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靦腆一笑,偷偷瞟了眼劉豹的臉色,誠實道:“縣裡有個逃難來的免主簿,頗有能力。他說大王素有賢名,不會動輒傾軋百姓,只要大家坦坦蕩蕩,就會少去禍事。”
劉豹聞言一愣,沒想到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竟然有人知道自己。
免主簿,這個姓氏聽起來似乎是胡人。
他心中好奇,讓縣令帶自己去見一下這位主簿。
兩人來到免主簿辦公的縣衙門前,劉豹示意噤聲,兩人悄悄站到門口。
免主簿約莫三十來歲,體型消瘦,穿著一身藍色袍服。尖嘴猴腮的臉上有著細細的八字胡須,滿目精明,看上去不像好人。
他正在奮筆疾書,快速寫完一份又一份的案牘。
劉豹如今帳下缺人,見這位免主薄處事幹練,動了結交的心思。
他剛要進門,又見免主播忽然見他把筆一扔,伸手使勁揉了下眼,竟是不知不覺中掉起了眼淚。
哭了?
劉豹一愣,對著旁邊的縣令悄聲道:“家裡有白事?”
縣令搖頭,趕忙大咳一聲,提醒坐在裡面的免主簿。
免主簿聞言一驚,快速抹兩下眼角,然後挪步上前,禮道:“下官免乙,見過左賢王,見過縣令。”
免乙?
劉豹看著儒服打扮的免主簿,奇道:“你認識本王?”
免乙靦腆一笑,拜禮道:“免某所知不蓄須者,只有左賢王一人,倒是不難猜。”
劉豹摸了摸下巴,莞爾道:“胡人還是漢人?”
縣令幫著解釋道:“大王有所不知,免姓是漢姓,姓的人雖是不多,但在我們藺縣也有上百戶。”
漢人?自己倒是頭一次聽說這個姓氏。
劉豹了然,打開屬性面板看了一眼,臉上表情瞬間僵住。
李儒
藺縣主簿
統帥61
武力26
智力93
政治75
魅力38
竟然是李儒?
那個給董卓當參謀的李儒?
他怎麽在這種地方,不是應該跟著西涼軍閥嗎?
李儒見劉豹死死盯著自己,以為眼淚沒抹乾淨,趕忙再抹兩下,羞聲道:“免謀又不是美人,大王何故如此。”
劉豹挑眉道:“你叫免乙?”
李儒見劉豹神色怪異,心裡突突,於是行禮避開目光,應道:“是,在下免乙。”
劉豹哈哈一笑,讓縣令出去幫忙準備些酒菜,自己則是來到李儒的位子坐下,攤開一份他處理的案牘,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裡面哪有什麽公文,簡直是在鬼畫符。
李儒老臉一紅,“此乃禱求上蒼的上古符籙,可保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劉豹聞言翻了個白眼,你擱這修仙呢?
又想到李儒跟著董卓壞事做絕,試探道:“避難的?”
李儒聞言一呆,點頭道:“免某本是馮翊郃陽人,關中賊匪禍亂,山東又沒有親戚,為謀生計只能來到藺縣,投靠了自家舅子。”
舅子?
見李儒不說實話,劉豹目光灼灼盯著他,“你自己沒犯事?”
李儒剛想否認,忽見劉豹神色怪異,心裡掙扎片刻,慘聲道:“犯過。”
劉豹見李儒承認,繼續點破道:“背了人命?”
李儒聞言一震,眼眶一紅,顫聲道:“背······背了。”
劉豹看他竟然跟大姑娘似的要哭,
詫異之余也感到好奇,“壞事做絕混不下去了?” 李儒抬頭看眼劉豹,見對方一臉揶揄,嘴巴張了張,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劉豹心裡也有點糾結,自己急需招聘軍師一名,自然是見材心喜,只是這家夥人品不太好,慫恿董卓燒了洛陽,屬於典型的有才無德,在企業裡屬於不重用的范疇。
即使用,也得防備著副作用。
李儒見劉豹臉色不好,悠悠歎了口氣,“免某不想惹大王嫌棄,這便收拾行李離去。”
說罷躬身一禮,轉身要走。
劉豹看著李儒那有些蒼涼的背影,嘖了下嘴,“李儒,你先別走,我有幾個問題問你。”
李儒腳步一僵,險些摔倒,轉身見劉豹臉上收了輕挑,掩飾道:“大王剛才可是叫我?”
劉豹見他還裝傻,不耐煩道:“別裝了,本王心裡敞亮,你為什麽不跟著李傕?”
李儒巴嘴,見劉豹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捋了下尖細的胡須,唉聲道:“因為那李稚然恰與大王相左。”
“跟我相左?你詳細說說。”劉豹沒想到跟自己還有關系,來了興致。
李儒緊緊衣袖,回身到劉豹前面,禮道:“傕是漢人,長於塞北胡地,大王是胡人,長於關中洛陽;傕勇猛詭譎,大王至誠淳樸;傕重征討輕民稷,大王輕殺伐重營計;傕善算無謀橫於府內,大王知人善用胡漢升平;傕空有內府之地不圖三秦,大王偏居河東一隅反謀上郡;傕以下犯上作禍中原,大王奉承天子攘夷拓土。君子不立危牆,哪裡是取死之地,在下還是清楚的。”
劉豹聽他說得洋洋灑灑,雖然聽得半清不明,但似乎是在誇自己,於是老臉一紅,遮掩道:“你倒是個明白人,那還跟著董卓作孽。”
李儒臉色一慘,垂頭喪氣道:“自知罪不可赦,苟且偷生罷了。 ”
劉豹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心裡糾結,這個看似老實巴交的小胡子,實則是個歷史有名的大惡人。
李儒見劉豹面有難色,似是猜出了什麽,禮道:“大王大可把在下交給朝廷,只是家有老幼,望賢王寬宥。”
劉豹歎了口氣,當務之急就是招攬人才,尤其這種有“腦子”的人才。而且李儒言談舉止得體大方,倒不像是那種反社會人格,可以先試用一下。
心中打定主意,他對著李儒道:“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好在你還有些本事,那就贖罪吧。”
“贖罪?”李儒悠悠一歎,“已經贖不清了。”
贖不清?
不過也是,他屬於特大縱火犯,性質極度惡劣,足夠槍斃個千百遍。
“你害死了多少人?”劉豹忍不住問道。
李儒滿臉慚愧,伸出一根指頭。
“一百萬?”劉豹吸了口涼氣,雖然知道李儒燒的是首都,規模肯定要比自己見過的鄴城大,但是古代人少,沒想到燒死這麽多。
李儒一愣,看傻子的表情一閃而過,無語道:“害死一人。”
“胡說,偌大的洛陽被你燒了,就死了一個人?”劉豹心中鄙夷,遮掩礦難的人都沒李儒離譜,騙傻子一樣。
“洛······陽?什麽叫我燒了洛陽?”李儒臉色一僵。
“不是你幫著董卓燒的洛陽?”劉豹沒想到他不承認。
李儒大驚,慌忙辯解道:“胡說,在下不過是屈居董卓手下的一名小官,又不是親信,燒洛陽怎麽能算到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