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將臨的亂世

　同出一源的兩杆長槍在亮如白晝、火光漫天的聯軍大營中你來我往針鋒相對。

　外人或許只能看出點二人槍術俱是天下一絕，而很難看出點深層次的名堂，不過武學造詣同樣不俗的張濟卻膽顫驚心地屏住呼吸，看向自己那侄兒與敵將的交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我曾寫過無數封信打算拜訪他老人家，還昔年授業之恩，只是每每都石沉大海，直到前些年他主動書信一封告訴我最後收了位關門弟子，不論心性還是天資根骨都是他平生所見之最，今日得見，趙雲你果真不錯。”張繡讚歎道，他猛然間把趙雲的槍尖一撥，輕提韁繩，夾起胯下的西涼大馬轉身便走。

　“戰到一半反而撥馬便走卻是何意?”難得遇上了個玩槍的高手還極有可能是自己的便宜師兄，趙雲哪裡肯輕易放張繡走，當下拍馬就趕了上去。

　見小師弟窮追不舍，張繡陡然間發力，他握著手中熟悉的槍杆，原先黯淡無光的槍頭此刻卻纏繞起一股秋意的肅殺，枯黃色的槍頭幾乎在空中舞動了個半圓，旋即就在他胯下西涼大馬還有照夜玉獅子間轉瞬生出了一潭泥濘的沼澤。

　“董太尉所為實非我所願見到的，趙雲你且記住一點，人生在世多有不如意，多有身不由己。”話說到一半，張繡竟是連自己都沒有繃住笑出了聲，“呵呵，想來是我囉嗦了，師父他老人家過去肯定成日與你念叨此事吧。今日之戰便到此為止，一時半會兒無法擊破你身後的精銳輕騎，若是待會被聯軍合圍，葬送了呂將軍的親信鐵騎，他絕對會殺了我與叔父的，今夜李先生的謀劃算是沒有善終，不過呂將軍能震懾住你們關東聯軍中的一些廢物，有這些也足夠了。”

　趙雲一言不發地看著遠去的並州狼騎，想起方才那位便宜師兄所說的話，一時間他竟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目光看待他。

　能讓師父看上並收為弟子的人本心肯定壞不到哪裡去，可張繡而今切切實實地是在為虎作倀，替竊國之賊賣命。

　趙雲俯首看著一地土黃的泥濘沼澤，他的照夜玉獅子若是奮力，騰躍跨過並不算難，但身後的白毦營怎麽辦?出來前荀幽便告知了他可以與西涼軍交鋒，不過無需替聯軍拚死拚活。

　所以當趙雲最後領著白毦營，垂頭喪氣地回到青州軍軍營的時候，荀幽看到金貴的騎軍完好無損，心情舒暢地拍了拍趙雲的肩膀，“乾得不錯嘛子龍，頭一遭獨自領兵迎敵感覺如何?呂布的並州狼騎可有領教一番威力?”

　“在下無能，小將有愧主公，有愧荀從事所負。”趙雲低著腦袋，這副模樣看上去就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他的言語中盡是自責道:“明明關張兩位將軍把呂布給拖住，我率領白毦營卻沒能留下那一隊並州狼騎，還請主公責罰。”

　劉備愣了愣，望向一臉實誠樣的趙雲，趕忙親自將他扶起，安慰道:“子龍啊，縱是呂布今夜為輕裝上陣，並未帶大軍劫營，可如今依靠白毦營這點人與已經打出過威名的並州狼騎正面交鋒實乃徒勞折損我軍兵力罷了，你既護住了我軍屯糧處，已經立下功勞，未追窮寇乃是理智之舉，子龍你何罪之有啊?”

　荀幽點點頭，錘了錘趙雲那扎實壯碩的胸膛，輕笑道:“為此而介懷實屬沒有必要，大丈夫豈能困於一時境遇?子龍你身負不亞於青州頂尖那幾位的萬人敵之勇，

而今你所欠缺的只有一場場戰鬥積攢下來的閱歷，我相信常山趙子龍的名頭未來肯定比他飛將呂布要響得多。” “不群說的才是道理，想當初我在涿縣織席販履，正是有二位兄弟，有不群，有你們的相助一路走到今天，子龍你有讓三弟讓衛卿都服氣的本領，有讓二弟都頗為欣賞的秉性，何至於為這種小事耿耿於懷?”劉備微笑著開解道，青州新來的那麽多家夥，他明面上雖然一視同仁，可這位來自常山的小將，不論言語談吐還是本本分分的為人之道都尤其讓他欣賞，自然要多關懷關懷。

　趙雲這時抬起頭，雖然眼眶沒有紅，不過他原本一雙黯淡的眼睛如今仿佛多了幾分光彩。

　說到底劉備如今除了青州刺史官職，除了安鄉侯的名號，其實他自身得到先帝劉宏肯定的漢室宗親的名分才是讓趙雲漸漸死心塌地的原因。

　漢室朝廷雖然傾頹，可跟著這麽一位仁義之主，與這麽些個志同道合之人處事，哪裡需要擔心日後不能建寸功?

　“大哥說的是啊子龍，你這麽謙遜，讓又沒能擒住那三姓家奴的俺老張如何自處啊?”鼻青臉腫的張飛尾隨在關羽背後策馬回到了青州軍營，他齜著冷氣翻身下馬，而後道:“咱們兄弟幾個日後找那三姓家奴有的是機會，到時候子龍你跟著哥哥我，咱們兄弟倆合力，保管打得他屁滾尿流，什麽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俺老張的蛇矛可認不得這些。”

　瞧見明明吃了敗仗卻反而像是大勝而歸一般興奮的張飛，荀幽忍住沒去提他的傷心事，而是扭過頭望向滿臉通紅，看不出究竟是否受了內傷的關羽，“二哥，眼下聯軍中也不再鬧騰了，呂布多半已經率領並州狼騎回到汜水關中，你們將他打退之後，聯軍那邊?”

　“一群無能之輩，不群還是別提了，就連袁紹都必須靠著他麾下的兩位將領拚死相護才堪堪逃出營帳，真不知道他從渤海招募來的兵卒都是做什麽吃的，頂著四世三公的名頭和大哥平起平坐同為聯軍盟主，他未免也太恬不知恥了。”關羽將偃月刀丟給身後如影隨形的周倉，拂過袖子一臉不爽道。

　荀幽並沒有親眼看到那些個諸侯的窘態， 不過想來以呂布的本事足夠讓他們印象深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們這段日子估計都睡不安穩咯。

　望著聯軍大帳中還沒來得及澆滅的大火，劉備雙手負後，眯起眼睛側過腦袋看向隱於黑夜中的汜水關方向，他神情激動道:“不群，此番得勝，待聯軍入汜水關長驅直入，待誅除董賊以後又是潑天的功勳啊。”

　“真的會如此簡單嗎，主公?”荀幽笑了笑，而後歎了口氣道:“饒是西涼軍今日士氣大減，可到底董卓派了萬人來守，作為洛陽東邊的關隘，汜水關本就易守難攻，兼之以呂布高順等武勇之人，有李儒在幕後把控全局，倘若咱們青州軍不發狠強攻，以聯軍這等素質，沒個把月的時間想攻破汜水關簡直是癡人說夢。”

　“而且主公，這份功勳可沒有那麽好拿，董卓不會傻乎乎地待在洛陽坐以待斃，萬一他攜天子西遷長安，關東諸侯又待如何?今日看上去關系牢不可破的聯軍同盟，到了巍峨宏偉的京城洛陽，當真不會被權利奢華所誘惑?歃血為盟說到底只不過是一次短暫的利益結合，後漢至今二百年氣數至今，自黃巾作祟以來亂象初顯，到現在董卓禍亂天下國家氣數將盡。“

　“主公，日後若想不至於淪落成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下場，便必須與時間賽跑於各路諸侯中脫穎而出，若將董卓比於那亂漢的王莽，而陛下則是那淪為傀儡的孺子嬰，主公現在應該多想想昔年光武是如何中興漢室的，待關東聯軍同盟一散，亂世便要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