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麽算會喝酒?

　能品出來酒的香型還是能一仰頭炫一瓶?

　按照面前男人的邏輯，大概是喝的快又多才算是會喝。

　於是陳默痛快點頭。

　“能喝。”

　“好。”

　男人再次招手，監區長屁顛屁顛的拎來了兩個玻璃瓶。

　男人拿過一個玻璃瓶，胡亂搖了搖，看著裡面的酒花笑了。

　擰開蓋子，直接悶了一大口。

　“呼…好酒。”

　陳默效仿。

　瓶子裡的酒，大概是母星數十年前的烈酒。

　對於跟著老白已經見過不少酒世面的陳默而言，實在稱不上好酒。

　但夠烈。

　烈酒入喉，如同一道火線。

　能清楚感覺到酒液到了哪裡。

　穿過口腔，穿過喉嚨，直達胃部。

　熱烈到灼燒的酒液，比任何威士忌都來的過癮。

　陳默悶了一大口，哈出一口濃烈的酒氣。

　“爽。”

　男人看著陳默，再次咧嘴笑了。

　“挺好，算是對脾氣。”

　沒等陳默搭話，便又是一大口白酒。

　陳默陪酒。

　整整一斤白酒，三口就見了底。

　陳默放下酒瓶。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男人指指自己鼻子:“兵團的人。”

　“我沒見過你。”

　“你沒見過的多了。”

　“……”陳默語塞。

　他總沒法說，覺得面前這人的做派，實在不像是界界無名之輩，沒聽說過有哪位名人和他形象類似…

　“我是前北方聯合兵團的副兵團長，伊萬·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

　陳默愣了愣。

　“我還以為你是東煌的人。”

　“現在是東煌的人。”

　陳默再次無言。

　一個北方聯合兵團的副兵團長，怎麽會跑到東煌兵團?還在這種時候光臨中北地區的要犯重地惡魔島?

　這線索太過凌亂，陳默猜都不知道從何猜起。

　“因為鎰能會。”

　似是看出了陳默的疑惑，伊萬諾夫開口道。

　“我被鎰能會陷害，他們以為我死了，但是離死畢竟還差那麽點。”伊萬諾夫指了指自己的電子眼:“所以我來了中北。”

　“因為中北沒有鎰能會?”

　“對。”伊萬諾夫點頭:“現在我是東煌兵團先遣軍敢死隊的偏將。”

　“先遣軍?敢死隊?”陳默更茫然了。

　夢回母星戰爭。

　“快打仗了，我又本來就是個死人，所以自然是敢死隊。”

　“和誰?”

　“和誰?好問題。”伊萬諾夫笑道:“可能和斯俊智人，可能和鎰能會，可能和周遭的其他兵團，可能和母星。誰知道呢。”

　“……”

　“但是我只針對鎰能會，我要組建一支針對鎰能會的敢死隊。如果戰爭開始，我就會帶著敢死隊復仇。”

　“向鎰能會復仇?”

　“對。”

　“但萬一戰爭目標不是鎰能會呢?”

　“和我有什麽關系?”伊萬諾夫笑了。

　陳默在這一笑裡面讀懂了太多東西。

　他大概明白，伊萬諾夫並不是歸屬了東煌兵團，而是此人夠強，東煌與鎰能會又終有一戰，

這才聘請了伊萬諾夫。 無論東煌如何，伊萬諾夫都會向鎰能會復仇。

　與其說是聘請，可能利用更合適，但伊萬諾夫也知道這是利用…或者說，利用與否對他而言都無所謂，他的心裡只剩下了復仇。

　“來嗎?”

　陳默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跟著你，大概沒有番號。”

　“沒錯。”

　“死了也不會被東煌兵團承認，因為東煌兵團從來就沒有過這號人。”

　伊萬諾夫嘴咧著，笑的無聲。

　“對。”

　“我還想活。”

　伊萬諾夫沉默兩秒，還是點了點頭。

　“我本以為我們是一路人，可以為了復仇不惜代價的那種人。”

　“是也不是，我和鎰能會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但我已經向他們收取了不錯的利息。高嶺地區…”

　“我懂了。”

　伊萬諾夫起身。

　“日後，如果我們還能活著相見，請你喝酒。”

　陳默笑了。

　“好。”

　伊萬諾夫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凜冽的如同凍土寒風。

　……

　惡魔島最後只有四人被伊萬諾夫選走。

　惡魔島仍舊是惡魔島，洶湧又平靜。

　那個要殺陳默的小弟，看著從二樓歸來的陳默，眼神有些躲閃。

　陳默沒搭理他，放風時間結束，陳默和猛人回了牢房。

　猛人看向一言不發的陳默。

　“大少爺，您這又是鬧哪出啊?”

　“心情不太好。”

　“呦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還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呢?”

　“今天錯過了一個機會。”

　“對，我還沒問，是怎麽個事兒?誰給你叫去了?”

　陳默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說給猛人。

　聽到伊萬諾夫要組件一支沒有番號沒有名分的兵團，明知必死依舊向鎰能會復仇時，深深歎息了一聲。

　“丫這不是傻逼嗎?”

　“我不也乾過幾次這樣的事?”

　“怎麽在你身上只能感受到匹夫之勇，在人家身上就這麽悲壯呢?”猛人叼著煙卷，斜楞著陳默。

　陳默沒說話，默默坐在床上。

　“大少爺不能使因為沒跟著去，覺得錯失良機了吧?”

　“跟著去，必死無疑。不跟著去，就還被關在這地方。”陳默背靠著牆，點了支煙:“伊萬諾夫怕是再沒機會請我喝酒了。”

　猛人拿煙的手顫了顫。

　“明白莪們這些人的心思了嗎?”

　陳默一愣，隨即哎了一聲。

　“兄弟，你上有老爹，中有湫泓，下…哎不是，我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他媽…”

　“哎哎哎，別打別打。”猛人看著陳默抬起的巴掌已經成了條件反射，趕忙閃身避過:“不是啊哥們，你想想，你又在兵團接受過什麽營養液浸泡，又經歷過斯俊智人改造，你丫現在真的還能算人類嗎?”

　“……”

　“你說你要不是人類，和人類有生殖隔離這事兒是不是能解釋為啥這麽長時間都沒孩子?”

　陳默放下了巴掌。

　“就沒可能是老子做了避孕措施?”

　猛人嗤笑:“哥們你包裡連個套都沒有，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那冬川雅美和張丹彤怎沒懷呢?”

　“我日，那是因為老子措施做得好。”

　“我怎沒見過你包裡的套?”

　猛人氣結。

　倆人鬥嘴的功夫，外頭來了個獄警，膠皮棍啪啪敲了敲牢門。

　“0118號，跟我走一趟。”

　“什麽事?”陳默看向門外。

　“來就是了，哪那麽多廢話。”

　陳默拍了拍猛人的肩膀，跟著拉開牢門的獄警走了出去。

　剛出牢門，異變突生。

　獄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拎出一管可疑針劑扎向陳默。

　猛人大驚，沒想到陳默早有防備，紫色光幕擋住了扎來的手，伸手拉住了獄警的腕子，一抖一拽的功夫，那獄警的腕關節就脫臼了，軟綿綿的垂著。

　陳默獰笑著把針劑扎進了獄警的脖子。

　“陳默，別衝動！”

　陳默拇指抵在注射器的頂頭。

　“我問，你答，廢話我就把這玩意推進去。”

　獄警嚇得渾身篩糠，哪敢抵抗?

　“誰讓你乾的?”

　“3…304牢。”

　陳默看向猛人:“是不是那個小子。”

　猛人點頭。

　“這裡頭是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

　“給你多少錢?”

　“十克鎰。”

　“謝了。”

　陳默拔出針管，乾淨利落的扭斷了獄警脖子。

　“哎呦我日…”猛人捂臉。

　目睹了這一幕的犯人們，像是打了雞血，猿猴一樣狂嚎著敲打著牢門。

　獄警死亡，死訊順著芯片很快傳到了中央電腦上，還在打瞌睡的監控室負責人驚出一頭冷汗，在AI提示下通過屏幕找到了拖著獄警屍體一臉猙獰走向304牢房的陳默。

　監控室負責人趕忙按下緊急按鈕，同時對講機向典獄長報備。

　警笛大作，整個惡魔島監獄瞬間進入了一級警備。

　數隊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聽到警報後迅速出動，監區長在公用頻道裡大聲問著怎麽回事。

　三層監牢。

　陳默把獄警的屍體扔在了304房門口前，看向裡頭已經被嚇破膽的小子。

　“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揪你出來?”

　“大哥，我也是收錢辦事…”

　陳默沒有回應，右拳血管凸起，紫色熒光透出皮肉。

　“轟！”

　陳默重重一拳轟在牢門上，把特種合金製成的牢門生生打的向裡一凹。

　“住手！0118號犯人，立刻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立刻停止抵抗！”

　陳默掃了眼喊話的獄警。

　“有人要殺我。”陳默對著監控器探頭:“我不指望你們能查出來什麽。”

　東煌兵團示意敢死隊來這裡找人，又有林家人跑來暗殺自己。

　如果這中間沒有什麽蹊蹺，陳默是萬不相信的。

　林家、鎰能會、兵團。

　這中間似乎有什麽聯系，但陳默還抓不住那絲靈感。

　只能抓人審問。

　至於惡魔島的武裝力量…

　陳默有八成的把握殺出重圍，之所以一直老老實實服刑，不過是尊重兵團和總督府罷了。

　“砰！”

　一顆子彈打在陳默腳前的地上，濺起一蓬碎石。

　“0118號犯人！重複一遍！立刻停止抵抗！”

　陳默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開槍的獄警。

　“想好死在這了嗎?”

　獄警被這句話氣的不輕，但緊接著就從耳麥裡聽到了監區長的聲音。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獄警恨恨放下了槍。

　“終止警報，給0118打開牢門。”

　監區長看著監控裡頭的畫面抹了抹冷汗。

　他不知道陳默的能耐，但這是東煌兵團特意重申過照顧的人物，剛剛的那位大人物也對他青睞有加。

　這明顯就是用惡魔島給這人去去銳氣的，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兒，他這把老骨頭可擔待不起。

　獄警一臉不情願，但還是服從命令，嘟嘴囊腮的罵了句什麽，隨即拿著身份卡準備打開304的大門。

　“滴滴…”

　身份卡讀取成功，但是因為牢門嚴重損壞，根本打不開。

　陳默搖了搖頭，拳頭上再次亮起紫色光芒。

　“轟！”

　“轟轟！”

　“轟！”

　十多拳下去，牢門頂得住，但牆上的鉸鏈頂不住了。

　隨著誇拉一聲悶響，整個門框被陳默從牆裡打了出來，摔在地上，濺起一蓬巨大的煙塵。

　三層的犯人在巨大的聲響中已興奮的近乎癲狂。

　這種讓人腎上腺飆升，熱血沸騰的場面，在惡魔島可太罕見了。

　想刺殺陳默的小子根本沒做出像樣的抵抗就被陳默按倒在地。

　“是誰讓你來的?注射器裡是什麽?我隻問一次。”

　“救救我，救救我！”被按在地上的小子向獄警和獄友們求救，但根本沒有回應。

　陳默把注射器捅進了他脖子裡。

　“三個數，查完我就打。”

　“不行，我…”

　“三。”

　“會死人的。”

　“二。”

　“我說！別按！”

　“一！”

　“肉毒杆菌！是肉毒杆菌！”

　面臨死亡威脅，小子瘋了一樣喊道。

　陳默松開了手。

　“是誰讓你來的?”

　“我不能說，說了和死沒兩樣。”

　“我問，說對了你點頭。”

　小子表情複雜，猶豫許久還是點了點頭。

　“鎰能會?”

　小子搖頭。

　“林萍?”

　小子神色有些困惑，還是搖頭。

　“兵團?”

　小子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總督府?”

　小子神色複雜，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頭頂一紅，神色一僵便沒了反應。

　這一手快到連陳默都來不及展開力場。

　陳默猛然回頭望去，什麽都沒發現。

　他又看向地上的小子。

　他眉心處，有一個燒焦的圓孔。

　連兵團都很少配置的激光狙擊槍…

　為了滅口，看來有不得了的人啊。

　陳默神色複雜的站起，獄警進到304牢房裡。

　“犯人0118，你違反惡魔島禁律17條，現在請立刻停止抵抗。”

　線索斷了，陳默沒有和獄警對著乾的理由，痛痛快快雙手背在背後，被扎上了束縛帶。

　一直注意著監控的典獄長和監區長都松了口氣。

　“走吧。”獄警用槍托頂了頂陳默後背。

　陳某人剛出小黑屋還沒到一天，又被重新關進了小黑屋。

　一直在關注事態發展的猛人皺起了眉頭。

　明明之前就有審訊那小子的機會，陳默沒去做，反倒要這麽暴烈的解決問題…這不是陳默性格。

　除非，他發現了什麽，想要做給什麽人看。

　再想想之前離開的伊萬諾夫。

　猛人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