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婁迦讖看著情緒激動的劉豹,不答反問道:“小友是想讓老僧幫忙歸攏人心?”
劉豹使勁點頭,肯定道:“望大師幫我,我也絕不會讓大師失望!”
支婁迦讖深看劉豹一眼,搖了下頭,遺憾道:“若是談經論典錘煉佛法,老僧視小友為忘年知己,但若是讓老僧違反佛門戒律沾染世俗塵埃,那麽請恕老僧拒絕。”
劉豹深吸口氣,不放棄道:“大師此言差矣,在下哪裡讓大師違反戒律,這明明是幫助佛門普度上郡的眾生。”
“普度眾生?”支婁迦讖啞然失笑,老神在在,滿臉不信。
劉豹擰眉,余光掃見旁邊二娘,忽然想到兩人昨夜所談,趕忙問道:“二娘,坐得近些。”
“嗯?”跪坐在旁的二娘見劉豹招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後乖乖巧巧地挪了過去。
劉豹咳了一聲,對著二娘問道:“管著你們的那些胡人,就是那些叫六魁的家夥,你可知道?”
二娘點了下頭,坦誠道:“在爹爹那裡見過,老是來搶我們的東西,還亂殺人,娘親也說他們是壞人。”
見這丫頭配合,劉豹心情大好,趕忙繼續問道:“那你娘是怎麽說我的?”
他想到昨晚二娘說她娘誇自己有本事,這麽一問,想來都是好話。
二娘歪了下腦袋,見劉豹一臉期冀,似乎還有點“懇求”,抿唇思考片刻,好笑道:“說你這人大奸大惡,十惡不赦,罪該萬死!”
“哈!”劉豹大驚,嚇得臉色慘白,這不是拆自己的台嗎?
然而二娘噗嗤一笑,遞給劉豹一個嫵媚的白眼,改口道:“騙你的,她誇你這人會做買賣,家裡戰馬過你們那裡,能多得兩成利錢,讓族裡的日子變好了不少。”
戰馬?
劉豹一愣,原來二娘他娘是胡人,還是以前跟著自己販馬的客戶?
眼見達到形成對比的目的,他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繼續催促道:“還有嗎?你娘有沒有說過別的,做買賣以外的?”
“嗯······”二娘揉了揉腦門,努力想道,“好像還說過你不是壞人,把逃難過去的胡人都給安了家,還有······我想不起來。”
短短幾句話,對劉豹來說倒也夠了。
他從支婁迦讖那裡得知,四馬之車為乘,所謂的大乘菩薩道,字面意思就是同眾生一起修行成菩薩,也就是普度眾生。
拿眾生來說服支婁迦讖,就是劉豹想到的辦法。
有了二娘他娘的背書,他重新看向垂眸的支婁迦讖,緩聲道:“這非是劉豹自誇,大師與二娘親近,是否亂說一探便知。只是不知上郡百姓算不算大師眼裡的眾生,值不值得去普度。”
支婁迦讖見劉豹把問題拋給自己,失笑道:“眾生平等,自然算得。小友也無需二娘幫腔,種種事跡,老僧也曾聽過。只是想讓老僧遵從私欲幫你蠱惑百姓,就不要多費唇舌了。”
劉豹聽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苦笑道:“大師,普度眾生是不是你們大乘菩薩道追求的真理?”
“真理?”支婁迦讖點頭認下,真理一詞本就出自佛教,肯定道:“自然是的。”
劉豹又問:“那讓上郡的百姓過上好日子,怎麽能算是大師的私欲呢?”
支婁迦讖一愣,皺眉不答。
劉豹調整心緒,平靜道:“在下這裡有一句家鄉的老話,大師能否一聽?”
支婁迦讖不語,
挑眉看向劉豹。 劉豹深呼一口氣,朗聲道:“掌握真理者勝,則真理勝!換言之,只有誠心想要普度眾生的權謀者上位,才可能踐行你們大乘菩薩道追求的真理。”
他說罷起身,走到支婁迦讖跟前,俯視著面色動容的老和尚,正聲道:“在下言盡於此,也理解大師惜名不願入世。但請大師不要忘了,你們雖然以出世為榮,但是你們想要拯救的眾生可都是活在塵世,若是與他們裡外相隔,那又如何與眾生同乘?不能同乘,又何來大乘一說呢?”
他見支婁迦讖還是垂首不語,強忍失望,拜道:“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今日就此別過,無論大師屬意為何,劉豹改日再來拜訪。”
支婁迦讖還是沒有說話,繼續低頭髮愣,任憑劉豹轉身離去。
劉豹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說了出來,沒想到還是未能說動老和尚,不過劉備尚且要三顧茅廬,倒也不能放棄。
誰叫自己大難臨頭呢。
他帶著護衛剛剛走到城門,二娘騎馬追了上來。
她小臉冒汗,遞給劉豹一個嬌俏的白眼,沒好氣道:“也不知道你使了什麽壞,害得大師魂不守舍,一直叨念著出世入世的。 ”
出世入世?
劉豹心裡一動,趕忙問道:“難道大師他······”
二娘搖了搖頭,打斷道:“大師還要再考慮考慮,不能直接給你答覆,但也讓我囑咐你不要絕了念頭,相信善有善報。”
善有善報?
支婁迦讖說到這個份上,雖然還沒有拍板,但顯然有了合作的意向。
劉豹強忍心中狂喜,對著二娘使勁點頭,承諾道:“你也幫我轉告大師,我劉豹,說到做到!”
二娘點了下頭,展顏一笑,調轉馬身,背對著劉豹擺了擺小手。
劉豹看著二娘離去的身影,心情大好,轉身直接蹦了起來。
誰知突然“啪”的一聲。
原來是他猛然撞在一位過路的婦人身上,把人家手裡抱著的壇子給掃掉地上,碎得稀巴爛。
劉豹連忙道歉,讓手下從馬背上解下粟米,準備賠償。
只是刺鼻的氣味再次撲面而來,讓他皺眉之余,忍不住低頭看上一眼。
地上除了零零碎碎的瓦罐碎片,還有一灘黑漆漆的粘稠液體。
劉豹呆呆看著地上的液體,使勁揉了揉眼睛,失聲驚呼道:“石油!”
他連忙對著婦人施了好處,問長問短。
依照婦人的說法,他們管石油叫“洧水”。
洧水在高奴並不稀奇,甚至會混進河裡,所以城外的洧水也是因此得名。
劉豹聽完解釋,旋即想到支婁迦讖那裡燃著的明燈,怪不得飄散的味道無比熟悉,這裡竟然是石油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