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進軍的中路山道已經被火焰吞噬,無數火人從裡面跑出,眼看死路一條。
東邊的敵人辨不清數量,不過明顯是有備而來。
骨都侯們眼見己方大營全部被燒,被燒死的人比比皆是,淒厲的慘叫聲更是此起彼伏,現在再也顧不上其他,隻想四散逃命。
來時的南北中三條通道之中,中路已經被火焰堵死,現在回撤,自然是從南北兩路山道選擇一條,西退回長城最為穩妥。
大樓骨都侯年輕氣盛,狠狠瞟眼宇文莫那,率先大吼了聲“暫且別過”,然後帶著手下上馬,直接朝著北方逃去。
其余骨都侯見大樓骨都侯帶頭,紛紛效仿,或南或北,駕馬帶著本部人馬逃竄。
敵人忙於四散逃命,膚施之圍瞬間解除。
城牆上殘存的守軍望著火燒的連營,滿臉不可思議,宛如看景。
劉豹終於松了口氣,對著浴血重生的守軍吼道:“如何?本王說過,能贏!”
守軍們面露喜色,看向劉豹的眼神中多了絲狂熱。
數天戰鬥下來,他們已經承認這位大王言出必踐,願意與眾人同生共死,沒有提前溜走。
再想到他承諾的好處,有田有糧,有婦有房,豈不是也會兌現?
不知誰先高呼一聲“萬歲”!
隨即眾人齊呼:“萬歲!”
“萬歲!”
“萬歲!”
李儒報信過後就沒走,偷偷藏在城樓下面,此時鬼鬼祟祟貓了出來,捋兩下胡須,小聲跟著呼了兩句“萬歲”。
天際吐白,大火仍在熊熊燃燒,卷起滾滾濃煙。
劉豹則是帶著百騎兵從城裡衝出,跟毌丘興碰了個照面,果斷選擇放棄南面,合兵北上。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生擒宇文莫那。
宇文莫那帶著親兵狂奔,遠望彌漫天際的濃煙,心中悔意叢生。
對方用了猛火之後,自己就應該想到會被火攻,加上膚施山道周圍蔥蔥鬱鬱,又有大風相助,當有此敗。
不過現在縱使損傷無數,但主力尚存,只要稍作休整,還可以卷土重來。
或者再退一步,即使自己敗了,那也還有北方的十萬須卜聯軍,他劉豹還是贏不了。
想及此處,他的嘴角滲出血珠,仰天怒吼一聲:“劉豹!此仇必報!”
逃竄的大軍剛剛奔到長城,只見城門緊閉,白色旌旗招展,無數守軍端著弓箭,還警告地攢射兩輪。
胡騎見狀大驚失色,紛紛駐馬不敢上前。
宇文莫那冷著臉子策馬上前,眺望著立在城牆上的婦人,恨聲道:“果然是你們!”
上閼氏抱著兒子,一臉寵溺,絲毫沒有搭理宇文莫那的意思。
宇文莫那又驚又怒,氣急敗壞道:“劉豹到底許了你什麽好處!”
上閼氏還是不答,只是用手指戳了戳遠處,提醒宇文莫那看向身後。
宇文莫那順勢看去,只見無數奔騰的駿馬,正是劉豹帶人追殺了過來。
眾人見狀皆驚,絕望開始蔓延,甚至有人開始嚎啕大哭。
宇文莫那強自鎮定,調轉馬頭迎上劉豹,狠聲道:“就憑你們這點人,勝負還未可知!”
他並沒有虛張聲勢,現在雖然是潰軍,但選擇北路的逃兵不止四五萬,而夾擊自己的劉豹和鮮支,加起來不過兩萬多人。
只要破釜沉舟奮力一搏,不見得沒有生路。
劉豹笑意盈盈,
單騎上前,指下宇文莫那身邊,抱拳道:“都這樣了,不用再打了吧?” 宇文莫那順著手指,快速掃過身旁的諸位骨都侯,目光最後停在神色從容的烏譚骨都侯臉上,驚怒道:“燒營的叛徒,難道是你!”
宇文莫那並不傻,先不說自己大營後院起火,即使自己兵敗,但也分了南北兩路逃竄,更何況山嶺間還有無數小道,若是沒有內鬼,劉豹怎麽可能這麽快追上自己。
烏譚骨都侯甩了個槍花,快馬拉開距離,護衛見狀護到身前,防止宇文莫那發難。
畢竟對於宇文莫那的本事,他還是忌憚的。
刻意殿後的烏譚部騎兵閃身而出,拔刀背對劉豹,面向被圍困的聯軍,顯然是預謀已久。
劉豹不理宇文莫那,氣沉丹田,對著眾人大聲道:“你們應該心裡清楚!要是本王想痛下殺手,大可把事做絕,將你們通通燒死!”
說罷劉豹掃視神色各異的幾位骨都侯,歎了口氣,唉聲道:“但是,你們畢竟是我的族人,咱們胡人今非昔比,不能再同室操戈了!”
賀賴骨都侯聞聲大愧,抹了下眼角,狠狠把刀扔去地上,下馬跪地道:“大王仁義,我們賀賴部,服了!”
嘩啦啦。
嘩啦啦。
越來越多的腰刀扔去地上,死地之中,此時的胡人哪還有戰意。
“大王仁義,勃蔑部服!”
“大王仁義,捍蛭部服!”
“大王仁義,赤勒部服!”
“大王仁義,鬱鞞部服!”
“大王仁義,禿董部服!”
“大王仁義,萎莎部服!”
諸位首領下馬認降,手下的胡人更是沒了戰意,紛紛跟著扔刀下馬,單膝跪到地上。
劉豹同樣扔刀下馬,大步迎上前去,對著跪地的眾人暖聲道:“胡人隻認強者,諸部需要本王證明自己,本王不怪你們,此前過往一筆購銷!願意勠力同心,平陽歡迎,願意回家過安穩日子,本王也歡迎,決計不會為難你們!”
諸位骨都侯眼眶發熱,再次拜謝,齊呼:“謝左賢王!”
“謝左賢王!”
“謝左賢王!”
“謝左賢王!”
劉豹豪氣頓生,上前把諸位骨都侯一一扶起,看著遠處仍然呆坐在馬上的宇文莫那,揶揄道:“你若還是要做那鮮卑人,那本王就不能放你,但你放心,好吃好喝伺候,決計不會刁難你們。”
劉豹特意點到鮮卑人這層身份,諸位骨都侯久屈淫威之下,此時又形式反轉,他們看宇文莫那的眼神都變得不再客氣。
宇文莫那不理牆頭草一樣的眾人,對著劉豹冷冷一笑,反問道:“能否先回答我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