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洞房花燭夜
明明今日身穿一身黑中揚紅的玄色婚服的荀幽即將經歷一生中最難忘事情之一,不過看上他卻目光迷離,像是有什麽心事似的。
其實倒也怪不得荀幽多心,自小到大,他何曾感受過昨日來自諸葛亮的那種極富穿透力且銳利的目光?那感覺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毫無保留洞穿似的。
昨日他便撇開陸遜那小子,拉著小丞相一個人私聊了許久,他過去一直堅信在這樣一個合乎歷史但卻攙著些怪力亂神之事的時代,有人的能力會超乎尋常讓人匪夷所思很正常,可昨日小丞相的一手本事屬實算給他開了眼。
“不群,怎麽今日當新郎官反而心不在焉的?前面就是蔡府了,待會若是被伯喈先生瞧見了你現在這副模樣,萬一直接不讓你這女婿進門,到時候你可別指望著我替你求情。”劉備跟隨在荀幽身旁打趣道,今日他的裝束倒是平平無奇樸素得很,他深知今日可萬萬不能喧賓奪主。
荀幽顯得有些無奈地收起了方才的面貌,換上了一副笑顏,他捂著額頭看向劉備道:“今日賓客不少,主公你幹嘛不待在荀府與族兄招待他們,反而要與我多跑一趟來接親啊?”
“嘿嘿不群,這不是大哥怕你在新娘子家人跟前墮了面子嗎?二哥還是俺老張執意拉他來的呢,你當初千裡迢迢跑去涿郡,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俺們三兄弟說什麽今日也不能給你丟臉。”劉備身後的張飛這時突然開口出聲道。
“雖然在關某看來三地不過是想去伯喈先生府上討要幾杯喜酒吃,不過他嘴上的理由關某還是認可的。”關羽抓著一把長髯附和道,他眯起眼睛打量著荀幽的一身裝束,忍不住點頭稱好,“不群你今日的打扮當真精神得很,你家中那頭小貓妖什麽時候學了這種本事?難不成是與文若妻子學的?”
荀幽松了松韁繩,有意放緩了胯下坐騎烏雲踏雪的速度,他緩緩道:“那瘋丫頭過去像是府上的管家,族兄住進來後漸漸就把管事的活交給嫂子去做,她現在整日癡迷後廚技藝,壓根就不是生長在世家大族的她哪裡懂這些?”
在場也沒有什麽外人,所以荀幽也不在意十一的顏面無所顧忌地直言。
“今日族兄還有嫂子幾乎都在忙於招待賓客,來時的裝束其實基本都是蔡淳招呼府上的婢女替我弄的。”荀幽面色有些尷尬道。
“荊襄蔡氏與不群你的身份怎麽說也能算得上門當戶對,何況你不是還力勸那個前太尉張溫離開長安嗎?前些日子他也到青州了,那荊襄蔡氏的女孩既然願意離家跟著,至少她的眼光肯定不差,說什麽也得給人家一個名分。”劉備像個過來人似的與荀幽耐心道。
說實在話,這位青州刺史可謂與荀幽處境相似,他與甘夫人自成親以來明明恩愛得很,可偏偏就是沒有子嗣,經常跑去張仲景先生的醫館也被告知兩人都沒什麽問題,只需要耐心就好。
久而久之,當劉備都漸漸順其自然的時候,反而他二弟三弟還有荀彧甚至是他妻子甘夫人開始著急了,整日張羅著替他打聽納妾一事,那陣仗幾乎巴不得鬧得滿城皆知。
這不最近趁著荀幽成婚一事,與青州關系非凡的糜竺跑來喝喜酒的同時順便拉著他是否願意納他妹妹為妾可把他愁得夠嗆。
荀幽撓了撓頭,應付著道:“現在哪裡還有閑工夫去管小淳的事,不趕緊伺候好我那位嶽丈大人,
今日怕是都不能安穩完婚哦。” 只能說荀幽的顧忌不無道理,一行人帶著莫大陣仗來到蔡府,不過還沒等到接上新娘,迎來的卻是蔡邕的一張臭臉,想來若非劉備也尾隨著迎親的隊伍,蔡邕指定得刁難荀幽一頓。
“當初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小子在泰山附近救下我父女倆,是不是那個時候就色心漸起打我女兒的主意了?”
面對嶽丈大人的質問,荀幽其實很想給自己喊冤,那個時候他雖然對蔡琰有好感,但那只是基於這位才女本身,絕無男女之事的想法。
至於後來你情我願的事,這也不能怪他啊。
心裡雖然這麽想,可荀幽要是嘴上還這麽直,今日他怕是真不能從蔡府把新娘娶回家了。
“嶽丈大人說的哪裡話,小婿欣賞昭姬不更說明嶽父你教女有方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昭姬能書會畫,音律辭賦無一不通,小婿會心生喜歡不也在情理之中?”荀幽趕忙道,不管是旁敲側擊還是出口直言都將蔡邕誇讚了一通。
等過了今日把生米做成了熟飯,到時候嫁出去的女兒就仿佛潑出去的水,這位嶽丈大人再想刁難他可就沒那麽簡單咯。
“呵,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不過有玄德還有文若替我看著你,倒是也不怕昭姬嫁過去會受什麽委屈。”蔡邕雖然嘴巴上一直在為難著荀幽,不過那也只是作為父親的一點真情流露,最後他不還是老老實實帶著夫人與女兒一同隨行前往荀府?
鼓瑟吹笙,賓客滿堂,濃鬱的肉菜酒水香氣彌漫。
伴隨著賓客的各種祝詞聲加上陸遜諸葛亮他們這些孩童的歡笑聲,乘著夕陽黃昏,荀幽還有同樣一身黑中揚紅華裙,加上濃妝豔抹的蔡琰開始了他們成親的繁瑣禮節。
蔡琰在接過下人端來的清水盆,擦拭了一番玉手後,有些難為情地看著眼前薄如蟬翼的牛肉,遲疑著小聲悄悄道:“夫君,趁著成親的時候吃耕牛之肉會不會有些不妥?傳出去的話豈不是讓世人指摘?”
荀幽看上去倒是一臉的不在意,當初安排這同牢禮他便是奔著最好的打算,當初在酸棗會盟的時候,那些個大小諸侯成日面前擺著牛羊大快朵頤幾乎都是不成文的規矩,何況眼下青州栽培耕牛可是下足了功夫,哪裡會擔心外人指摘?
“有玄德公在頭上替咱們頂缸怕什麽?吃了這肉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待會還得共飲交杯,行完了合巹禮,咱們再去拜完堂後就可以洞房了。”荀幽壞笑道,看起來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新人拜完了天地,高堂上坐著的除了有蔡邕夫婦以外,代表荀幽父母位置坐著的卻是荀彧夫妻。
“不群,當初你父母早逝,為兄是一年一年看著你長大的,替你行了加冠之禮,而今你也即將成親,我也算可以對叔嬸有個交待了。”荀彧抓著妻子的手,紅著眼眶道。
在青州行事向來以嚴謹有余,張弛有度著稱的荀別駕今日卻露出了這番作態,無不讓到場賓客為之動容。
長兄如父,荀幽必須承認族兄待他之真誠細致,確實就像父親一般。
他與蔡琰拜完天地,二人同時拜高堂的時候,神色溢出的感激俱是發自肺腑。
眼見喜慶的場合變得這麽嚴肅,古靈精怪的陸遜轉動了眼珠,嘿嘿笑道:“是不是不群哥哥還有嫂子拜完堂後就要送去洞房嘿咻了。”
一語驚人,孩童戲言屬實把到場賓客都笑得合不攏嘴,當然除了略顯尷尬的荀幽還有一臉羞赧的蔡琰。
“陸遜小娃娃毛,都沒長齊誰告訴你這些的,來來來,這裡不是你該玩耍的地方,俺老張帶你去娃娃吃席的桌。”張飛一手拎著陸遜的衣裳領子把他像提雞仔般抓了起來帶著諸葛亮一起走了出去。
從黃昏到深夜,即便有甘寧仗義出手替他擋下了不少賓客們敬上的酒水,不過到最後他仍是喝得滿面通紅,雙腿發軟。
直到雙腿發抖,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的他被荀彧攙扶進了洞房,聞著新房裡那勾人的幽香,荀幽這才醒了幾分酒,回想起今夜似乎還有正事要做。
“今夜看來確實是喝多了, 怎麽房裡似乎有兩個昭姬?”荀幽揉了揉眼睛忍不住開口道。
“夫君看上去確實是喝多了,燭火還亮著,卻連我與淳妹妹都分不清楚了?”
蔡琰的一句話頓時讓荀幽渾身一抖,他定睛細看,卻才發現婚房的大床上除了端坐的蔡琰以外,同樣穿著製式相同的蔡淳一樣坐在上面。
“你們倆拿著小刀該不會打算謀殺親夫吧?”荀幽忍不住打趣道。
“夫君你說什麽呢,母親臨行前刻意囑咐了我要行結發之禮,為了不冷漠淳妹妹,便讓她一並來了,夫君你可別想什麽大被同眠的美事。”蔡琰故作嗔怒道。
“你把我想成什麽樣的人了?”荀幽目光古怪地斜瞥了她一眼,接著他抱起蔡淳,拿著她手裡的小刀分別取下了兩縷發絲,他接著捏了捏她的臉蛋道:“要了這縷頭髮後總該放心了吧?你姑父張溫最近來了臨淄,多去陪陪他,當初既然答應帶你離開襄陽,你不就是相信我嗎?”
蔡淳冷冰冷的臉蛋上揚起了驕傲的笑容,她一蹦一跳地跑到婚房門口,合攏門前她忍不住吐了吐櫻桃般的舌頭,打趣道:“你可別被琰姐姐折騰得下不來床。”
蔡琰仔細地將三縷發絲合而為一打了個結,她笑著搖頭道:“這丫頭,離了家越來越不端過去大家閨秀的架子,還真是沒個正形。”
荀幽動作飛快地熄滅了燭火,拉起了紅床簾帳,“這妮子在說笑嗎?”
一夜無言,紅被翻湧,香蘭大汗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