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何為神靈

　在那冰冷寂靜的天災博覽館裡，頭頂華麗光環、難以丈量身軀的大白蛛重新睜開了眼睛。

　須佐天照用他的畫筆十拳劍毀掉了神明的人間化身，白嶽的人性就此順利回歸了原初的軀殼。

　不過這也在祂的計劃構想之內。

　畢竟白嶽在現境中的實力，本就無法與那些藝術造詣深厚的大主宰者們相提並論，所以從一開始，白嶽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首先，他利用人們的‘恐懼認知’錨住了自己的編織權柄，並且用權柄將明宮裡的女仆們全部轉化成了自己的‘蛛絲眷者’。

　白嶽賦予了眷者們朝著神明祈禱的權力。

　緊接著，白嶽理所當然的將眷者們的影子當做了溝通神國的橋梁。

　因此盤踞在高天原的漆黑蛛影，本質上只是一道連接神國的‘門扉’而已，雖然蛛影看起來確實蠻唬人，其實影子本身並沒有什麽攻擊的能力。

　幸運的是，吞噬超凡設定的詭譎門扉顯然讓須佐天照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如果在人間化身還沒有接近時，須佐之男帶著軍團扭頭就跑，那麽如今高位截癱的混沌之主還真拿他沒什麽辦法……

　好在，

　沐浴著輝光的英雄堅定不移的要殺死那妄圖拯救塵世的惡鬼。

　所以，當拖拽著門扉的白嶽踏入深層裂隙的那一刹那……

　——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混沌之主強忍著瘋狂的神性，祂憑借著信徒給予祂的人性，艱難的轉動著潔白的蛛瞳，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面前那道不斷收縮蠕動的門扉殘片。

　人們眼中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現境的時間仿佛被強行撥快了十二個小時，就像有人摘走了東國的太陽。

　這一瞬間，黑暗不再局限於狹小的京城高天原;龐大的下城葦原之界、乃至整片東國現境全都陷入了無邊的幽邃裡。

　可懸掛在眾生頭頂的並非是普通的黑夜。

　混沌蛛神的投影已經沿著深層的裂隙完整的具現在了世人的眼前。

　祂正從最遙遠的星空深處俯瞰大地，仔細審視著這片無可救藥的文明國土。

　木然的眾生抬起頭來，卻根本看不清神靈的全貌，他們甚至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因為須佐天神點亮城市的紫焰此刻也猶如風中的殘燭。

　神明忽然發出了遺憾的歎息。

　東國的故事從未讓人有過期待。

　哪怕白嶽曾經對著東國的藝術感到過好奇，可那份好奇也漸漸在樂師的答案中化為了失望。

　祂很樂意去守護人類的文明，但混沌絕不會愚蠢到去守護被掌權者徹底洗腦的羔羊。

　即使拯救了他們，他們依舊會繼續沉浸在幸福的美夢中不願蘇醒，然後任由權貴之人繼續宰割自己的血與肉。

　那就……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吧。

　極致的邪神偉力頃刻間浸染了整片東國現境。

　在神明漠然的目光中，越來越多的人們神情扭曲地蜷縮在了地面上。

　在絕望與恐懼的作用下，億萬眾生捂著咽喉，開始痛苦的乾嘔，所有人的眼角全都流出了漆黑的血淚。

　八岐大蛇種在人們靈魂深處、被冠以‘幸福’之名的欲望毒素，就這麽被輕而易舉的拔了出來，然後又在神明的目光中化為了虛無。

　雖然死的人幾乎寥寥無幾，

但對於那些權貴之人來說，東國歷史上最恐怖的災難已然降臨大地！ 須佐天命的身軀已經顫抖了起來。

　“不……不……你不能奪走大和民族的幸福歷史！”

　這一刻，征戰深層的東國統領官朝著自己的部下發出了壯烈的怒吼:“彥山豊前坊！白峰相模坊！帶領軍團隨我衝鋒！”

　“萬勝！萬勝！萬勝！萬勝！”

　聲勢浩大的地獄軍團當即揚起了征戰的旗幟，手持團扇、羽扇與寶槌的大天狗們展開了雙翅，須佐天命帶頭衝天而起。

　他緊緊握著父親賜予自己的十拳劍，然後揮劍斬向了惡鬼那看不見盡頭的身軀。

　照亮天地的煌煌輝光沒入了幽邃的黑暗，一粒光點就這麽撞在了混沌的前肢上。

　“嘶……”

　白嶽眉頭一皺，隻感覺前腿有些發癢，關鍵是自己還動不了，根本撓不到癢處……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敵人啊，祂在內心發出了感歎。

　不過，混沌從不屑於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去向弱小者降下什麽威嚴的‘神罰’。

　祂只需要與這些毒害文明的蛀蟲，一同分享分享盤桓在自己周圍千萬年之久的末日寒冬就足夠了。

　就在混沌之主放松心神的那一瞬間，

　風雪驟起！

　仿佛典獄長松開了監獄的牢門，難以想象的末日引力就這麽席卷而出，開始拖拽起地獄軍團所處的深層世界。

　恍惚間，須佐天命的眼前浮現出了那片無光的冬夜，他看到了恆星熄滅，他看到了文明凋零，他看到了終焉的倒計時。

　砰！

　須佐天照的頭顱瞬間爆裂，他身旁的軍團成員更是不堪，無數的大天狗已然被末日的引力撕成了細碎的粉末。

　漫天羽毛紛揚落下。

　可須佐之男依舊保持著衝鋒的姿態，他揮動著手中的畫筆，用十拳劍勾勒的紫火畫出了自己的頭顱，然後繼續朝著眼前的黑暗發起了無畏的衝鋒。

　“須佐之男！回頭吧！回頭吧！”

　而就在這時，須佐天命的耳邊又響起了月讀命的焦急呼喚。

　她大喊道:“你正在朝著深層最危險的地方墜落！快逃到我的夜之國！”

　只是須佐之男沒有聽從月讀命的勸告，他堅定的搖了搖頭，統領地獄軍團的大主宰者從來就不是什麽逃跑的懦夫。

　大藝術家的驕傲不容他後退哪怕是半步。

　難以想象的殘毒天災啃噬著須佐之男的軀體，不過每當他失去肢體的某一部分，他就會用畫筆填充自己的身軀。

　他的腳步越發的遲緩，可即便如此，這位大主宰者也硬生生的穿過了末日的洪流，他手持著畫筆，終於站在了距離神明最近的地方。

　“隨我……衝鋒……”

　直到最後，須佐天命拖著血肉模糊的殘軀，竭盡全力的朝著自己的軍團發出了虛弱的號令。

　只可惜他的身旁已經空無一人。

　潔白無暇的混沌神明朝著腳下投去了目光。

　白嶽深深的歎了口氣。

　奶奶的，糊成這樣，已經徹底沒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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