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凝神看去,但見陸菲青拱手道:“原來是焦文期焦三爺,十多年不見,竟認不出來了。這兩位是誰,請恕老夫眼拙,還有位朋友怎麽不見出來?” 陸菲青聽得追來腳步聲有四人,如今卻隻有三人露面,他不知最後那人便是李維,隻道定是焦文期請來的幫手,想要躲在暗處暗算,便先行揭穿,使其知難而退。
那焦文期武功卻遜了一籌,李維軟底鞋奔行的聲音不大,他竟是沒有聽到,隻當陸菲青是故意拖延。
冷哼一聲,焦文期指著那兩人道:“這兩位是我盟弟,哪還有什麽其他人。陸老英雄,十八年前,在下拜領過你老一掌之賜,這隻怨在下學藝不精,總算骨頭硬,命不該絕,這幾年來多學到了三招兩式的毛拳,又想請你老別見笑,指點指點,這是為私。你老名滿天下,朝廷裡要你去了結幾件公案。我兄弟三人專程拜訪,便是來促請大駕,這是為公。”
陸菲青聽焦文期矢口否認另一人的存在,看樣子倒也不似作偽,心中暗暗疑惑,但他深知江湖險詐,卻也不敢放松戒備,隻是暗加提防。
拱了拱手說道:“焦三爺說找在下既是為私,亦複為公。若是為私,當年咱們年輕好勝,此時說來不值一笑。你焦三爺要算當年的過節,我給你陪禮又何妨。至於說到公事,幾位給滿清韃子做鷹犬,想要拿我這幾根老骨頭去升官發財,嘿嘿,請來拿吧!”
他目光依次從三人臉上掃過,說道:“三位是一齊上呢?還是哪一位先上?”
李維聽到這裡,知道幾人動手在即,也將箭支扣在弦上,隻待陸菲青不支,便可出手相助。
但見焦文期那兩個盟弟中,左手那個大胖子跳出喝道:“老賊膽敢辱罵朝廷,看我鐵臂羅漢羅信拿你歸案。”
一拳打出,直擊陸菲青面門。
陸菲青不閃不讓,待拳到面門數寸,突然發招,左掌直切敵人右拳脈門,竟是後發先至。
羅信料不到對方來勢如此之快,連退幾步,陸菲青也不追趕,羅信定了定神,施展五行拳又猛攻過來。
李維看在眼裡,這些年他所學武功甚雜。
五行拳於他而言,倒也並不陌生,眼見得這鐵臂羅漢呼呼狂攻,卻盡為陸菲青不動聲色便瓦解,李維便心中有數,這羅信絕非陸菲青敵手。
那羅信久攻無果,難免焦躁,拳勢一變,以擒拿手雙手急抓。
陸菲青也不還招,只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數招之後,羅信右拳揮出,陸菲青向左避讓,羅信隨即伸手向他左肩抓去,一抓到手,心中大喜。
哪知一股巨力陡地傳來,再也立足不住,一個肥大的身軀向後猛地慣出,直摔在兩丈之外。
但覺眼前金星直冒,整個左手連臂猶自酸麻。
勉強一撐,坐起身來,仍是搞不清緣由,隻是呆呆地看著陸菲青,喃喃咒罵:“媽巴羔子,奶奶雄,這老賊怎麽攪的?”
原來陸菲青使的是內家拳術中的上乘功夫,叫做“沾衣十八跌”。功力深的,敵人隻要一沾衣服,就會直跌出去,乃當年“千跌張”傳下的秘術,其實也隻是借勢用勁之法。
陸菲青的功力還不能令敵人沾衣就跌,但羅信出盡氣力來抓,手一沾身,就被他借勁摜出。
焦文期雙眉一皺,他武功高出羅信甚多,羅信不明所以,他卻認得,低聲喝道:“羅賢弟起來!這是武當的“沾衣十八跌。”
兩人在這裡說話,
另一個高瘦之人一聲不作,突然的撲上前去,一招“雙龍搶珠”,雙拳向陸菲青擊去。 陸菲青見這人大有偷襲之意,心中甚惱,左手一架,已使出了師門絕學――無極玄功拳。
兩人拳掌交鋒,卻是毫無聲息。
那人隻覺得雙拳打在一團棉花上,軟綿綿的毫不受力。
心中一驚,想要收回,哪知陸菲青手上卻傳來一股吸力,竟是無法撤回。
正在用勁,突然臉上“啪啪”兩聲,卻被陸菲青右手狠狠的抽了兩個耳光。陸菲青手勁奇重,那人兩邊臉頰登時腫了起來。
這還是陸菲青心存仁厚,否則這兩記耳光這,隻消任何一招中稍加勁力,此人便得筋碎骨斷,立時斃命。
但陸菲青隱居多年,當年那嫉惡如仇的脾氣已然磨去大半,知道這些人不過是貪圖功名利祿,天下滔滔,實在是殺不勝殺,是以兩次出手,都並未下殺手。
焦文期眼見兩人先後吃虧,一個箭步跳上,人尚未到,掌風先至,直取陸菲青手腕關節,使得卻是洛陽韓家的鐵琵琶手。
他的鐵琵琶手得自洛陽韓家真傳,一記“手揮五弦”向陸菲青拂去,出手看似輕飄無力,可是虛虛實實,柔中帶剛,一臨近身就駢指似鐵,實兼鐵沙掌和鷹爪功兩家之長。
陸菲青見焦文期功力甚深,頗非昔比,低喝一聲:“好!”
知道這焦文期非其余兩人可比,當下施展本門無極玄功拳,小心應付。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已拆了十多個回合,皆是一觸即分。
李維在樹林裡看得暗暗精心。
他早知陸菲青武藝甚高,是這個世界的一流高手,但到底怎麽個高法,卻是沒見過陸菲青顯露過武功。
有賴於這十多年的苦練,他眼力倒也頗為不弱,眼見得那焦文期出招之時,風聲十足,顯然勁力不弱,又招招指向陸菲青要害,極是狠辣。
但陸菲青憑借一手無極玄功拳,卻盡可應付。
招架間氣定神閑,顯然武功高了焦文期不只一籌。
也不知最後怎麽鬧得重傷收場,莫非是這三人圍攻?
想到這,李維不由看了羅信兩人一眼,卻見他們手提兵器站在一旁掠陣,倒也並無異樣。
那知正在這時,異變陡生。
“啊,鼠輩無禮!”陸菲青一聲慘叫,李維一驚,凝神看去。
卻見陸菲青正扯出腰間白龍劍迎敵,一隻手卻緊捂胸口,顯然已經中招。
原來陸菲青心存仁厚,兩人交手之際,原本頗佔上風,他一個“印掌”,直擊焦文期胸口,以他的掌勁,若是擊中,焦文期不死也得武功全廢。
但他見焦文期數十年功力,不忍使之廢於一旦,這一掌隻使了五成力,盼他自知不低,就此退去。
陸菲青手下留情,這一掌蘊勁回力,去勢便慢。
哪知焦文期明知對方容讓,竟然趁勢直上,乘著陸菲青掌勢變緩,手掌將縮未縮、前胸門戶洞開之際,突然左掌“流泉下山”,五指已在他左乳下猛力一截。
陸菲青出於不意,無法閃避,竟中了鐵琵琵的毒手。
焦文期得手不容情,哪肯讓對方有喘息之機,鐵琵琶手中的厲害招術一招緊似一招。
陸菲青低哼一聲,白龍劍出手,刷刷刷三招,全是進手招數。
焦文期連閃帶跳,避了開去,大叫:“並肩了上啊,陸老賊要拚命!”
他那兩個同伴各執兵器,正要向前,哪知異變再生!
“啊!”焦文期陡的一聲慘叫!
一支箭羽從焦文期前胸透出後背,正中心髒,焦文期捂著胸口,獻血卻仍是不住湧出。
焦文期嘴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緩緩摔倒,一代巨梟就此斃命。
原來正是李維趁機出手,本來焦陸二人糾纏甚緊,而且身形變幻極快,李維原是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誤傷了陸菲青。
不過陸菲青拔劍退敵,卻是給了李維機會。
他信奉的是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一出手,自然不會再給焦文期任何機會。
見焦文期中箭倒斃,他帶來的那兩個幫手都是一驚。
向後一躍,兵刃橫胸,滿臉戒備。
那個高瘦之人罵道:“陸菲青,你這老賊也算是武林名家了,卻如此卑鄙無恥,竟然暗算我兄弟。”
陸菲青也是暗暗好奇,他隱居總兵府,多年來與昔日的江湖朋友們可說已經斷了聯系,著實想不到會有誰來助自己一臂之力。
倒是自己剛才聽到有四人追來,現在卻隻有三人露面,想來這射箭的便是剩下那位了,自己適才還道他是跟焦文期一起過來,想要暗算自己,不想卻是幫了自己一把。
想到這裡,陸菲青強忍胸口疼痛,提氣大喝:“是哪位朋友出手相助,陸某感激不盡,還請出來一見!”
樹林裡毫無聲息, 偶然一陣夜梟叫聲傳出,竟是說不出的寂靜。
羅信與那高瘦之人皆是陝西巡撫府裡的高手,想到拿到陸菲青之後便可升官發財,心中大熱。
思量焦文期雖死,但自己兩人以二敵一,仍是大佔優勢,那射暗箭之人既然躲在暗處不敢出來,想來定是武功不濟,隻要稍加留神便可。
這陸菲青本已年老,又中了焦文期暗算,還能敵得過自己兩人聯手不成?
想到這羅信與那高瘦之人互看一眼,大喝道:“老賊無恥,還我焦三哥命來!”
那高瘦之人更不打話,一對吳鉤劍分上下兩路,左奔咽喉,右刺前陰,向陸菲青攻來。
吳鉤劍名雖是劍,實是雙鉤,不過鉤頭上多了一個劍尖,除了鉤法中的勾、拉、鎖、帶之外,還夾著雙劍的路子。雙鉤不屬十八般武器之內,極為陰狠難練,初學時稍有疏虞,不是被月牙護手所傷,便是拗勁掣肘,發不出招,但練成了之後,招數卻著實厲害。
陸菲青胸口猶自隱隱作痛,知道已被焦文期所傷,當下不敢大意。
一邊緩緩調勻呼吸,一邊展開武當絕學柔雲劍術中的“杏花春雨”、“三環套月”,連連進擊。
羅信也揮舞七節鋼鞭,加入戰團,他的鋼鞭力大招沉。
陸菲青不敢以劍刃硬碰鋼鞭,劍走輕靈,削他手指。
羅信“啊”的一聲,跳了開去。
兩人聯手進擊,但陸菲青一手柔雲劍術展開,卻是使得遊刃有余,偶爾一個反擊,羅信兩人都是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