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石磊突然想明白了什麽,身體突然一陣發冷,“恩超,這不是死咒的英文讀音嗎。難道,難道‘克什’就是curse。大望寨,大忘?”石磊煩躁地一陣撓頭。
為著一個既虛幻又真實、既滿懷希望又充滿失望的傳說,他把自己*瘋了。
平靜,安樂,寡言少語,石磊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高原冰雪孤身一人的自由日子。
但,不平凡的日子終於還是來了。
一天,天氣突然變得極惡劣。狂風吹得亂石到處翻飛,黑隆隆的烏雲像是被人推倒的墨水,瞬間就把天空染成了黑色,這情形恐怖*人。石磊趕著羊群頂著風艱難地朝自己的木屋棚走去。
天又突然下起了暴雪,空氣一下子冷起來。風打到人身上,像千萬個刀子在刺割皮肉。當他把羊趕進棚子後才發現羊羔少了一隻,他趕緊回去找。
草上已經附了厚厚的一層雪了,雪下得很密集,像白色的牆體一樣把視線堵死了。這可怎麽辦?石磊不免皺皺眉頭,如果找不到,它就會被凍死。得趕緊再轉轉找到它。
烈風夾雜著暴雪打在石磊臉上。石磊雖是裹了厚厚的大衣,腳下蹬著厚厚的棉靴,牛皮帽子裹緊了頭,只露著眼睛和腮幫,但還是覺得極冷。
是夜,濃密的黑色和空曠的寂寥,還加漫無邊際地尋找卻一個也找不到的目標的焦急,讓他心中的恐懼再次浮現。
雪下得更大了,白花花的雪團子連綿不絕地衝下來,像一道牆擋住了石磊的視線。石磊看不清遠方,更不知自己在何方,心又是希望又是失望,又是煩躁又是憂愁。石磊無比糾結,這份長久一貫的糾結快把他的心都絞碎了。軟弱無力,打不起精神,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被迫地。才多大的年紀,整個人卻蒼老成百歲老人了。
紛紛揚揚的大雪像漫天撲下來的落葉,大朵大朵地急急往下趕。不大工夫,地上的積雪就有七八多公分厚了。腳下變得滑起來,石磊滑倒了好幾次。石磊爬起來拍拍帽子上和身上的雪。好像是走到一座山的半腰,因為前方是跟其他不一樣的黑暗。他站住腳,不敢前行。他靜靜地站著,卻意外地聽到了羊羔咩咩的叫聲。
他高興至極,忙循聲往那邊跑,一不留神腳底踩空,翻到在地,整個人骨碌著往山下滾。他恍惚間聽到天上怎嚓一聲刺耳的巨響,之後是轟隆隆恐怖的爆炸聲音在天上炸開,是雪崩了?石磊心想:這下可完蛋了。
的確是雪崩了。
石磊突然覺得天被黑幕遮住了似的。漫天飛舞下的雪帶著極強的衝擊力衝向石磊。石磊被雪擊中時,感覺像是有一輛貨車重重地撞到自己身上。頃刻,雪浪衝到谷底,很快,就把一個深坑填住了,雪浪也小多了,只有一些碎碎的雪沫子飛了起來。雪崩結束了。
被壓在厚雪之下的石磊還清醒著。他覺得有一股沉重感死死地壓在自己身上,讓他動彈不得。他的胳膊、腰、腿酸痛無比。
四周還是一團黑暗。周遭的雪開始硬化、僵化。窒息,恐怖,呼出的熱氣使雪變成了硬石!戳得臉皮直生疼。
石磊用上全身力氣企圖把身上的雪抬起來。但,很令他失望。
壓在身上的雪就像是混凝土一樣,堅固又沉重。
石磊試了幾次,終於還是沒能動彈得了。
終於,石磊放棄了。
石磊努力睜開眼,只看到一團黑。睜眼也無意,因為什麽都看不見,不如閉上眼睛。閉上眼睛或許能“看”到陽光,看到外面的世界有多美,看到自己的羊群在太陽下載草坪上奔跑。
以前那些美好的時光,玩耍長大的朋友,開心的事,傷心的事······一幕幕像是飄在眼前。
當想到那次回家,打開門,看到墨汁······一直到他現在,現在被埋在雪堆裡,他的思維意識才回到現在。
呼吸越來越困難,石磊努力長大了嘴巴。他突然又覺得自己完全沒這個必要。因為他呼吸不到任何空氣。
死亡,是的,這是他唯一的出路。除了這條路之外,他別無選擇了。
既然別無選擇,就要坦然面對。
石磊把嘴巴合緊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很開心,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崇高。
他會心地笑笑。複又張開嘴巴,伸出舌頭舔舔雪。一絲涼意,通過舌尖穿過喉嚨,傳到心裡。涼,冷,凍,他一感覺到自己的身軀變得僵硬起來。
石磊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了握拳。
之後,他心口一苦,世界完全靜止了。
像是另一個世界,極陌生,極沉靜,一團黑暗。
一間小屋子裡,滿屋子的松油味。因為牆體、地面、家具全是松樹做的。
床前,從空中垂下一根藤條擰成的繩子,繩子末端系著四根長長的鐵絲。鐵絲的末端是一個鐵碗。裡面盛了半碗不知什麽油,一根石棉從油裡面探出一點頭來,這小小的頭卻頂著一個大大的火焰。
火焰劈劈啪啪地響著,跳躍著,散發出一股松油的香氣。
一個老人守在床前,一個年輕人躺在床上。
年輕人終於睜開眼睛。老人點點頭,又急忙扭身疾走幾步撤到很遠的火堆旁去了。
年輕人用胳膊肘抵住床板,費力地把身子支起來。他莫名地看看火堆旁的老人,又莫名地看看自己的雙手。他舉起一隻手摸摸臉,又在臉上扭一把,再閃自己一巴掌。
老人背對著他,說了聲:“你沒死,你還活著。”
年輕人一驚:“我石磊還活著?”
“我現在在哪裡?”石磊緊接著問道。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老人平靜地說出一句來。
這一句差點把石磊給擊暈過去,一股濃血衝向鼻子,衝向雙眼。石磊差點哭出來。
“我在陽間還是陰間?”石磊真的哭了。
“這次雪崩的力道是很大的,我幾百年了都沒見到過這麽大能量的。”那人背對著他。火光讓他的身子輪廓更黑。
“你是,你是,是恩超?”
那人默默點頭。
石磊眼前一黑,整個身子跌下床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石磊再醒來時,恩超正在他身旁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石磊坐起來,看看他,又攤開雙手,看看滿是血垢的雙手。石磊想說什麽,話到嗓子眼兒又噎回去了。
還說什麽呢,他,恩超不是不明白。他能洞悉一切,要不然,為什麽自己被埋在雪堆下面他也能得知?
還有,他知道我埋在哪裡?他能知道我哪一刻在哪裡幹什麽?我時時刻刻被他監控著?石磊不寒而栗。
但他馬上去回避這個問題。
我來貢阿雪山幹什麽呢,不就是為了找他麽,找到解開詛咒的咒語。現在找到了,應該做什麽,心裡面是應該最清楚的。
石磊想著就要開口說話。卻眼睜睜地看到恩超起身並轉身到火堆那邊去了。
石磊硬撐著疼痛不已的身體站起來,往火堆那邊走。
石磊剛走到火堆,恩超又起身到屋門口旁的搖椅上躺下了。
石磊開始明白,他很怪,的確很怪,如爺爺和老爺爺在小冊裡記載的那樣。石磊想要說什麽,卻又止住了。以前老想著盡快找到恩超,急切地問到謎底,急切地解開詛咒。但現在,他卻毫無興趣了。是恩超就在眼前,早問晚問都一個樣,他覺得踏實了?還是心裡長久牽掛的事情一下子變成了現實,心裡承受不住,氣喘不過氣來,神也恢復過來?總之,石磊此刻不想說任何話了。
他歎口氣,突感胸悶地厲害,遍身傷口劇烈疼痛起來。
石磊忙踉踉蹌蹌挪步到床上躺下,沒多久就沉入夢鄉。
夢鄉中,他躺在草地上曬著太陽,柔風吹著,身旁的小羊羔咩咩叫著、歡蹦著,河水緩緩地流著,嘩啦啦······心胸頓時寬闊開來,說不出的舒心和愜意。
夢了半天,石磊怔怔地明白過來自己在做夢,想到這兒,石磊就醒了。
石磊剛一睜眼,就看到恩超瞪著兩個大眼珠子瞅著自己。
石磊嚇一跳,條件反射地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