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郭嘉論雄主
豫州。潁川。陽翟。
荀彧中途離席,一點都不影響屋內眾人的談興,就連荀攸也更加放得開,話也多了起來。
“若真進入群雄割據的時代,我郭嘉,定要找一位有雄才大略,而且還比我郭嘉更聰明的主公!”
戲志才、荀攸、陳群、辛評皆是一怔,互視一眼,繼而皆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這天下,比奉孝還鬼一分的,怕是沒有咯!”
戲志才手指虛空點點郭嘉的腦門,一邊大笑,一邊調侃。
的確,剛剛加冠的郭嘉,在潁川已經是聲名鵲起,就連戲志才也自愧弗如。
“確實,天下間,和奉孝一樣聰明的人有,但比奉孝還聰明的人怕是找不到了!”
戲志才對郭嘉的評價,得到了辛評、陳群、荀攸的一致讚同。
“不見得啊!”
剛剛還自鳴得意的郭嘉,聽了戲志才等人之言,臉上的笑容慢慢消散,被一抹肅然取代。
“若是過去,志才兄如此評價嘉,嘉定然欣然領受,可數月前的一趟洛陽之行,讓嘉不敢再小覷天下人傑!”
望著郭嘉臉上露出的一副嚴肅、認真相,戲志才眸子裡閃過一抹訝異。
“能讓郭奉孝佩服的人,定然智慧、謀略絕倫!”
戲志才剛想問郭嘉為何會有如此感概,郭嘉自己主動說了出來。
“在洛陽,嘉遇到了幾個人,有冀州的田豐、沮授,東郡的程立、陳宮,扶風郡的法正,其智慧謀略均不下我潁川人傑,甚至過之而不及!”
郭嘉指名道姓地點出的幾人,其中如田豐、程立,荀攸等人或認識,或早聞其名,不由皆坐正了身子,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原來郭奉孝不是謙虛,而是認真的!”
“田豐、沮授、程昱、陳宮、法正!”
荀攸、戲志才等人雖然對自己的智慧謀略很自信,但絕不會自大到目中無人,有了“鬼才”郭嘉的提醒,心中暗暗對田豐等人的重視程度增加了份量。
身為潁川的人傑,他們都很清楚,既然亂世將至,又是一個群雄共舞的時代,這些大才說不定就是自己的搭檔,或者成為自己的對手。
能早點了解這些人的底細,無論是未來合作,還是對抗,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果然,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啊!”
戲志才感慨地回應了郭嘉一句,話裡話外透著濃濃的羨慕。
“志才兄,你以為,嘉前番洛陽之行,隻為遊學嗎?”
郭嘉突然一改嚴肅,眉眼再次舒展開來,嘴角勾起,笑意淺淺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狡猾。
“嘉尚未到洛陽前,已對漢室的分崩離析已有預感,因此前往洛陽,是想給未來找一位可輔之明公!”
這下莫說一臉失神的戲志才,就連一旁看郭嘉唱獨角戲的荀攸、陳群、辛評,臉上亦一片駭然。
“奉孝可找到了明公?”
內心極不平靜的戲志才,神情複雜地重新審視起郭嘉來。
“與郭奉孝不動聲色地未雨綢繆相比,我戲志才何其遲鈍!”
這一刻,內心苦澀的戲志才終於有了一絲明悟。
“怪不得郭奉孝對投奔陶重光猶豫不定,原來是還有可供選擇之人,甚至對方比陶重光更值得輔佐!”
灑脫不羈的郭嘉,
深邃的眸子一一從荀攸、辛評、陳群臉上掠過,最後落在了戲志才身上。 “這大半年來,嘉閱人無數,洛陽那些所謂俊傑,可成雄主者,卻不過三人!”
郭嘉藹笑著搖搖頭,又點點頭,表露給眾人的神情中,盡是通達人情的體貼。
“願聞其詳!”
眸子微縮的荀攸等人,一瞬不眨地盯著郭嘉,謹防漏掉一字。
“其一,袁本初。此人素有大志,近些年來,在洛陽名聲大噪,以其遊俠的人脈,一旦擁兵而據,必然一呼百應,成為一方雄主!”
注視著戲志才等人的神情變化,嘴角勾起的郭嘉露出一抹笑意,也沒賣關子,直言相告。
“其二,袁公路。此人身份比起袁本初更為顯赫,乃袁氏嫡子;加之袁氏在汝南勢力根深蒂固,一旦接管本家,稱霸南陽、汝南、九江一帶絕非難事!”
說到袁術,郭嘉的眸子裡又閃過一抹猶疑,顯然對袁術的未來又有了一絲不確定性。
“袁公路此番在泰山郡折戟沉沙,不知會否影響他的雄心!”
“當然,這還建立在他是否有命活著離開泰山,回到洛陽!”
戲志才等人望著侃侃而談的郭嘉,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袁術的遭際眾人皆知,郭嘉突然改變對袁術的看好,也能夠理解。
“其三,曹孟德。此人名望、家世雖不如袁氏兄弟,看似平平無奇,卻是高深莫測,嘉難以猜度他的心思!”
提到曹操,郭嘉臉上現出一抹異彩,在他內心深處,更看好曹操的未來。
“果然!”
郭嘉語落,戲志才深沉的眸子裡閃過一抹了然之色。
“陶重光果然沒能入郭奉孝的法眼!”
雄主三人,郭嘉單單不提陶應,戲志才也能夠理解。
畢竟陶應嶄露頭角有些突然,郭嘉尚未有機會與之接觸,能不完全被郭嘉否定,也算陶應非常不一般了。
“不過,陶重光猶如潛龍在淵、待機而動的王者,能義無反顧地軍管青州,嘉敢肯定,他定也看清了眼下大漢的局勢!”
一臉諧謔的郭嘉,犀利的眸子再次從若有所思的荀攸、陳群、辛評身上一一掠過,落在戲志才臉上。
“我郭嘉能看透的事情,就不信你戲志才看不透!”
郭嘉睿智幽深的眸子注視著戲志才,一臉審視。
戲志才能提議讓他前往青州,郭嘉絕不相信是僅僅為找個吃飯或進身的門路那麽簡單。
在整個潁川,能讓郭嘉除水鏡先生之外敬重如師的,也唯有戲志才一人。
“奉孝的意思,濟南侯軍管青州,是未雨綢繆?”
忽略了郭嘉望向自己的怪異眼神,神態自若的戲志才出言印證自己的猜想。
“志才兄不是早就看清陶重光的用意了嗎?”
戲志才眸子裡一閃而逝的一抹訝異與意外,被郭嘉盡收眼底。
“陶重光先謀泰山,後佔青州,步步落子,先下手為強,不是預先給自己搶佔一塊高地,為未來爭雄天下做準備,還能是為什麽?”
郭嘉諧謔地反問戲志才,戲志才尚未自辯,輕捋胡須的荀攸先喃喃出聲。
“看來,陶重光亦有雄主之姿啊!”
陳群心中一動,更加堅定了前往青州的決心。
“也許,因禍而得福!”
辛評的心思卻並沒有在陶應身上,而是始終回味著郭嘉對袁氏兄弟的評價。
“四世三公的袁氏,似乎力量更強大一些!”
戲志才、陳群等人想什麽郭嘉沒有在意,他繼續陳述對陶應的態度。
“就陶重光眼下張揚的行事風格,說實話,嘉看不清!”
若說郭嘉對曹操看不透,對陶應就更如墜迷霧。
若兩廂相較,陶應自然比曹操更有優勢。
不過,郭嘉沒有見到陶應本人之前,他尚不能對陶應做出準確的判斷。
“此番長文前往青州,嘉欲同行,可惜囊中羞澀,不知長文雇傭車夫否?”
一改剛剛的神采飛揚,郭嘉眸子裡再次浮現一抹奸猾的笑意,一臉諧謔地望著陳群。
“哪裡話,有奉孝同行,群求之不得!”
郭嘉主動提出同行,讓本對青州之行有些忐忑的陳群心中狂喜。
雖然手中有孔融的文書,但畢竟不太了解陶應,孤身面對,陳群多少有些膽怯。
其實,在陳群的內心深處,他真怕荀彧那“烏鴉嘴”的警示成真。
但有了郭嘉在側,那就不一樣了,畢竟郭嘉的精明能甩他陳群幾條街。
“就你鬼心眼多,你這哪裡是去給長文趕車,我看是蹭吃蹭喝還差不多!”
戲志才笑著打趣了郭嘉一句,順便也提醒陳群不要把郭嘉的話當真。
“以郭奉孝的驕傲,哪怕餓死,也不會給人去趕車!”
郭嘉的用意,不僅戲志才清楚,荀攸、辛評、陳群同樣心知肚明。
“狡詐如狐郭奉孝!”
郭嘉對陳群當眾開玩笑,是不想讓潁川人對他的青州之行過度解讀。
“我郭嘉前往青州,不是去投奔陶應,而是給陳群作伴!”
潁川人心太過複雜,在亂世未至之前,郭嘉絕不會將自己立在大漢朝廷的對立面。
“呵呵,長文又不差我郭嘉的一口飯食,志才兄多慮了!”
聰明如郭嘉,自然對戲志才的話心領神會,眸子一轉,笑眯眯向他發出邀請。
“志才兄,此番難得有長文這個金主,不若你我與長文偕行如何?”
戲志才頗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郭嘉,笑著望向陳群。
“長文,若不嫌志才累贅,也讓志才沾沾長文的光可否?”
陳群更是喜不自勝,忙不迭點頭答應,謹防戲志才變卦。
“有奉孝、志才一路同行,群此番青州之行,必不寂寥!”
有了郭嘉的同行,陳群對救回父親陳紀多了一份底氣;如今又再多了一個戲志才,陳群更加信心十足。
至於一路來回兩個人的吃喝用度,以當下陳氏的身家,根本不算什麽。
“對了,群打算明日早行, 不知倉促否?”
興衝衝的陳群站起身,立即征求郭嘉、戲志才二人的意見。
只要郭嘉、戲志才同意明日出發,陳群就立即下山叫人多準備一輛馬車。
“我乃有名的浪子,了無牽掛,隨時可行!”
陳群的態度,讓郭嘉很滿意,他看得出,陳群是真心實意歡迎他們同行。
至於陳群想借他們壯膽之事,對郭嘉來說,只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我看明日天光正好,宜出行,無需改期!”
戲志才也站起身,既然明日就前往青州,他雖然東西不多,但也得拾掇拾掇。
“此番之行,恐再難回潁川書院了!”
戲志才有種感覺,他與潁川書院的緣分盡了。
“那好,奉孝、志才,你二人收拾收拾,群這就下山去作安排,明日一早,二位來鄙宅,待用過早飯,一起出發。”
擔心夜長夢多的陳群見郭嘉二人對明日出發無疑義,便不再磨蹭,朝眾人打聲招呼,連夜急匆匆下山而去。
陳群走了,郭嘉、戲志才也要離開潁川書院前往青州,荀攸與辛評坐不住了,也結伴下山。
“這潁川書院,恐怕再難現昔日的熱鬧了!”
無論是荀攸,還是辛評,都明白,郭嘉、戲志才定是前往青州謀出路去的,他們也有點心動,畢竟,靠舉孝廉謀出身的機會太渺茫了。
不過,一想到陶氏的所作所為,荀攸、辛評又有些躊躇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