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烏雲踏雪
東平陵縣外馬場,眼下正帶著荀幽挑選那幾匹公孫瓚特意選送過來白馬的除了趙雲之外,還有便是央求著帶他去東海逛逛的甘寧了。
“大哥,翼德好不容易沒去軍營一趟,你就趕緊帶我出去避避吧,我就算武藝不如子龍,可怎麽說也能算是一把好手,至少肯定是比東萊郡那些酒囊飯袋好上不少的。”甘寧懇求道,目光哀怨,一看就知道在軍中被折磨得不輕。
一想到他要被那個大老粗整日拉在軍中當陪練,荀幽就止不住地升起一股惡寒。
放眼天下,能跟張飛比拚力氣的本來就不多,興許典韋能算一個、曹操那老鄉許褚也能算一個,讓甘寧整日跟張飛比試,確實有些委屈他了,不過要他說這也算是甘寧自討苦吃。
“你想跟我出去望風就直說,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理由,當初在南陽的時候你不是挺興奮的嗎?還有這話可別說出去,子義家就住在東萊,要是被他聽見,你倆指不定又得打起來。”荀幽打趣一嘴道。
“我打不過翼德,跟他太史子義過過招可沒問題,再說了也就是濟南附近沒條大江大河,要是江上打鬥,我甘興霸可不怵任何人。”甘寧抽了抽鼻子,無比自信。
荀幽最終還是架不住甘寧的死皮賴臉,有個這麽活躍的家夥也能調劑調劑讓這段行程不至於太過冷清,他現在是越來越發現趙雲的木訥了,倘若他不主動開口,趙雲幾乎不怎麽主動吭聲的。
他實在很難想象眼前這個木頭臉一樣的家夥究竟是如何與那位長阪坡前七進七出的趙子龍還有那一身是膽的常勝將軍聯系在一起,難不成還沒開竅前的趙雲性子就是如此?
荀幽眼睜睜看見趙雲牽了匹相貌極其不俗的駿馬走了過來,相比於那匹照夜玉獅子,這匹馬除了四蹄雪白以外,幾乎是通體烏黑。
“烏雲踏雪?”這個詞幾乎一瞬間就出現在荀幽的腦海,隨後脫口而出。
“荀從事果真厲害,公孫將軍當時命在下運送來這些上等遼東戰馬的時候並未告知名字,‘烏雲踏雪’實屬絕佳,公孫將軍獨獨鍾愛白馬,不過從事放下,這匹烏雲踏雪乃是雲精心挑選出來的,不僅脾性溫馴,教程亦不會遜色在下那匹坐騎。”趙雲眉飛色舞道,完全不像方才那個木訥小子。
或許是自小的性子內向使然,即便在山上與師父學藝的時候,他與兩位師兄之間也交際不深,卻獨獨喜歡同這匹師父贈送給他的白馬說悄悄話。
再加上進入公孫瓚軍中,他也多同戰馬打交道,這久而久之漸漸掌握了點伯樂之技,提及戰馬也就不由自主地會露出這副不為外人所知的一面。
“我說子龍啊,你給我大哥都挑了這麽匹上好的遼東戰馬,怎麽說也給我來一匹唄,不求你胯下的那種,跟大哥差不多的就行。”甘寧眼紅道。
過去在長江橫行當錦帆賊的時候,他接觸的大都基本是小舟當船,中原之地馬匹本就不太流通,對他這樣一個生長在臨近川渝之地的他而言就更是如此。
再說了,哪一個漢家兒郎不曾夢想過騎一匹高大的駿馬縱橫天下?
只是不管甘寧如何央求,性子向來一板一眼的趙雲完全沒有半點松口的打算道:“馬場裡馬匹不少,給興霸你隨便挑上一匹還差不多,那些個上好戰馬都是公孫將軍刻意交代送給主公的,這其中又以烏雲踏雪為最,
主公吩咐讓荀從事可以任意挑選一匹,你一無功勳二無待遇,在下可不能為你破例,至於我這匹照夜玉獅子,乃是師父當初所贈,汗血馬可遇而不可求,興霸你以後怕是只能戰場上想法子去俘虜了。” 見趙雲壓根就不是那種討價還價的人,自知理虧的甘寧也沒有繼續無理取鬧得寸進尺下去,隨便從馬場裡挑了匹還算對眼的棗紅馬便匆匆跟上,不過嘴裡自然沒有忘記小聲嘀咕,“趙子龍你給我等著,看我日後名揚沙場,好歹得多劫掠幾匹大宛馬來饞不死你。”
一個悶葫蘆,一個則是話癆活寶,荀幽很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倆爭鋒相對,不過倒是沒有出言製止的打算,而是樂見其成,甘寧要是能把趙雲這木訥的性子稍微帶得開朗些,他反倒要謝天謝地了。
因為是奉了新上任的青州刺史的命令,荀幽三人一到東萊郡立刻便被奉為座上賓,街道上原本圍觀他們三個儀表不俗,連坐騎也不像尋常人家的百姓們當即被東萊太守帶著一大堆官吏給驅散。
“吉鄉候親臨,劉使君這回可當真重視我東萊之災啊。”東萊太守客客氣氣地將荀幽三人引入府衙,立刻示意下人端上酒菜,殷勤道:“吉鄉候遠道而來,還是先吃些酒菜,明日再去瞧瞧東海附近的端倪。”
荀幽搖了搖頭,連連擺手,雖說騎馬在路上奔波多日,可他也沒矯情到不分輕重,謝絕道:“太守客氣了,百姓性命大過天,劉使君要是知道我在這耽於享樂,等回去後指不定如何數落我,還是盡早來說說漁民們碰見的‘龍王’吧。 ”
聽到東萊境內百姓口口相傳的這二字,東萊太守眼神閃躲,不敢直視他,這反倒讓荀幽愈發好奇在意漁民們在海浪中看見的模糊虛影。
“使君新官上任,他可不想還被過去留下的爛攤子給折騰,太守你若是在意郡內百姓的安危,還是不要有所隱瞞為上,青州境內官吏多有貪汙之風,這跗骨頑疾使君早就想除而後快,我希望東萊百姓對你的稱讚是實打實的。”荀幽語氣平和,不過語意中並不乏威脅之意。
東萊太守是個上了年紀,鬢角有些斑白的老人家。
對這個還不及自己歲數一半大年輕人的言語,他不惱不怒,大半輩子的風浪早已讓他養出了一股處變不驚的態度。
只見他苦笑道:“吉鄉候誤會了,老朽一個半步腳踏進棺材的家夥又哪裡還有想法貪戀那些帶不走的黃白之物?只是,只是東海的情狀屬實牽連甚廣,老朽實在不敢妄下定論,所以要將這謠言強行壓下啊。”
荀幽莫名其妙,恕他實在不能理解東萊太守話中的深意。
東萊太守佝僂著身子歎了口氣,盡顯滄桑老態,他無奈道:“老朽如何不清楚那些漁民相傳的黑蛟興風作浪?只是此刻災禍之兆若是放出,這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指不定便有賊人意欲借此大做文章,禍亂山河,光和六年天下便有不少妖鬼猖獗之事,光和七年賊人舉兵,那年的慘狀老朽至今來歷歷在目,這千瘡百孔的大漢天下實在經不起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