡人了。

　師父當初教他的槍術尤其強調以柔克剛，不論是他在與張飛典韋在青州比拚的時候，又或者是在函谷關外同吞服妖丹的呂布廝殺的時候，趙雲向來都沒有直面鋒芒的想法。

　避己之短，揚己之長，他從來都不會順著別人的方式來搏殺，趙雲必須承認許褚之力大他平生所見尤甚張飛典韋這兩位天生大力之人， 可他這一身槍術向來是不怕這種大力蠻子的。

　許褚橫刀襲來，與此同時那赤羆之靈也裹挾著洶湧氣勢在演武場上掀起一片火海，意圖便是讓趙雲避無可避。

　他很清楚自己若是硬接，不外乎被攔腰斬斷一種可能，可趙雲的身體協調放眼如今青州也絕對是最拔尖的那一批，要是連應付這點小把戲的手段都沒有，那他也不可能在張飛乃至典韋的手下討到好處甚至讓他們心悅誠服了。

　趙雲側過身子，亮銀槍被他支撐在演武場上借全身之力彎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而後將他整個人帶至空中恰到好處地躲過了這力道蠻橫的一刀。

　矯健的土麒麟輾轉於那頭顯得笨重無比的赤羆附近，堅毅的氣勢沒入大地轉眼將演武場變得凹凸崎嶇將熊熊火焰短暫壓製。

　同時照夜玉獅子仿佛是與主人心有靈犀，僅僅在趙雲騰空的那一瞬間他便已經撒開了蹄子奔赴在落點處等候，所以白袍小將的一連串動作可謂渾然天成找不出半點瑕疵。

　“許將軍，看來這次是在下小勝一籌了。”趙雲倒轉亮銀槍微笑道。

　背對著趙雲的許褚在聽到身後傳來的這陣聲音的刹那隻覺得不妙，然而當他正欲轉身的時候，背後那股槍杆的凌厲寸勁卻讓他一時間喘不過氣，身體失衡迫不得已地跌落下馬而後咳嗽不停。

　至柔與至剛間的第一次碰撞，以趙雲小勝一籌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