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荀彧的敵意
青州。平原郡。祝阿縣。
冬日的平原,太陽落山的很早,陶應一行午時從東平陵出發,過了歷城,到達祝阿城時,已華燈初上。
“下官祝阿令華緝恭迎濟南侯!”
已得到陶應路過祝阿消息的祝阿令華緝,早早就等在城門口,迎接陶應一行的到來。
在華緝身後,還站著一些祝阿的官吏,及聽聞陶應到來,前來看熱鬧的祝阿百姓。
“華令辛苦了!”
略顯疲態的陶應跳下戰馬,華緝剛要接過馬韁,陶應卻先一步將馬韁塞到了身旁的典韋手中,笑著握住華緝伸出的手。
“怎麽樣,有沒有體會出老子所說‘治大國如烹小鮮’的道理?”
二十多歲的華緝,是華歆的弟弟,如陶應一般,歷史上也是個名不見經傳之輩,只不過沾了華歆的光,被魏文帝封了列侯。
若不是陶應想綁住華歆,加之手頭缺人,不會輕易讓華緝在自己的治下出任一方縣令的。
“慚愧,若非先前有糜將軍言傳身教,緝定不敢出任祝阿令!”
在高唐因為哥哥華歆的緣故被陶應征辟,華緝跟著糜芳“實習”了一陣子,便意氣風發地出任祝阿令。
不過,觀摩學習與實踐是兩碼事,雖然是照貓畫虎治理祝阿,但真正落實起來,讓有些懦弱、老實的華緝還是焦頭爛額。
“多學習,慢慢來,這樣就不會出錯!”
看華緝的神態,陶應就知道他這個縣令乾得有點吃力,便出聲又給他打氣。
“不要閉門造車,有時間、有困難,就去歷城或茌縣看看,一定能幫你解決問題的!”
陶應顯露出的親和,讓心頭有些忐忑的華緝頓時安心不少,也感動不已,他很清楚,這其中還有著大哥華歆的因素。
“緝一定將祝阿治理好,絕不辜負濟南侯的期望!”
陶應笑著搖搖頭,又拍了拍華緝的肩膀,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華縣令,我陶應的期望並不重要,而是莫要辜負了祝阿百姓的期望!”
“或者你可以這樣理解:只要祝阿百姓滿意了,我陶應就滿意!”
陶應話音一落,城門口為之一靜,繼而從圍觀的百姓群中爆發出嘈雜而洪亮的山呼聲,此起彼伏。
“小老兒拜謝濟南侯活命之恩!”
“俺今生隻認定濟南侯!”
“俺全家也隻願在濟南侯治下過活!”
猝然被跪倒一地的狂熱百姓歡呼,一陣頭大的陶應忙盡力安撫了一番,不敢再待在城門口,急匆匆去了華緝安排好的住處。
……
“濟南侯,濟北國相陳漢瑜在門外求見。”
陶應在華緝早已準備好的飯堂與典韋、郝帥、曹昂一起用過飯食,正一邊泡腳,一邊與曹昂說笑,一臉詫異的華緝匆匆走了進來。
“嗯?”
————
豫州。潁川。陽翟。
荀彧、荀攸的到來,潁川書院的晚餐顯得豐盛了許多。
待眾人酒足飯飽,又繼續挑燈品茗,延續了白日的話題。
“陶重光心高氣傲,不懂得隱忍,不但得罪了宦官一系,又與大姓士族為敵,隻注重寒門,這絕非明主,還是少與其沾惹!”
眸子裡滿是不屑的荀彧,顯然不看好陶應,望著郭嘉,
忍不住潑冷水。 陶應在冀州用錢財壓死小黃門左豐之事,今日傳至潁川,這讓與宦官集團有姻親關系的荀彧,對陶應更加排斥。
“這大漢有今日之頹,閹宦功不可沒,陶應為國除奸,有錯?”
“就因為陶應扣押了縱兵搶糧的袁術,就與士族為敵了?”
“寒門怎麽了,難道寒門就不該有出頭之日?難道我戲志才活該一世受窮?”
……
荀彧對陶應不加掩飾地唱起挽歌,莫說是郭嘉,就是戲志才、辛評、陳群等人,都暗暗對荀彧嗤之以鼻。
雖說世間之事,大抵還是挽歌多一些,但成王敗寇,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說的準呢?
當然,最終誰贏了,誰敗了,誰榮了,誰辱了,都會在死去元知萬事空的讖言裡變成昨天的事。
“可今天,不管情願與否,陶氏都已成潁川人繞不開的存在,哪怕不與陶氏有瓜葛,也絕不能與其為敵!”
陳群暗暗搖頭,不是他甘心向陶應示弱,實在是眼下的陶應,實力太過強大了。
“一個能輕而易舉消滅幾十萬黃巾賊寇之人,能將五萬烏桓騎兵趕出冀州之人,是那麽容易對抗的嗎?”
陳群已從孔融那裡得到了一些陶應更為詳細的消息,為了家族的繁衍,陳群不得不管理好自己的情緒。
“唉!”
半天沉默不語的荀攸,瞄了瞄已發覺自己說錯話的荀彧,無奈搖頭,好不容易被郭嘉調轉的氣氛,又被荀彧給搞胡了。
“奉孝有鬼謀之才,你且分析分析,濟南侯當初為何不留在徐州經營,反而舍易就難?”
沒辦法,為了掩飾族叔的尷尬,年過三旬的荀攸不得不站出來替其解圍。
郭嘉若有所思地瞄了荀攸一眼,深邃的眸子裡迸射出兩道精光,顯得神采飛揚。
“徐州看似是陶氏的,但那是陶謙的,不是陶重光的,陶重光想對徐州有所作為很難。”
眾人紛紛點頭讚同郭嘉所言,陶應想在徐州大顯身手,就必須將他爹陶謙搞定,但要讓陶謙退居二線或做陶應的傀儡,顯然不現實。
“因而,陶重光則另辟蹊徑,以泰山郡為跳板,謀下青州,以青州為自己未來爭霸的根據地。”
“如此一來,陶氏就有了兩州之地,既可各自獨立發展,又能守望相助,互可進退騰挪,這步棋,陶重光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郭嘉眸子裡的精芒閃耀,他敢肯定,以陶謙的魄力,絕對走不出這步棋。
“不然,也不會先來個分家的戲碼,給他陶氏留條後路!”
戲志才坐直身子,眉頭一挑,就著郭嘉的分析,又補充了一句。
“濟南侯恐怕不會單單滿足於一個青州。”
“兗州,必然是他下一個目標!”
只要兗州到手,青州、兗州連成一片,後面再加一個可以騰挪的徐州,陶應就有三州之地,爭霸天下的底氣就十足了。
“可,這天下畢竟尚未亂啊!”
半天不曾一語的辛評,手捏下頜短須,目光微凝,忍不住發了一句感慨。
“漢室氣數已盡,不出三年間,必將迎來諸侯割據的時代!”
郭嘉盡顯放蕩之色,笑容燦爛,宛若根本不把“勵精圖治”的靈帝放在眼裡。
“可惜,可惜哉!”
莫說荀氏叔侄,就連陳群、辛評,與郭嘉相識至今,第一次露出震驚之色。
“嘶……”
好一陣後,荀彧才恢復如常,卻只是長籲了一聲,站起身,搖首帶著幾分苦澀的笑,丟下眾人,獨自出了屋。
……
“難道, 這大漢的天下,終歸要分崩離析?”
荀彧出了旁門書房,立在書院大堂中央的一個大大香案前,呆望著香案後懸掛著的孔聖畫像,喃喃自語。
此時,香案上的黃銅香爐中插著幾枝香,嫋嫋香煙緩緩上升,淅淅散開,有一縷香煙飄入眼簾,熏得荀彧眼睛直流淚水。
“為何這大漢會有如此多不思君恩的奸佞?”
荀彧使勁眨了眨眼睛,眸子裡閃過一抹憤怒的幽芒,腦海裡劃過陶氏父子的名號。
“他日若有機會,我荀彧定不會叫陶氏這樣的奸佞好過!”
不知為何,在荀彧的心中,總覺得大漢淪落到今日之局,都是因陶氏這樣不一心思國、思君的能臣造成的。
“奉孝,若真到了群雄割據的時代,你將如何選擇?”
屋子裡,傳來戲志才毫不掩飾的興奮之音。
不過,落入荀彧的耳中,卻是異常的刺耳。
荀彧很想衝進去,大聲叫醒他們,不要倒行逆施。
“你們只有忠於漢室,才能流芳千古,附逆只會遺臭萬年!”
可荀彧連自己都無法說服,就是自己的侄子荀攸,也不會站在他一方,還豈能左右郭嘉、戲志才這樣的潁川人傑。
“唉,能夠讓人回頭的,只有南牆!”
荀彧搖搖頭,不再想聽屋子裡一幫“佞臣”的高談闊論,出了大堂,穿過潁川書院的大門,冒著夤夜寒風,孤零零地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