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司妖丞

　濟南的春秋兩季往往很難會在府衙看到閑人，昨日才吃完接風宴的荀幽這第二日就被荀彧給拉來充當勞力。

　明明已經很難在府衙中看到堆積如山的竹簡案牘，然而當荀幽看到那一張張堆疊齊整的紙張，眼皮子仍是不免跳動，咂舌不已。

　早就耷拉著眼皮，不情不願地開始提筆辦公的簡雍孫乾兩人此時看到尾隨在荀彧背後的荀幽，紛紛眼睛一亮。

　相比於跟著大儒鄭玄修身養性許久的孫乾，更加跳脫不羈的簡雍此刻端著杯茶水，忍不住幸災樂禍道:“喲喲喲，還真是稀客呐，這是良心發現了，北上還沒兩日就願意跑來與我等分憂了?”

　荀幽臉不紅心不跳，沒再跑去坐那過去常坐的郡丞位置，而是隨便在簡雍身側尋了處空，跪坐下來，順便在身旁堆滿了糕點水果的案桌上順手牽羊了一番。

　“這不是走了一年，尋思著得來看看憲和你嘛，反正在家閑坐著也是無事，就跟著族兄一起過來看看。”荀幽警惕地瞅了眼身旁不懷好意的簡雍，趕忙與他劃清界限道:“我可先說話，現在我可沒一官半職，無事一身輕，幫你們看看案牘那是閑來無事，可別想著把我往死裡使。”

　簡雍白了他一眼，頓時少了興趣，沒精打采地扭過頭重新開始埋頭那一張又一張各縣的公文瑣事。

　“別板著張臉嘛憲和，來談談濟南這一年大概都變化了些啥，我好跟上你們的節奏，繼續布局規劃下去。”荀幽拿手肘拱了拱簡雍。

　他的第一年是從無到有，荀彧做郡丞的這第二年則是將一衍化成了十百千，昨日進城，他對濟南的現況只是有了個大概的猜測，眼下不論是以關羽為首的武將，或是郭嘉等人基本都沒待在東平陵。

　明年年末，當初的黃巾余孽便會重新在青州、兗州、徐州等地重燃烽煙，這好不容易建設起來的繁華，荀幽可不願因為那些個歹人從而付之一炬。

　“原本昨日便想與你透露這些的。”荀彧吹了吹熱氣騰騰的茶水，潤了潤喉後，無奈道:“誰讓翼德那家夥不僅貪杯，還非得拉著你痛飲，恰好奉孝還有雲長那邊的基本事務都要過一過我等與主公之目，便在這與你長話短說吧，若是有什麽補充的，憲和還有公佑可得及時提醒。”

　“放心吧文若。”簡雍還有孫乾異口同聲道。

　荀彧手握一根仆人晾乾的毛筆，輕輕敲打著案桌，然後緩緩道:“先說說濟南去年秋收的情況吧，屯田一年，濟南荒地幾乎不複，五十人一屯，土地畝產基本都在三石往上，不少民屯甚至有四石有余，今年倘若收成無差，咱們濟南的儲糧坐吃個幾年肯定是綽綽有余了。”

　“屯田之事奉孝功不可沒，當然他與關將軍聯手威懾濟南境內宵小同樣功勞甚大，近一年我不乏能收到濟南臨近郡縣的誠摯謝意。”

　孫乾這時候驀然輕輕叩了叩桌子，輕笑道:“我必須提一點，不群的眼光確實獨到且毒辣，自從上一回打散了張余為首的黃巾，青州境內雖安定了不少，但當時的萬人不過張角黃巾余黨的一角而已，若非雲長近一年時不時領軍外巡以震懾那群隱姓埋名的賊人，眼下青州四方估計已經能嗅到些不安定的氣味了。”

　“公佑說得不錯，關將軍如今傲氣漸漸內斂，確實頗有領軍大帥風范，主公的一雙兄弟真如龍虎，何愁大漢境內不清平?”荀彧感慨道。

　他本就比較欣賞關羽，除了接待一些世家子弟偶有傲氣外，關羽帶兵如子的模樣他可都親眼見識過，如今關都尉的傲氣正有意識地自我收斂，他就連最後的那一絲顧慮也漸漸消散了。

　荀彧一邊拿筆毫蘸著清水，一邊在案桌上寫下兩個族弟過去經常與他提起的兩個字。

　製怒。

　任你是逍遙世外的大神仙都不能在每一處的選擇拐角做好這兩個字，更別提普天之下的凡夫俗子了。

　可倘若在某個關鍵節點稍稍回憶起這兩字的模糊形影，便足夠稱得上高人一線。

　“徐州的子仲那邊，布局徐楊二州的鹽業有條不紊，吳郡顧家如今咱們已經通過顧元歎搭上了線，揚州那邊有顧家相助，不會出太大的么蛾子。”荀彧繼續道，不過一提起顧雍，他撓了撓頭，給荀幽投去一個玩味的眼神，“伯喈先生新至，元歎近來都在那邊幫忙，不群，無論多忙，還是得挑個時間去見見他老人家。”

　荀幽自然聽得出族兄的言外之意，只是他也在頭疼究竟該怎麽與蔡琰去解釋蔡淳的事。

　當初在吳郡，就連他也信誓旦旦地說是去推掉與荊襄蔡氏的婚約，然而在襄陽、南陽發生了這麽多，稀裡糊塗地把蔡淳給拐帶了回來，如何開口現在成了件困擾他的事。

　荀彧提了一嘴蔡邕父女之後，便繼續道:“軍中的話，去幽州歷練一年的陳到已經南返，還帶了個年輕小將……工匠那邊你給他們提的印刷點子，他們已經造出了不少經文的雕版，當真是造福天下文人的技術……你關注的曹操，不久前被征拜為東郡太守，不過或許是那曹孟德顧慮東郡不似平原，沒去赴任，告病還鄉了。”

　荀幽迅速消化著濟南這一年的變化消息，首先是陳到帶著疑似趙雲的小將回來了， 抽個時間倒是可以去看看;其次是他精選的工匠總算給他鼓搗出了雕版印刷的法子，日後不用再愁紙書的來源了;最後是曹孟德，倒是與歷史進展大同小異，雷霆手段鎮壓平原郡的豪強，眼下還不會屈伸的曹操自然無法再官場上得意。

　在沒有足夠的實力讓世家豪強權貴臣服以前，很明顯大棒與蘿卜都是需要的。

　“難得這麽熱鬧，我看果然應該多來府衙這邊逛逛。”劉備的嗓音驀然自大門外響起。

　“主公。”在場四人無不起身拱手而拜。

　劉備擺擺手，軍伍發家的他同樣不是特別喜歡這些繁文縟節。

　“我過來主要是是想與你們，尤其是不群說件事。”劉備刻意賣了個關子。

　不過荀彧卻似乎大致有了猜測，掩嘴而笑道:“怕是看不群成天一副大閑人的模樣，主公打算給他安排個頭銜乾活吧。”

　荀幽愣了愣，還能不能愉快地帶薪摸魚了?

　“哈哈，文若果然機敏，正是如此。”劉備撫掌笑道，接著目光朝向荀幽，“眼下文若擔任郡丞，奉孝則是將兵長史，依不群的本事，我總不好安排個不高不低的位置，所幸這濟南相還有些在郡國內便宜從事的職權，我思來想去，恰好不群你尤善降妖除鬼，給你安排個司妖丞的位置再好不過。”

　“司妖丞濟南國獨有，於濟南有實權，專門處理郡縣中妖鬼一事，職權俸祿同郡丞相當，濟南如今家大業大，這點錢還是出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