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安帕波市內的不定性傳染病的傳播,市政府派專門的隊伍對安帕波周遭進行了全方位的封鎖。
疾病的消息在清晨與早上重複播報,民眾在市電台上得知此事。
如往常一樣人們行走在街上,不過他們中的一部分突然栽倒在了街上不再起身又或者是嘔吐、出現類似幻覺的症狀。在這之後便出現了些面戴面罩的人以驅趕的方式禁止人們外出。
研究院的部分較為正派的醫學類學士自發組織在一起,穿戴好隱身抗病防具走到室外在祈禱過後將無主的遺體托回研究院進行屍檢,期望從中獲取點什麽信息。
八張鋪著白布的病床將一件疾病實驗室大半部分的空間佔滿,在隔壁的手術室內,幾盞鎢絲燈泡的照明下,幾名身披白袍全副武裝的學士正在解刨並研究著一具遺體。
“嗯,樣品手指尖呈紫黑色,面部出現紫黑色斑點,歷史上有同樣的疫情發生過嗎?”
將針筒扎進樣品血管,活塞拉起抽出一管血液,大學士伊凡·綈魯姆捏住針筒的兩側,對著燈光,血液裡透著一種淤黑色。
扶了扶眼鏡,伊凡似乎是發覺了些什麽東西,將手放置於胸口,另一隻手在胸前做著祈禱的動作,轉身面向一旁持手術刀的人員。
“把他的胃部取出剖開。”
毫無血色的胸膛被烘烤後的無菌手術刀的劃開,肋骨被小錘子敲碎用手摘除,露出不再工作的器官,用剪刀將胃部與其他器官連接的部位結扎後再慢慢取出,這一切都是十分迅速。
工作人員將胃袋輕輕放在另一張手術桌的器皿裡,用小刀輕輕劃開,未消化的食物與胃酸紛紛從中流出,微小的紫色肉芽隨胃液流到器皿中。
難聞的氣味迸發於空氣之中,面罩難以抵擋這些肮髒的氣味。一些嗅覺較敏感的學士抑製不住地跑到垃圾桶旁嘔吐。
捏著鼻子的伊凡冒著冷汗用鑷子一一取出各種異物放到玻璃皿上,直到看到了這肮髒又詭異的紫色肉芽,伊凡反而露出了些笑容。
“呵,來人,把這些東西拿去給化驗組的人去檢測一下。”
……
安金的肉鋪今日同其他店鋪一樣緊縮著房門,不同於那些平民的是他的臉上透露著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
頗為空曠的院子裡,陸陸續續有成團的枝蔓以一種邊抽搐邊蠕動的方式從院子的籬笆牆上爬進來融入那棵安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隱藏的那棵“長豬樹”。
將十二基座以“長豬樹”為圓心擺作一圈,奉上一百二十沾滿靈魂的腐化枝芽。
“這些都是值得的,他們都是小孩玩剩下的那些肮髒又易碎的玻璃鳥。”
那些蠕動著的藤蔓順著他的手蠕動了上去。安金也順勢將這團東西像抱寵物一樣抱著。
“該死,走了。”
……
度納德莊園內。
“對……對不起。老……毛病了。”
探坐在椅子上的潘恩疲憊的臉上擠出個不和諧的微笑,竭力地控制著桌子下自己那雙不停顫抖的手。在手指抽動較緩時,他猛舉起餐桌上的牛奶向自己嘴裡灌下。
“嗝——啊,好多了!各位不必擔心……額,嗝——各位不必擔心!”
雖然潘恩這麽說,但是這聲音裡略帶著的那些虛弱並沒有讓周遭的人完全放心。
“嘿,沒事沒事,大家放下心來,繼續吃早飯哈!嗯——這培根非常香!”
蘭裡德也不知道潘恩是怎麽了,
打著圓場將他攙扶起來送回房間。 管家向蘭裡德和潘恩的背影看去,見潘恩的狀態稍微恢復後松了口氣。
“傑森先生,他這是怎麽了?”
甜美但虛弱的嗓音將管家的注意力吸引。看著特蕾娜天真的大眼睛,管家俯下身子告訴她:
“布姆波先生一夜都在幫你開藥沒有休息。小姐,您應當感謝他。”
老蘭裡德費勁地扶著潘恩向臥室走去。潘恩幾乎整個人都壓在蘭裡德身上,好在潘恩昨天晚上沒有吃很多土豆。
佝僂著腰的蘭裡德吃力地將潘恩扶到了床上,滿臉疑惑地看著躺在床上眯著眼睛的潘恩。蘭裡德見其臉色偏紅,呼吸也比較急促,但是他不知道用什麽來解決這種情況,索性就端了杯水放在潘恩床頭。
看著昏睡的潘恩,蘭裡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雙手應該幹什麽,但總不能這麽待著,自己離開了還沒人照顧潘恩,於是從一旁拿起收音機,把音量開到適中,蘭裡德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聽著廣播。
廣播裡放的的內容很多,有廣告有新聞:
“最近的疾病原因已經查明,經過研究院各位學士的不懈努力,終於查找到了該疾病的致病原——安金的肉店販賣的熟肉。”
“請未今日內食用過該食物的居民們前往當地的醫院進行洗胃。門店已經封鎖,但是相關人員至今仍未被逮捕。”
“根據匿名目擊證人證明:今日上午十點半,一名身穿黑衣袍的人出現在濱河街。”
“插播一條廣告……”
“哎呀——這怎麽新聞還有廣告哇!”
坐在凳子上伸了伸自己的老腰板雙手捂著臉搓了一會兒,蘭裡德倚靠著牆百無聊賴地看向四周。
“哦,天啊!這就沒什麽供老頭玩的嗎?呵,你還打上呼嚕了。”
當蘭裡德再看向潘恩時,潘恩正抱著那個枕頭側臥在床上打鼾。困意似乎會傳染,蘭裡德作為第一個受害者漸漸地也合攏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沒有煩人的惡夢滋擾。張開惺忪的雙眼,潘恩慢慢從床上爬起,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外。
“哦?布姆波先生,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傑森先生已經在準備午飯啦。”
特蕾娜的話語帶著些許喘息不過比之前的呼吸聲要小很多。剛睡醒的潘恩頭髮凌亂,眼神迷離,這還是第一次被其他人看見自己剛睡醒的樣子。
“咳,小姐,您好……午安,快去吃午飯吧。”
清脆的笑聲伴著那位大小姐似乎是被語無倫次的潘恩逗笑了,回應了一下就自己跑去餐廳了。
“布姆波先生,感覺好點了嗎?午飯要開始了。對了,之前有一位先生來訪這裡說要找您。”
傑森平穩地端著一個長方形餐盤,裡面擺放著菜品,讓人垂涎。
“那位先生現在在哪?”
“餐廳。”
跟隨著管家的腳步,潘恩與他一同來到餐廳。
飾金長桌的一旁坐著的人看起來與周圍的奢靡氣息格格不入,頭戴研究院金邊白色教帽,身披紅袍白襯,戴著金框眼鏡。那人低著頭,鏡片反著光,坐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時,那人猛的起身,快步走向潘恩,就拽著他離開,衝出莊園時,他將潘恩扛在肩上。
“你誰啊!看你的衣服。你是大學士?”
快步奔跑的同時,這陌生人的穿戴各種飾品都沒被落下。
“還能是誰?呼——我!伊凡·綈魯姆!現在,安帕波的情況很糟糕,需要你來幫助我們。”
“大學士?你找我做什麽事情?唔……慢點——要吐了!”
被扛在肩上沒有著力點,一路的顛簸,伊凡的肩膀處不斷與潘恩的腹部碰撞。即使是被潘恩雙手拍打背部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別吐,咽下去!要吐就吐這個紙袋裡,紙袋在我帽子裡藏著的。”
“……”
從安帕波東北部的林區一路前行至城市之中,往昔今日變化在潘恩眼裡依次呈現。
平日繁華的街區上幾具屍體散布在道路各處,全部店鋪門窗禁閉。那些暗巷裡,一團團如鞋子般大小的暗紫色藤蔓上附著黏液以蛇行的方式不斷地蠕動著。
潘恩惶恐地看著那些東西舉起略帶顫抖的手對著一個巷子指著它們。
“伊凡,那些是什麽……什麽東西?我之前見過!”
“不好說是什麽,反正是不好的東西。我們等會到研究院,之後會告訴你。”
擔架、面色發黑的屍體、不知名的汙穢之物、戴面罩的學士……
在伊凡帶領下,潘恩隨著一群人進入研究院,明亮的實驗室八張鋪著白布的病床發散出的腐臭擠進潘恩的鼻腔毆打著他每一絲嗅覺神經。
“來人,把他催吐。越快越好,然後查嘔吐物成分。”
一罐藥劑被塞進潘恩嘴裡,苦澀的氣味遍布他口腔每一個角落,刺激著他的喉嚨,隨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嘔吐物噴湧而出進入一個玻璃桶中,兩名學士端著桶從玻璃門走了出去。
伊凡出現在玻璃門之外,透過一條縫隙以饒有興趣的眼神審視著他。
“潘恩·布姆波你存在嗎?”
“什麽?當然!為什麽這麽說?”
“不愧是我的好學弟啊,這麽快就找到了解毒的藥方了。”
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潘恩就不清晰的思路更加混亂。
“什麽解毒配方?”
“你是不是吃了那家新開肉鋪賣的熟肉了?那個有毒,腐化的毒。”
“沒聽說過,那是什麽?”
“腐化人們的內心,讓人們的認知產生混亂。呵呵。”
伊凡扶了扶金框眼鏡,雙手十指相扣,自然下垂。他無表情地閉著眼睛,長舒一口氣。
“是的,你不知道,安帕波的人都不知道,我們的疏忽,抱歉。”
“什麽?你倒是說清楚啊?我不懂啊?”
緩步徘徊在玻璃門外的走廊,沉默的片刻中伊凡在組織著自己的語言。
“不管怎麽說,無論你見到什麽在你認知裡不該發生的事物,不要深入它們。”
“不該存在的事物”這個詞匯對於潘恩很是敏感。
“那些東西?我見過!那些是什麽!你是我的師哥,我相信你!但是,求求你,告訴我,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啊?”
“我很抱歉。如你所見,安帕波三分之二的人被這場'疾病'害死。”
無論潘恩再如何詢問,如何怒吼,伊凡都低著頭,面無表情,不再言語。
“開始吧。”
”潘恩,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