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早7:00。
手機鬧鍾響起,正好此刻一抹陽光灑在他的身上。
趴在桌子上睡著的伍樂光,根本睜不開雙眼,只能急忙的聽聲辨位,用手去盲找手機的位置將鬧鍾關閉。
在心裡掙扎了萬次不止,終於還是將緊閉的雙眼睜開。
伍樂光步入浴室,每天的第一步就是照著洗漱台上的鏡子,給自己加油打氣。
他並不期望自己的生活能夠有多精彩,因為這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要求未免太高,特別是他這種悲觀主義者,況且還帶有中度的抑鬱。能少些許的負能量,他就已是感激不盡。
做好了上班的準備,他提著筆記本電腦,貌似步伐輕盈的出了門。
走出樓層外,陽光已布滿大地,伍樂光的心聲在說著話:“外面有光的世界,真美好。”與此同時,他抬頭望著正盛的太陽,嘴角輕輕上揚。
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地鐵是他每天上班的交通工具。
好不容易擠上了一班地鐵,又被人給頂了下來,他的心裡驟然又開始有種難言之隱,這人滿為患的城市,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經過千重萬蹈,他最終還是到達了公司。到達公司門口,他停下了腳步,待喘了口粗氣後,才徑直的走了進去。
伍樂光來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還未坐下,“噠篤噠篤”的清脆高跟鞋聲緩緩接近。這個聲音在他的身前截然而止,這人正是公司的領導——蔣菲。
“伍樂光,趕緊把昨天安排的項目交上來。”蔣菲語氣冷峻道。
伍樂光疑惑不解:“菲姐,這項目的上交時間不是安排在明天嗎?”
“安排在明天?你今天不吃飯,明天再吃飯可以嗎!”蔣菲頓時疾言厲色,“我是領導還是你是領導?我說現在上交就現在上交,能明白嗎?”
蔣菲言語聲厲,程度已接近破口大罵。周圍的同事聽狀,都停下手上的工作紛紛投來眼光,如是吃瓜群眾不嫌事大一般。
“可是這項目,我是在昨晚下班前才收到的,我還做了一晚上,不過現在才完成了一半。”伍樂光急忙解釋。
“我管你什麽時候收到的,要是把編理由的時間用上,還會不完成嗎?沒完成就按沒完成處理!今天之內,整理你的東西,騰出工位,給我滾蛋。”蔣菲很是不屑,話畢,甩出一臉的孤傲,轉身離開了。
若一道閃電將伍樂光劈得呆滯站在原地,他的內心世界猶如按下了慢放鍵,整個世界倘若化成了黑白色,所能聽到的聲音也皆為重重回音,“噠篤~噠篤~”的聲音綿綿不休。
“我也沒完成昨天早上發出的那個項目誒,還好菲姐找的不是我。”“誰讓他是這裡學歷最高的啊,聽說還是博士研究生呢。”“那也是他自己活該,因為學歷高,薪資比我們還多將近兩倍呢,就得最晚給他發布任務。”周圍的人面面相覷,低聲細語,音量不大卻又不小,也就伍樂光剛好可聽見。
“嚷嚷什麽!是項目都做完了麽?誰做完了我幫他上交給蔣導。”此時倪凱欣站了起來,環顧四周,怒目橫眉揚聲道。
頓時周圍鴉雀無聲,都急忙收回探出交流的頭,假正兒八經的端正坐姿面向電腦。
站起身來的倪凱欣,望向呆愣在原地的伍樂光,怒目橫眉轉瞬變為溫柔。隨後,步伐急促的走向蔣菲的辦公室。
此時的伍樂光,眼中帶著血絲,眼眶略微濕潤,
臉色黯淡,整個人的臉都耷拉了下來,變化的雖只是心情和神態,但給人看起來如是變了一個人。 因距離過遠,聲音微弱卻恰好能聞,“菲姐,我覺得這樣對伍樂光不公平。”向來硬氣的倪凱欣此刻居是委婉的道來。
“不公平?你告訴我怎麽算公平?把你也一起開了嗎?”蔣菲依舊冷肅,還振振有詞。
“公司這麽多人,你只找他要方案,這合適嗎?”
“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
伍樂光重重的坐在了凳子上,此刻他已然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別無它法,最終他還是搬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
他面顯狼狽,滿臉滄桑且憔悴無力。走出公司門口,他躊躇不前,還不止一次的回望。這份工作是他生存在這個城市的根本,因為這是他薪酬的唯一來源。
他搬著裝滿自己物品的箱子,步入了地鐵。他思緒萬千,滿腦子都是剛剛蔣菲訓誡他的話。他的內心似乎一直在說:“全是我的問題,辦事效率太低,被開除是我罪有應得,別人做得對也說得對。”
此時的地鐵,人流少了些許。每每經過一個人,他總是認為,別人在盯著他,似乎還在嘲笑他的無能。
這一路上,他認為自己被所有人加以嘲笑的眼光注視,就好似他隻身縱入火海中,被千錘百煉一般。越是此刻,時間越覺緩慢。千等萬等,終於到站。他匆匆跑著逃離了這水深火熱的人群中。
回到租房處,只見門上貼著上月的水電帳單,再次歎了口粗氣的他,著手將其扯下帶回了房中。
回到這二十平米不到的房子,關上門,黑暗襲湧而來,他頓感壓抑不堪,一種窒息感油然而生。
往常一回到家中的他,都會自覺的服用鹽酸帕羅西汀片。而這一次,他只是習慣性的朝桌上看了一眼。
“滴滴”,手機消息的提示音將這寂靜打破。他拿起手機,房東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小伍,25號是交房租的日期了,現在已經過去三天,盡快交一下租費吧”。緊接著,又發來一條:“對了,把水電費物業費也交了,不然物業那邊又該催我了。”可別看這二十平米不到的房子,租金也得個一千五。
伍樂光打開手機網銀,看到自己所剩無幾的余額,也是剛好足夠交齊費用,無奈還是把費用交完了。
本就是悲觀的伍樂光,此刻更是有了輕生的念頭。
他是個命途多舛的人,從小就沒有父母,靠奶奶拉扯大。而奶奶也早已去世,自高中開始上學的錢,都是他邊上學邊兼職所獲。這一路上,沒有孩子願意跟他玩,說他是沒有父母的窮孩子,跟他玩會導致不幸。原生家庭的原因,導致他有著中度的抑鬱症。早些年他都有輕生的想法,特別是在奶奶逝去的那些日子。
他的腦子裡充斥著各種聲音,這些聲音正是來自所有排斥他的同學。
“大家別跟他玩,他是個災星。”
“聽說他沒有父母,好可憐啊。”“可憐什麽,跟你說少跟他接觸,他多成是掃把星一個。”
這些聲音越來越多,一字一句重重疊疊,畫面也源源不斷,無窮無盡的在腦海中循環播放。他突感心臟膨脹,要撐爆一般,好似梗到了自己的喉尖處,使其無法呼吸。
他快速走出房門,透了一口氣,呼吸順暢了些許。隨後他徑直步入電梯,毫不猶豫的按亮了最高層的按鍵。
此時此刻,他腦海中的畫面還未停止。他曾妄想步入社會後,一切都會好起來,可事實總會與所想願違,反倒直接給他來了一記組合拳。
“這家夥學位那麽高,來這不是欺負咱們的嗎?”“那可不呢,這家夥真想踩在我們的頭上不是。”
“小伍,作為新員工要懂得幫老員工分擔任務,這方案你來幫我做。對了,去給我泡個咖啡吧。”“小伍,我這也要一杯。”“你幫全公司人都給整上一杯吧。”
“你是最快完成這項目的,可是這有什麽好驕傲的嗎?別狡辯你沒有,我現在看見你這臉都渾身不舒服。”
“叮”的一聲,將他滿腦的畫面打破。此時的他,雖未運動卻已氣喘籲籲, 緊張愁楚的表情,如若下一秒就好像將會死去一般。
電梯到達最高層,他焦急的跑出去,踏著台階來到了天台。在這裡,他的呼吸才得以順暢。
緩緩走近女兒牆,抬眼望向遠處,他的心臟似乎得到了舒展,頓時沒有了膨脹感。
蔚藍的天,晴空萬裡,日麗風和,陽光似一層薄紗,鋪滿了高樓大廈。
俯瞰這大世界,奶奶和藹可親的樣子忽然浮現在眼前。他笑了,嘴唇微微上揚,這一刻的他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不曾忘記,那段與奶奶的對話。
“奶奶,如果有一天我離開這個世界了,你,會怎麽樣?”
“這個世界麽大,你還沒體驗過它的美好,怎麽能離開它呢。答應奶奶,無論這個世界給你多大的挫折和打擊,你都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美好會永遠圍繞著你。”灰白的頭髮,爬滿皺紋的臉,慈祥笑著的奶奶,總能給他活下去的希望。
可如今,奶奶,也走了。
“奶奶,我堅持不下去了,對不起。”這時的他面無表情,爬上了女兒牆,右腳於外,左腳於內。
他驟然停下了,看了看右腳下的景象,腦子頓時亂作一團,此刻的自己好似就漂浮於這高空之上,如若稍微有所動靜,就會墜落下去一般。
他開始陷入無限的恐懼,背後的冷汗正在肆意的狂湧著。此時他越覺頭暈,腦子浮現自己失足跌落下去的畫面,這畫面真實到仿佛都能生出疼痛感。高度的緊張使他忽然暈厥,癱倒在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