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個月,我想我快瘋了!”
“生活在這日益破敗的、隱隱有些令人畏懼的孤島小鎮上,我無時無刻不在觸碰蘊含在這裡的隱秘恐怖,這些恐怖之物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在我來到這個小鎮的短短的三個月時間裡,這裡死了很多人了。他們的死狀都極其慘烈。這種快速嫻熟而又殘忍的手法絕不是人類所能做到的,或許就是書上記載的某種邪惡的,不可名狀的恐怖之物所為。”
破舊木桌上的老舊煤油燈用它微弱的冷光照亮了日記主人神經質的臉龐。
這是一張黑發黑瞳的亞洲面孔,他的五官從任何角度來看都可以說是精致,只是他的臉卻蒼白得透明,沒有一點點血色,像是從未見過陽光一樣。
在這間黑暗且寬闊的木屋內格林?漢密爾頓抬起頭,抬起酸澀的脖子,對著煤油燈發愣。
無月的夜裡,黑暗像流水一樣緩緩的流淌著,一切聲音,一切生命的痕跡都好似被吞噬了一樣。
格林皺著眉頭感覺到不對勁,今晚未免也太安靜了,不僅沒有鳥雀,蟲子的鳴叫,就連樹葉搖晃的沙沙聲也沒有。
這裡安靜得詭異,格林心下有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屋外淒冷的夜風,透過東南角木質雕花櫥窗,悄無聲息地入了屋,惹得書桌上的老舊油燈一陣搖晃,火光頓時忽明忽暗。
格林?漢密爾頓臉色變得陰晴不定,某種不祥降臨他的靈魂,於是,他的雙眼慢慢地失去神采,握筆的手動了起來,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在混濁的黑暗下,在日記本寫下。
“那永恆長眠的並非亡者,在詭秘的萬古中即便死亡本身亦會消逝。”
風止住了,燈火不再搖晃,木屋這處小角落又變得明亮起來,格林發愣地看著自己在日記本寫下這段癡愚的文字,神情不免有些慌亂和痛苦。
自己又犯病了!
格林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得病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時常被某種極為尖銳強烈同時又恐怖得難以言表的情緒,牢牢地攝住心神。
時常會做出某些不可解釋的癡愚行為,乃至會突然失去某些重要記憶。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有天會突然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從哪裡來的,忘記自己想要去哪裡。
所以他近乎瘋癲的記錄,用家鄉的方塊字書寫記錄一切,為了讓自己不至於遺忘了一切。
格林用毫無血色的手掌抹了下他那白得病態的臉龐,在凌晨一點時分,為了擺脫那持續不斷的病態精神干擾,他只能繼續提筆書寫起來,以此來分散自己注意力。
漆黑的小木屋內再度傳來寫字的沙沙聲……
“明明死了這麽多人,可詭異的是島上的居民卻沒有少一人!”
“很明顯,它們潛伏在人群裡!那些不可名狀的邪惡怪物潛伏在人群裡!”
“在這個人口不到五百人的小島上,至少潛伏了九十七個怪物!”
想到這裡,格林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血色全無,也就在這時候在這無月的夜裡,原本詭異安靜的屋外,突然傳來吊詭的、突兀的聲響,像是嬰兒的啼哭聲。
似乎有什麽活物正在無月之夜裡接近這間淒冷且偏遠的停屍房。
停屍房,對,格林·漢密爾頓現在所工作的小木屋正是島上唯一的停屍房,在他身後,安靜地躺著九十七具死相殘忍的屍體。
而格林作為小鎮上唯一的醫生,
他的工作正是給這些無辜的死者寫死亡報告。 屋外嬰兒啼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這不安的聲響似乎在預告某種危險的活物正慢慢地逼近格林。
他不由得停下手中的筆,把手探入白色大褂的口袋內,握住口袋裡那把裝滿子彈的老式左輪手槍,面容警醒地面對接下來可能遭遇的一切恐懼之物。
可就在這時候,屋外的嬰兒啼哭聲突然止住了,就像被人扼住喉嚨一般,亦或是那聲音只是人為的臆想。
盡管那詭異的聲音消失了,格林卻沒有一點點放松下來。在這個沉悶的屋子裡,他戒備地凝視著房門,仿佛在等待訪客到來。
意料之內的叩門聲響徹在這陰森詭異的木屋外。
格林抓起右手邊的煤油燈,腳步輕緩,緩步地走向木門前,在他的身後,是一百具漆黑如墨的棺材,裡面躺著九十七名無辜的死者,此時還空余三個位置,像是提前給人準備的一樣。
門開了。
神秘訪客的聲音也如約而至:“格林,你好啊。”
老舊的煤油燈燈光照在了屋外的訪客上,個頭較小,身材瘦削的威廉·皮爾斯朝著格林打招呼,只是不知為何,格林感覺他的一舉一動都有種說不出的僵硬感,這讓他心下不安。
他正對威廉,緩緩地往後退,招呼他進來道:“你突然這裡幹什麽?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應該在碼頭,準備和邁克一起出海求救才對吧。”
格林用余光注意到威廉那張陰沉又毫無表情的面孔,有一種詭異的割裂感,這和記憶裡的威廉實在太不一樣了。
“碼頭出事了。”威廉聲音低沉道。
格林還沒問出了什麽事情,突然,東南方向,大約碼頭的位置突然傳來驚天巨響,接著一道火光衝天而起,火光順著東南角的雕花櫥窗爬了進來,整間屋子頓時通透明亮。
格林強忍著內心的好奇,沒有轉過身看碼頭方向發生了什麽,而是死死地盯著威廉,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槍,一字一句道:“碼頭髮生什麽事情了,你為何在這裡?”
“我餓了呀!哈哈哈!”威廉身體前傾,張大嘴巴,尖銳的犬齒滴著唾液,發出了癲癇般的狂笑。
沒有絲毫猶豫,格林抬起藏在口袋,並握緊左輪手槍的右手,槍口瞬間對準“威廉”的腦袋, 在扣動扳機後,槍口對著“威廉”瘋狂地傾斜火力!
砰!
格林的槍法很準,第一槍“威廉”的腦門就綻放出一朵血花,只是那血卻是粘稠詭異的綠色血花。
“威廉”也沒有如同尋常人一樣立馬倒下,而是像激怒的野獸一樣,身體扭曲地發生變化,像是蛻皮一樣,發出如尖銳的嬰兒啼哭聲,如狗一般朝著格林撲了過來。
砰砰砰!格林冷靜得像個機器人,朝著“威廉”的腦袋精準地傾瀉著火力,直到那怪物僵倒在地上,腦袋近乎裂開一半,流出令人惡臭的綠色液體。
五槍,這個怪物足足硬抗了格林五槍,這還是在格林槍法足夠熟稔,沒有打偏的前提下,這才將怪物這個不知名的怪物打死。
確認怪物死亡之後,格林沒有絲毫放松,為防止出現意外,他先嫻熟地將左輪槍裝滿子彈後,這才提燈上前查看,查看這個假扮成“威廉”的怪物。
老舊煤油燈的燈光照在著怪物身上,讓格林第一次看到這躲在暗處的怪物的樣貌,這個怪物身上披著人皮,披著威廉的人皮,現在隨著他的死亡,那張人皮詭異的脫落了,露出了怪物的真實樣貌。
它勉強有著人類的形貌,或者說帶有點人類的特征,那半開花的腦袋卻類似於狗的腦袋,身下的綠色血漿更是揭露出它與人類的可怕不同。
這可怕猙獰的模樣直達人類沉睡的本能和代代遺傳的可怕記憶。
食屍鬼!
格林腦海裡浮現的了這怪物,這充滿汙穢的可怕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