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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一百三十四章 朕做了1個夢!(端午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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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耳光甩在朱佐敬的臉上!

 朱佐敬站在奉天廣場上,瑟瑟發抖。

 整張臉都被扇花了,這些文臣看似弱不禁風,打耳光的時候,卻個個用力!

 皇帝哪裡是不罰他啊!

 是要罰死他啊!

 朱佐敬搖搖晃晃,旁邊有兩個太醫候著,他倒下就給及時醫治,然後讓他站起來,接著挨打。

 朱佐敬哀嚎。

 皇帝詔天下藩王入京,能活著出京的,又剩下幾個人啊?

 看透了,這皇帝就是個殘暴之君!

 朝堂上,都是千古佞臣!

 沒有一個好東西!

 朱佐敬在風中凌亂,消息稟報到朱祁鈺耳朵裡。

 朱祁鈺嘴角翹起:“沒有裝暈,倒是條漢子,沒丟老朱家的臉。”

 “皇爺,天家人終究是有氣節的!”馮孝溜須拍馬。

 朱祁鈺不置可否:“可收到藩王的奏報?”

 “回皇爺,湖廣諸王已經啟程入京。”馮孝回稟。

 “看吧,畏威而不懷德,沒人聽朕的聖旨,拿朕的聖旨當擦屁股紙。只有大軍到了眼前,才會恐懼、才會害怕。”

 朱祁鈺壓根就不擔心他們造反。

 因為經過太宗、宣宗皇帝的削藩,親王府衛隊人數在六千余人左右,這些人又被各大勢力滲透,陪著藩王胡鬧還行,造反就算了吧。

 李震、楊信率領的兵丁,雖然人少,卻都裝備著火器,又沿途剿匪,收攏悍匪入營,勢力愈發壯大。

 有哪個不開眼的藩王造反,旦夕可滅。

 范廣率領的京營,也在督促西北諸王啟程入京。

 “商賈入京情況呢?”朱祁鈺問。

 “回稟皇爺,根據驛遞傳來的信報,天下商賈都在入京的路上。”

 馮孝小心翼翼道:“先入京的,多為商賈中的旁系支脈,入了京,也只是做了些小生意而已,不敢和皇家商行爭鋒。”

 他們倒是謹慎。

 “你親自出宮,把在京中的商賈頭目,組織起來,去西華門,朕要跟他們談談。”

 朱祁鈺沒讓他們進宮。

 因為上次殺得太狠,商賈對宮中恐懼萬分,說讓他們進宮,容易其反效果。

 再者,商賈有何資格入宮?

 以前那是沒辦法,他不敢出宮,現在京畿盡在掌握,自然不肯壞了規矩。

 “皇爺打算何時詔見商賈?”馮孝問。

 “明日下了早朝吧。”

 朱祁鈺準備重用商賈了。

 無商不富,想讓民間富起來,自然得發展商業。

 但這個商業,卻要控制他手裡才行。

 叮囑完畢,他才打開廣州市舶司傳來的密奏。

 是市舶司的提督太監傳來的,密奏中,他形容有一株如甘蔗般的植物,結出金皇.瑟的棒狀果實,看著十分喜人好看。

 根據賣貨的番邦使者說,此物能食用,味道甘甜,十分好吃。

 “玉米?”

 朱祁鈺猛地站起來,眼睛發亮。

 卻又不敢相信,又反覆閱讀一遍,可惜提督太監劉玉,沒畫出來,只是描述出個大概。

 但怎麽看,都像是玉米!

 “真是玉米?”

 朱祁鈺又看了一遍密奏,反反覆複看了十幾遍,好像真的是。

 “傳旨,讓劉玉帶著這株植物,火速入京!”

 朱祁鈺的心情,沒法用激動來形容。

 因為他不敢激動,他擔心劉玉送來的植物,萬一不是玉米,讓他空歡喜一場。

 也不是興奮,因為這個年代的玉米,能否在寒冷氣候、惡劣土壤中生存,還是個未知數。

 至於高產就不用想了,能種植出來,就不錯了。

 反正他此刻的心情五味陳雜,十分複雜。

 “懷恩!用八百裡加急送去!讓劉玉火速入京,沿路讓各衛所派兵護送,那株植物,一定不能出事!”

 朱祁鈺厲喝:“告訴劉玉,植物死了,朕就摘了他的狗頭!”

 “奴婢遵旨!”懷恩磕頭。

 “走水路,要快!”

 朱祁鈺還是著急了。

 這可是玉米啊,有了它,就能讓西北吃飽肚子了,就能開發遼東了!

 懷恩出了勤政殿。

 朱祁鈺卻靜不下心來。

 來回走了幾趟,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他是鳩佔鵲巢的,不能讓人懷疑。

 可他之前並沒注意這些,對高產、適應寒冷地區的作物言之鑿鑿,仿佛他見過一般。

 若是被有心人揣摩,就會發現,他仿佛開了天眼,有些事,仿佛生而知之。

 可在景泰八年之前,他卻並不知道。

 這是個最大的破綻!

 一旦被人揭開,很有可能對他不利。

 “該怎麽掩飾呢?”朱祁鈺指尖敲打案幾。

 以前他沒注意,導致破綻百出。

 以前他沒隨意殺人,百官也不會徹底研究他。

 可現在,他大權在握,隨心殺人,天下百官又都是絕頂聰明人,自然開始研究他。

 “神化!”

 朱祁鈺目光一閃:“神化朕,把朕塑造成神仙轉世,佛道經常用的伎倆,關鍵朕本就開了天眼,什麽都知道的!”

 本來,朱祁鈺還真沒在意過。

 反正他是皇帝,誰敢質疑他?

 可是。

 還有蠢蠢欲動的漠北王、心思不純粹的太子呢!乃至天下試圖僭越的諸王!

 天下官員,是否會藉此迎立漠北王登基呢?

 別忘了,他還有把柄,攥在胡濙手裡呢。

 必須得想個辦法,越過胡濙,讓朕成為真真正正的正統皇帝!

 以前忽略的事,這回必須彌補回來。

 朱祁鈺陷入了深思。

 他裝作批閱奏章,其實神遊天外。

 懷恩回來了,稟報稱,耿裕選好了秀女,來勤政殿謝恩來了。

 “送出去了?”朱祁鈺定了定神,問。

 “回皇爺,已經八百裡加急,送去廣州了。”懷恩跪下回稟。

 八百裡加急並不常用,一般都是特別重大的事情,才會使用八百裡加急。

 這個速度,會跑死很多馬的,耗費良多。

 “劉玉每天送上來的奏報,直接送到朕手裡來,朕天天都要看。”朱祁鈺很著急。

 懷恩訝異,那植物究竟是什麽?就能如此牽動皇爺的心?

 “先讓耿裕候著,等朕看完奏章。”朱祁鈺頭也不抬,眉頭皺起一個團。

 “這陝西布政使倒是獅子大開口!”

 “一張嘴,就跟朕要十萬兩銀子!”

 朱祁鈺冷笑:“李柰也是老臣了,怎麽還怎怎呼呼的,有點事就坐不穩板凳!”

 “司禮監批得不錯,張永長記性了。”

 陝西左布政使李柰奏報,今年春天陝西乾旱,所以請朝廷撥付款項,做取水之資。

 再興修水利,灌溉農田,緩解乾旱。

 司禮監批複:令陝西自行籌措取水之資,興修水利的錢列出詳細項目,呈上來,再行批複。

 若是玉米在陝西推廣種植,不下雨也無妨了。

 可惜,就算市舶司進獻上來的真是玉米,推廣下去,起碼要兩到三年時間,唉,做實事難啊,難怪都喜歡空談,吹吹牛多容易啊。

 “京城幾天沒下雨了?”朱祁鈺忽然抬頭問。

 “回皇爺,有十來天了。”懷恩回稟。

 “閣部有沒有派人去看看地裡的秧苗?若是旱了,是否有條陳呈上來?該怎麽辦?”

 朱祁鈺擔心著呢。

 “回皇爺,奴婢去看了,地裡的秧苗蔫蔫的,農人從河裡挑水,往地裡面澆灌,可人力哪趕得上蒼天偉力?光憑挑水,幾乎無濟於事。”懷恩認真道。

 “你出宮去看了?”朱祁鈺詫異地看著他。

 “回皇爺,奴婢也是苦人家出身,知道餓肚子的滋味,近來皇爺天天念叨,奴婢也上了心,所以去地頭看看。”懷恩跪在地上回稟。

 朱祁鈺微微頷首:“你心裡是有百姓的,百姓日子過得苦啊,日夜在土裡刨食兒,都未必能填飽肚子。”

 “今年又是大旱,收成銳減,京畿百姓尚且如此貧苦,何況天下百姓了?”

 “有大旱,又怕蝗災啊。”

 “到了秋天,老百姓怎麽過啊?京中的糧食,如何供應啊?”

 朱祁鈺歎了口氣:“聽李柰說的,陝西日子也不好過,朕之前還想著,用陝西之糧食,供應河套,現在看是不行的了。”

 “李柰也是能臣啊,跟朕要銀子,怕是日子過得太苦了,才張這個嘴。”

 “給他撥五萬兩,用來興修水利。”

 朱祁鈺咬咬牙,宮中省一些,總不能讓陝西老百姓餓肚子。

 “懷恩,把朕的朱筆提來,朕親自批複。”

 懷恩眼睛一亮,這提朱筆的差事,只有太監馮孝做過,皇爺這是有意提拔他。

 伏於案上,朱祁鈺劃掉司禮監的批複。

 直接開始寫,勸告李柰千萬提防蝗災,一定要預防,布政司各級官吏,親自去民間,走訪旱災實際情況,酌情賑災。

 朱祁鈺反覆叮囑,一定要防患於未然。

 洋洋灑灑,寫了很多字。

 “加急,送去陝西。”朱祁鈺把奏章交給懷恩。

 他又不放心地方官員。

 東廠在山西,陝西又鞭長莫及。

 “去把逯杲、鄒萇詔來!”朱祁鈺想看看,逯杲去了緹騎,緹騎有了什麽新變化?

 盧忠人尚在山東,還沒回來。

 他背負雙手,來回踱步,終究化作一聲歎息。

 “把耿裕宣進來吧。”

 門外的耿裕,入殿叩拜。

 “先說正事。”

 朱祁鈺讓他起來:“耿裕,今年怕是有旱災,陝西布政使上了奏章,請求中樞撥款興修水利,朕允了。”

 “伱怎麽看?”朱祁鈺看向耿裕。

 耿裕第一次來奉天殿。

 他自幼便有神童的美名,小時候,他父親耿九疇帶著他拜訪了十幾位名師,卻沒有名師肯收他。

 原因是他天姿太高,老師認為自己的才學,不足以雕刻這塊美玉。

 後來讀書時,他常常有不同於別人的言論,常常振聾發聵,又鞭辟入裡,景泰五年考取進士功名,如今在工部任事。

 “微臣在工部,經常往返於城市之中,所以對災情知之甚祥。”

 耿裕很清楚,這次答對,很有可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他斟酌詞匯,慨然道:

 “微臣以為,旱災並不可怕,農人可挑水灌溉,最多糧食減產。”

 “最可怕的是蝗災!”

 “大旱之後,必有蝗災!”

 “微臣以為,如今便該著手防范。”

 “如今蝗災尚未來臨,但蟲卵可能已經發育,微臣以為,應該讓農人開始消滅蟲卵。”

 “可用翻耕法、草木灰法、熏煙法等等,微臣便不一一舉例了。”

 “然後再在田間地頭,飼養雞鴨鵝等家禽,家禽可食用蟲卵長大,長大後又可自己留著吃,也可賣錢,一舉兩得。”

 耿裕顯然做足了功課。

 朱祁鈺微微頷首:“嗯,耿裕,朕知道你父子皆是棟梁之材,便由你父子編纂一本《防治蝗災書》,由經廠刊刻,然後送去民間,爭取做到一甲一本,讓百姓提前預防。”

 耿裕眼睛一亮,這是流芳千古的好事啊!

 “等編纂完這本書,你們父子再編纂一本《救荒簡易書》,刊刻出來,廣發天下!”

 朱祁鈺道:“讓老百姓知道,什麽是災荒,如何防治、救治災荒。”

 “微臣遵旨!”耿裕神情激動。

 “耿裕,編纂的書,不要用乾巴巴的文字,老百姓沒讀過書,看不懂你們文縐縐的文字,要用簡筆畫的方式,告訴百姓,如何防治蝗災!”朱祁鈺又道。

 “啊?”

 耿裕一臉懵:“簡筆畫?”

 “沒錯,你們父子都有丹青妙筆,把救治災情的方法畫出來,旁邊標記上簡單易懂的文字,讓不認字的百姓看一遍就看懂了。”

 朱祁鈺拿紙筆隨便畫一幅,舉例。

 耿裕眼睛一亮:“陛下聖明,若用此法,那些不認字的百姓,都能學明白。”

 “沒錯,文字要用大白話,讓百姓看懂就好。”朱祁鈺道。

 耿裕卻恭恭敬敬磕了個頭:“陛下愛民之心,微臣深切感懷,請陛下放心,微臣必定編纂出《防治蝗災書》,不負陛下所望。”

 朱祁鈺點點頭:“幾個宮女兒都挑走了?”

 耿裕赧然。

 “哈哈哈,不必不好意思,那些宮女兒能嫁入你的府邸,也是積了福氣的。”

 朱祁鈺笑道:“這些宮女兒雖是從宮中出去的,但也不能作威作福,你該怎麽調教就怎麽調教。”

 “耿裕,你父親年紀大了,身邊又沒個暖心人,你要時常注意他的身體。”

 “微臣謝陛下關懷。”耿裕流出感動的眼淚。

 “去吧。”

 朱祁鈺又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濁氣,繼續批閱奏章。

 看了好半天,逯杲、鄒萇進殿拜見。

 “緹騎發展的怎麽樣?”朱祁鈺頭也不抬地問。

 “回稟陛下,不算盧指揮使帶走的緹騎,如今京中的緹騎人數超過一千人。”

 鄒萇跪在地上,恭謹回答:“此皆是逯副指揮使的功勞。”

 朱祁鈺看向逯杲,果然是個能人。

 “發展得倒還快。”

 朱祁鈺道:“盧忠還沒回來呢?”

 “回稟陛下,盧指揮使正在回程的路上。”逯杲回稟。

 朱祁鈺就隨口一問,盧忠每日都上奏報,在哪裡,朱祁鈺心知肚明。

 “鄒萇,朕打算派你出京。”

 朱祁鈺對緹騎的發展很滿意,但如今緹騎的定義愈發模糊。

 以前,他想用緹騎盯著廠衛,緹騎代天巡狩,幫他傳聖旨、看一看地方,監督廠衛。

 可盧忠發展得太慢,緹騎完全被廠衛甩在後面。

 如今廠衛的勢力版圖,已經延伸去全國了。

 緹騎如何監督?

 廠衛憑什麽被你盧忠監督?

 盧忠沒有立威,沒有大本事,光憑皇帝的看重,是走不遠的,廠衛也不服他。

 “鄒萇。”

 “陝西大旱,求救中樞。”

 “朕打算從中樞撥付五萬兩銀子去陝西,興修水利。”

 “鄒萇,朕打算派緹騎去,你帶隊去!”

 朱祁鈺要考校鄒萇的能力了,看看他是盧忠,還是逯杲。

 “微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鄒萇跪著磕頭。

 “此去陝西,朕交代你兩件事。”

 “其一,看看陝西的旱災情況,如實稟報上來!”

 “其二,這錢撥下去了,你給朕盯著,要花在水利興修上,多帶些計相過去。”

 朱祁鈺道。

 “微臣遵旨!”鄒萇叩拜。

 “有人貪墨,不必發作,傳密奏給朕,朕親自處理。”

 朱祁鈺沒給緹騎放權。

 緹騎負責監察可以,萬萬不能當欽差大臣使用。

 他拿回皇權後,愈發守禮,因為這個禮,維護的是他的皇權。

 而且,如今當務之急是賑災,而不是查貪腐。

 若放權給鄒萇,鄒萇一定會挖空心思抓人,以此討好自己,舍本逐末,耽誤地方災情。

 “逯杲留在京中,繼續招募緹騎。”

 朱祁鈺又叮囑幾句,便讓他們出去了。

 逯杲憂心忡忡。

 皇帝雖然沒有明說,但確實對緹騎並不滿意,若是再讓皇帝不滿,緹騎可能就裁撤了。

 必須展現出緹騎的價值。

 出了宮,他便邀請鄒萇酒樓一敘,交交心。

 而他們的對話,都被廠衛送到宮中。

 可笑的是,朱祁鈺想讓緹騎監察廠衛的,結果倒好,緹騎一舉一動,都在廠衛的眼皮子底下。

 “當初讓盧忠去做緹騎的指揮使,就是個錯誤啊。”

 朱祁鈺對盧忠愈發不滿。

 去了山東,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奏報上來的,和真實情況,大相徑庭,還不如不去,浪費錢糧。

 “回來就閑置吧。”

 朱祁鈺懶得培養了,這種沒用的人,只會拖後腿。

 今日奏章少,太陽落山,便基本看完了。

 他抻個懶腰:“去后宮走走。”

 沒有坐禦輦,在宮中甬道上溜達。

 他在想,如何神化自己?

 進了承乾宮。

 唐貴妃出來跪迎。

 “起來吧。”

 朱祁鈺進了正殿:“你這屋裡也不涼快啊,固安在哪呢?”

 固安公主被唐貴妃收養,自然住在承乾宮。

 “在偏殿呢,臣妾這就讓人去叫。”唐貴妃眸現訝異,陛下為何想起來固安公主?

 難道固安背著她,向陛下告狀了?

 她自認沒半分虐待公主的做法,陛下為何忽然詔見公主呢?

 這時,固安公主進殿,恭恭敬敬跪下:“女兒請問陛下,聖躬安。”

 “朕安,起來吧。”

 朱祁鈺打量著固安,不知不覺,女兒也長大了。

 固安站在旁側。

 朱祁鈺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過來坐。”

 固安小心翼翼過來。

 “近來可有去拜見皇祖母啊?”朱祁鈺問她。

 “回稟父皇,女兒晨昏定省,日日不落。”固安要跪下回稟。

 朱祁鈺擺擺手,讓她站著回答。

 “嗯,去皇祖母身邊盡盡孝心,是應該的。”

 “朕不孝,不能承歡於母親膝下。”

 “你是朕的女兒,代朕去盡孝,是理所應當的。”朱祁鈺語氣懨懨。

 “陛下可不許胡說,陛下日理萬機,尚且時時去請安,如何不孝?”

 唐貴妃聽出皇帝的不快,立刻道:“臣妾日日都去鹹安宮侍奉,鹹安宮那邊一切安好,哪裡有不孝?陛下萬萬不可胡說!”

 朱祁鈺瞥了眼固安。

 固安低著頭,身體不由自主的發抖。

 承乾殿陷入莫名的寂靜。

 伺候的宮人,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十分驚恐。

 唐貴妃也不敢說話,雖然坐著,卻還不如跪著舒服。

 噗通!

 固安受不了皇帝的威壓,嚇得跪在地上:“女兒知錯,求陛下恕罪!”

 朱祁鈺看著她半晌,才道:“叫朕什麽?”

 “陛……父、父皇。”固安戰戰兢兢回答。

 “如何錯了?”朱祁鈺又問。

 固安流出了眼淚:“女兒不該去見皇祖母,更不該在皇祖母面前嚼舌根,女、女兒知錯了!”

 她萬分驚恐。

 打死也想不到,在鹹安宮說過的牢搔話,竟然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

 “去孝敬皇祖母,有什麽錯的。”

 朱祁鈺緩緩開口:“但你的母親只有一個,若認汪氏為母,你就是罪人之家屬,不該在宮中享受富貴,該去鳳陽祖墳,做姑子去。”

 “女兒知錯!女兒知錯!”固安不停磕頭。

 “你妹妹的死,和汪氏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朕罰她,是理所應當。”

 “她去死,那是她不顧念與你的母女親情,是她的罪。”

 “你不該拿著此事,去叨擾皇祖母。”

 “皇祖母年紀大了,經不起你的念叨。”

 “你若是懷念汪氏,大可以隨她而去,就當朕沒有你這個女兒。”

 朱祁鈺語氣陰鷙。

 他每天和群臣勾心鬥角,已經夠累的了。

 遲遲沒有廣收后宮,是為了讓后宮安穩,讓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前朝,為百姓多做一點事,把江山理順了,再廣納美人入宮,綿延子嗣。

 可是,偏偏他的親女兒,卻在后宮裡興風作浪。

 為她的犯罪的母親,伸張正義?

 鬧得宮裡沸沸揚揚,天家的家醜傳到了宮外,朕的顏面往哪擱?

 汪氏的事,和漠北王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本來正值天下藩王入京的關鍵時刻,前朝不能亂,后宮更不能起火。

 漠北王,絕對不能出差錯。

 一旦漠北王死了,或者宮裡稍微露出處置漠北王的風聲,天下必然板蕩不安,藩王造反,此起彼伏,江上頃刻間傾覆!

 牽一發而動全身,豈是兒戲?

 區區罪婦罷了,死了就死了,難道因為她,江山都不要了?

 唐貴妃聞聽皇帝說這麽重的話,趕緊跪下,不停磕頭:“陛下,固安年齡小不懂事,做了錯事,求您原諒她,給她一個改正的機會,陛下!”

 固安也傻了。

 父皇竟然讓她死?

 母后常說,父皇心裡沒有她們,以前她還不信,現在才知道,母后說得對啊。

 父皇的心裡,只有他自己!

 沒看連皇祖母,他都能軟禁嗎?

 “固安,快快磕頭,給你父皇認錯!快呀!”唐貴妃膝行過去,按著固安的腦袋磕頭。

 “陛下,兒、兒臣知錯了!”固安渾身在抖,又改變了稱呼,父女之間又疏遠了。

 她是母后養大的,和父皇並不親昵,從母后被廢後,她飽嘗人間冷暖,不敢耍性子的。

 “如何錯了?”朱祁鈺慢慢問她。

 幸好,固安沒有耍小性子,還算乖巧,給她這個父皇一個台階下。

 唐貴妃提示固安。

 “你閉嘴。”

 朱祁鈺瞥了眼唐貴妃,唐貴妃趕緊趴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兒、兒臣……”

 固安卻說不上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

 見她實在說不上來,朱祁鈺緩緩開口:“固安,朕好好教教你。”

 “在這后宮之中,最要緊的是謹言慎行。”

 “你明知道汪氏是罪婦,不該提及的。”

 “但你仗著皇祖母寵愛,便央求皇祖母,為你的母親正名。”

 “知道嗎?”

 “這話會從宮裡傳到朝堂去,汪氏若是無罪,為何會被廢?你可有想過,無過廢後,朕要如何面對天下人?”

 “沒有朕為你遮風擋雨,你算個什麽公主呢?”

 “而你皇祖母,因為此事勞心費神,憂思成疾。”

 “你歲數也不小了。”

 “從小又吃過苦的,該知道如何為別人著想。”

 “你是公主,享受著這錦衣玉食、萬民敬仰的日子,就該比其他人更加成熟,更加懂得思考。”

 “凡事多想再做,不顯山不露水,才是你這個公主,該做的事情。”

 朱祁鈺歎了口氣:“明白了嗎?”

 “謝陛下教誨,兒臣明白了。”固安恭恭敬敬磕了個頭。

 “貴妃,起來吧。”

 朱祁鈺看向她:“明日找個師父,給公主授課,這麽大了尚不讀書,如何明禮?以後嫁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天家的女兒?”

 “臣妾遵旨!”唐貴妃心驚肉跳。

 她以為,皇帝會真的處置固安公主呢!

 在沒有兒子之前,她唯一傍身的,就是固安公主!

 她費盡心機,才把固安從汪氏手中搶過來,可不能丟了呀。

 固安一動不敢動。

 皇帝的威勢太重了。

 “為人父母,若一味溺愛,只會害了孩子。”

 朱祁鈺淡淡道:“這孩子呀,要好好管教,方能成材。”

 “臣妾知錯了!”唐貴妃又跪下。

 朱祁鈺伸出手,唐貴妃站起來,抓住皇帝的手,坐在皇帝身邊,卻如坐針氈。

 “起來吧固安。”

 朱祁鈺看著她:“父皇是為了你好,等你長大些,就明白了人心險惡,日後嫁去伯爵府,也好能在後院中,穩坐釣魚台,不至於被旁的女人,奪走你夫君的愛。”

 固安半知半解。

 “陛下還允許駙馬納妾?”唐貴妃訝異,以陛下的脾性,必然會停止此風。

 “難道他不納妾了,就會喜愛嫡妻嗎?”

 朱祁鈺反問她:“管得住人,管不住心啊,朕終究有老去的一天,如何能看護她到老?”

 “不如讓她自己長本事,知道如何馭人,方是長治久安之策。”

 唐貴妃了然,叩拜道:“陛下果然深謀遠慮。”

 “父母之愛子女,不是嬌生慣養,而是為其計深遠。”

 朱祁鈺看向固安:“等你長大了,做了父母了,就了解朕的苦心了,去吧,準備準備,明日開始上課,讀書才能明禮。”

 “兒臣告退!”固安心中有怨,聽不進去這些。

 朱祁鈺看著她的背影:“等以後受苦了、遭罪了,就該想起來朕今日這番話了。”

 “天家女兒豈能受苦?”唐貴妃訝然。

 “哼,這話也就騙騙傻子吧,天家的女兒就不是女人了?不需要丈夫的疼愛?”

 朱祁鈺冷笑:“人心易變,七年之癢,朕富有四海,也改變不了人心啊。”

 “何況夫妻恩愛,是在心,在感覺;人是否幸福,不在於權勢高低。”

 “強扭的瓜不甜。”

 “朕能殺人,卻改不了人心。”

 唐貴妃似懂非懂,眼眸浮現擔憂,若她的孩子,在婆家受氣,她又該如何呢?

 “唉,這孩子呀,多受些氣好。”

 “受了氣、經了挫折,才知道誰是真,誰是假。”

 “這世道,看不透人心的,被人愚弄,才最痛苦的。”

 朱祁鈺搖搖頭:“罷了,不管她了,有些話說了幾萬遍,她也過不好這一生。”

 “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會懂得,讓她慢慢體會吧。”

 “這天下唯一不會害她的,就是朕這個父皇啊,她卻不知啊。”

 臣妾不知道該怎麽接?

 唐貴妃嫁入皇宮,便寵冠六宮,後來因為李惜兒入宮,才失了寵愛,但如今又重新得到寵愛,所以她理解不深。

 固安可沒有唐貴妃的美貌、心智、手腕。

 她就像是一張白紙,傻白甜一個,去了哪都會吃虧的。

 “安枕吧,朕累了。”

 朱祁鈺看向馮孝:“去,把朕的筆,送去鹹安宮,交給太后。”

 唐貴妃手指輕輕一顫,皇帝這是讓太后閉嘴呢。

 對汪氏的話,也不許再傳了。

 看來,明日不能讓固安去叨擾皇祖母了。

 皇帝不喜。

 一夜無話。

 翌日,朱祁鈺早早起來鍛煉,耳朵裡聽著太監讀的文章。

 乘坐禦輦上朝。

 先討論旱災、防治雲雲。

 “諸卿,糧食是重中之重,萬萬不能出了差錯。”

 朱祁鈺認真道:“朕今早讓太監讀了關於根治蝗災的書籍,朕想到了一個辦法,多多種植樹木。”

 “朕發現了,蝗災多發區域,都缺少植被。”

 “朕想著,能否多多栽種樹木,來減少蝗災發生的數量?”

 朱祁鈺問。

 “陛下,多種樹木,確實能有效防范蝗災。”

 耿九疇出班,道:“但是,種植樹木多了,因為樹根盤根錯節,會影響糧食生長。”

 “就是說,樹木會佔用耕地。”

 “我朝向來人多地少,朝堂安穩時,百姓恨不得把任何一寸土地,都給耕種上糧食,精耕細作。”

 “若是種樹的話,可能會讓百姓餓肚子啊。”

 耿九疇的話,引起朝臣點頭。

 “陛下已經令朝堂,在京中多多種樹了,老臣以為足夠了,不能因為樹木而耽擱了糧食。”宋琰道。

 百官都比較認同。

 而且,種樹還需要一筆支出,都得朝堂來支出。

 日後還得養護,樹木也有病蟲害,還要防止百姓砍伐,養護費用很高。

 “諸卿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朱祁鈺微微頷首:“但蝗災總要預防的。”

 “陛下,蝗蟲厭惡棉花,如今京畿並不缺糧,陛下大可趁機推廣棉花種植。”

 程信話沒說完,白圭便厲喝道:“絕對不可!棉花能吃嗎?倘若漕運出了問題,京畿就會因為沒糧,而出現動亂!”

 “京畿糧食就算不能自給自足,也必須維持基本的糧食供應!絕對不能出現動亂!”

 白圭的話,引起項忠、馬瑾等人讚同。

 “好了,別爭論了。”

 朱祁鈺道:“種樹不一定要種楊樹、柳樹,也可以種果樹啊,朕就愛吃果子,什麽果子朕都愛吃。”

 “讓百姓在田間地頭上種些果樹,等著果子成熟,可到坊市販賣,也能增加百姓收入嘛。”

 這話引起百官的讚同。

 “陛下,栽種果樹,對百姓利大於弊,而且能增加收入的話,百姓肯定會精心照料的,這是善政啊。”劉廣衡道。

 “沒錯,栽種果樹能增加收入,是件好事。”

 胡濙躬身道:“陛下,您不是擴大了坊市嘛,不如劃分出一塊地方,給京畿的農戶,讓他們來京中販售,嗯,就別收費用了,您看如何?”

 “老太傅在這等著朕呢?”

 坊市的攤位費,都入了內帑,戶部眼饞著呢。

 “既然老太傅開口,那就不收了!”

 朱祁鈺笑道:“不但販售,朕不收錢,朕還每家送五棵果樹,內帑出錢!再多了,朕也負擔不起了!”

 “陛下聖明!”朝臣叩拜。

 “朕希望天下百姓都富裕起來啊。”

 朱祁鈺真誠道:“今年剛有乾旱的苗頭,朕就夜不安枕,睡不著啊,民以食為天,百姓要是沒吃的,就會不安分。”

 “百姓沒吃的,如何給朝堂納稅啊?”

 “所以呀,諸卿要把眼睛放在下面,別總盯著上面!”

 “這天下,不是朕一個人聖明,就能治理好的。”

 “需要朕與你們,共同努力!”

 群臣心中一跳。

 皇帝話裡有話啊。

 不許他們看著上面,是說,不許探聽天家機密?

 送進宮裡的孩子們並不聽話,他們總傳些情報出來,使得他們在宮外,卻也知道宮裡發生了何事,搞得天家沒有秘密可言。

 皇帝在點他們呢。

 等著宮女兒進了他們的家。

 那就可以互相傷害了!

 你們看天家的熱鬧,朕就讓天下人看你們家的熱鬧!

 皇帝這招狠啊!

 “臣等遵旨!”百官心懷叵測,恭恭敬敬磕頭。

 “諸卿,朕昨晚做了一個夢。”

 朱祁鈺幽幽道:“夢到一種長相如甘蔗般的作物,通體綠色,結出金皇.瑟的棒狀果實,這一根有這麽長,皇橙橙的,看著就好看,朕形容得不貼切,畫出來了。”

 他舉起一張紙,讓人傳下去。

 “朕的夢裡,這種作物畝產幾萬斤,能在寒冷地區種植……”

 皇帝話沒說完。

 整個奉天殿就炸了。

 “幾萬斤的作物?不愧是夢,這要是現實,那糧食豈不永遠也吃不完了?”

 “這東西誰見過?”

 “不會是陛下臆想出來的吧?”

 群臣竊竊私語。

 朱祁鈺不置一詞,等他們議論完,才繼續道:“朕夢中的遼東,種滿了這種果實,能養活上億人口!”

 嘶!

 奉天殿又炸了。

 “絕對是夢,大明才多少人啊,上億人?就遼東?”

 “那麽多人生活在遼東,每天得凍死多少啊!”

 “陛下的夢實在不靠譜。”

 群臣議論紛紛。

 但胡濙卻頗有深意地看著皇帝。

 皇帝這是玩哪出啊?

 他可聽說了,平江伯陳豫進獻了一株六月柿,皇帝說鮮豔的果實可以吃。

 難道皇帝又得到了一株新植物,所以在給這株植物披上神秘的外衣?

 等等!

 他在神化自己!

 等著這種作物問世,不說畝產上萬斤,單說能在遼東種植,就足以讓人相信皇帝,如有神助了!

 皇帝為何突然神化自己呢?

 他要幹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胡濙開始瑟瑟發抖。

 “朕醒來之後,也覺得這只是一場美夢。”

 “是朕想糧食,想瘋了。”

 “但是,朕總覺得夢和現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就說這種作物,倘若真有的話,不說畝產幾萬斤,只要能在遼東種植,種出來後能吃!”

 “那朕就知足了!”

 “朕希望,這個夢是仙人指路,而不是空想一場啊。”

 朱祁鈺唏噓道。

 “願陛下夢想成真。”群臣叩拜。

 其實心裡都不相信,哪來的這種作物啊?

 不過,熟悉皇帝手腕的耿九疇等人,已經隱隱猜到了,皇帝要開始神化自己了。

 八成這種作物,已經被皇帝找到了。

 可皇帝怎麽知道,這東西能在寒冷地區種植呢?還畝產幾萬斤,難道是臆想出來的?

 目的呢?

 他要殺誰?

 耿九疇、白圭對視一眼,互相眼神之中給出了答案,藩王!

 皇帝要殺藩王,所以要先神化自己!

 把自己塑造成神,以神的旨意,殺死藩王,皇帝藉此洗清自己。

 在景泰朝的藩王,也真夠倒霉的了。

 聽說朱佐敬被打破了相,在宗人府裡閉門思過呢。

 “罷了,只不過一個夢,朕隨口一說而已,諸卿不必在意。”

 朱祁鈺話鋒一轉:“如今藩王,都陸陸續續啟程入京,京中也該操辦起來了。”

 “鴻臚寺、太常寺、宗人府,就交給你們來辦。”

 “用了多少錢,朕的內帑出,不必給朕省錢,親戚們好不容易濟濟一堂,朕這個皇族的族長,總不該吝嗇才是,大不了朕再喝兩年稀粥罷了!”

 完了,皇帝又苦窮了!

 這次該誰遭殃了?

 “朕已經宣了在京的各派商賈,在西華門候著呢,等下了朝,諸卿陪朕去一趟,朕打算和商賈們交交心,支持他們。”

 明白了,這回遭殃的又是京中商賈。

 怪不得您昨天讓我們和他們做切割呢,下手來得這般快?

 這熱鬧得去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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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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