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一枚龍珠,一顆定心丸
翌日,德陽殿。
朝臣百官各懷心思地早早上朝,洛陽城最近關於那位如日中天的青州刺史,流言蜚語不少。
有人交好劉備自然樂見其成,但與之相對的,自然又有人對那位新出名的年輕國戚極其看不對眼。
今日上朝,幾個抱團取暖的朝臣擠在德陽殿的一根玉柱下,以車騎將軍何苗為首,他們便是昨日向陛下彈劾那青州刺史劉備的人。
仗著妹妹何皇后在宮中得寵,加上前不久身為河南尹大破滎陽叛賊,才被拜為車騎將軍的何苗不可謂不春風得意。
然而愈是遷升,離他那位大將軍哥哥的位置越來越近,何苗便愈發嫉妒那個幾年前還只不過是一名涿縣賣鞋販的刁民。
他在朝中勤勤懇懇,忍辱負重了多少年?不僅要面對來自各方的非議,忍受旁人說他是靠著兄長妹妹來上位的流言蜚語,還要隨時憂心倘若妹妹在宮中失寵,他也要被牽連。
好不容易得了份軍功,被遷為車騎將軍,那劉備在任兩年至多能稱一句‘無過’,憑什麽能被直接封為青州刺史?
“今日上朝,朕想聽聽眾愛卿對青州沿海近日為黑蛟侵擾之事的看法?昨日何苗將軍與朕上書,青州刺史劉玄德收養匪兵,意圖不軌,加之沿海顯露不祥征兆,各位愛卿以為如何?”入殿的劉宏一句話便打斷了德陽殿朝臣的竊竊私語。
一眾身著朝服的臣子此時各自低頭俯首,不願與龍椅上的劉宏對視,生怕自己攤上這汪渾水。
劉宏本以為何苗會最先按捺不住,沒想到反而是太尉張溫率先開口。
“陛下,臣與皇甫將軍交情不淺,過去皇甫將軍曾多次與我提及安鄉侯於黃巾戰場上的英武事跡,其任濟南國相兩年,也多有廉政仁義之名,未辱沒我大漢國威,收攏賊兵一事臣以為當有隱情,陛下萬萬不可聽信小人一面之詞而直接下定奪。”張溫誠聲道,渾然不在意遠處何苗的怒火中燒以及身旁大將軍何進的一閃而逝的打量目光。
“張太尉言之有理,這也是朕今日早朝為何要與各位愛卿相商了。”劉宏很滿意張溫的發言,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張溫平身後又將目光轉向彈劾劉備的始作俑者,開口道:“車騎將軍,朕以為加派天使前往青州查清緣由你覺得如何?自賊人張角伏誅以來,天下妖邪頻發,若以黑蛟禍亂沿海之故就如車騎將軍所說將皇弟召回京城審問未免顯得朕太不能容人了些。”
作為大將軍何進的弟弟,何皇后的同母兄長,能做到今日的車騎將軍,何苗不是那些個反應遲鈍的傻子,他當然聽出劉宏話中的深意並非詢問。
“陛下哪裡話,臣乃陛下階下臣,如何敢指摘陛下之舉,只是此事關系國家社稷,容不得臣不去深思。”何苗趕緊低下頭恭聲道。
“善,愛卿平身。”劉宏微笑著擺擺手,接著後仰靠在那張極盡奢華的尊貴龍椅上,他環望了一圈殿中朝臣,隨即撐著腦袋,與一旁侍奉的張讓疑惑道:“張常侍,今日怎麽不見盧尚書的身影?”
張讓露出一抹陰邪的笑容,因為盧植經常與他們常侍不對付的緣故,他早就想找機會給盧植使些絆子,只是過去一直沒在那位做事一絲不苟的大儒身上找到突破口罷了。
“盧植啊盧植,百密終有一疏,我倒要看看這次你還能拿出些什麽借口?”張讓心道。
只是沒等他開口,階下過去曾與盧植一同平叛黃巾的錢塘候朱儁開口解釋道:“陛下,今晨盧尚書曾與在下言要來遲朝會幾分,具體原因,盧尚書並未細說,不過還請陛下勿要動怒,以臣與盧尚書相交日久,若無關要之事,子乾絕不會如此不分輕重。”
大儒盧植,太尉陳球之徒,作為海內名士,劉宏不尊重他那肯定是假話。
“此言有理,朕倒是想看看十數年上朝不曾遲過半刻的盧尚書今日究竟所為何事?”劉宏興致滿滿道。
盧植沒讓德陽殿君臣等候太久,也就是大概半柱香的功夫,朝服齊整的他捧著一枚蓋有紅布的玉盤畢恭畢敬地邁步踏入德陽殿。
在得了殿外侍衛的應允後,盧植挺著胸膛邁步來到殿前,他彎腰沉聲道:“陛下恕罪,實乃今日臣那頑劣徒弟從青州寄來了這麽一枚珍要之物囑咐臣一定要親自送到陛下手中,若非如此,臣也不會為了這東西誤了上朝的時辰。”
盧植的頑劣徒弟?還是從青州寄來的?
“還真是湊巧啊。”劉宏微笑道,連盧植都要如此謹慎對待的稀珍,他現在是愈發好奇那塊紅布下,玉盤上擺放的究竟是何物了。
劉宏給張讓使了個眼色,開口道:“張常侍,速速去將皇弟進貢的寶物呈上來瞧瞧,上一回是紋有金龍的羊毛衣,朕還真是期待皇弟這回又能給朕帶來怎樣的驚喜呢。”
“老奴遵旨。”張讓俯下身子領命之後便迅速下了殿階,給盧植投以一個厭惡的目光後接過了那枚玉盤。
然而,饒是在宮中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的他在揭開紅布的那一刻,也不免瞳孔瞪大,微微愣神。
“這這這……陛下,這……”張讓結結巴巴道。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難得見到貼身太監失態模樣的劉宏有些微微不悅道。
“陛下,這顆珠子……”張讓一臉無辜,他想不想露出一副失態的模樣,實在是這顆通體玄色,深邃幽黑的珠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凌人之氣,貴不可言。
盧植看都沒去看一眼這個惡名滿洛陽的大太監,他朝著劉宏拱拱手,開始解釋道:“陛下,最近洛陽關於東海黑蛟作祟一事不是鬧得滿城風雨嗎?此物便是從那黑蛟口中得來的龍珠, 吉鄉候荀幽帶人將其伏殺後便與臣的劣徒商量進獻給陛下。”
自秦皇嬴政伊始,對於秦漢兩代帝王而言,龍的尊貴象征不言而喻。
平日隻對錢與女色感興趣的劉宏此刻瞪大眼睛,竟也是有些失態地離開龍椅,小跑到盧植跟前,握著那枚質地冰涼的黑蛟龍珠拿在手中把玩。
細膩的質感,自然散發出的貴氣,都讓劉宏一眼便喜愛上了這顆玄色珠子。
“尚書,此物當真是龍珠?”劉宏不可置信道。
“黑蛟屍身要慢一步到洛陽,還請陛下耐心等候幾日。”盧植如實道,“吉鄉候他擔憂陛下多慮,書信一封特意要臣告知陛下,受降的泰山賊孫觀言說青州黃巾余黨有不軌之心,故而青州暫時收攏那夥賊人,若青州黃巾真的再度死灰複燃,則令孫觀為先鋒討之;如若不然,則依大漢之法處置。”
想到昨日對劉備的猜忌,劉宏隻覺得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他感慨道:“竟是如此,皇弟真乃大漢肱骨忠臣,朕著實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劉宏一手拖著那枚龍珠,仿佛吃下了顆定心丸,這位天下共主重新坐上龍椅,下詔道:“既如此,無需再派天使前往青州,那只會讓天下人看輕朕,還有,張讓你傳朕旨意,通告諸州務必警惕黃巾余孽再亂我大漢山河,當初既然已經大赦天下,這一回若是賊人膽敢再犯,朕可不會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