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庸府。
花園之中,百花盛開。
人工湖中浮滿了綠荷,紅色的蓮花開的很是豔麗,整個小院中都彌漫著清香。
因為這湖的原因,雖已到了盛夏,但這花園之中卻絲毫不覺炎熱。
風一吹,荷花輕搖,卻有絲絲涼意。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吹著口哨,挑逗著籠中的鳥。
他看著在六十多歲的樣子,長得不高,白白胖胖的,臉上掛著笑容,看上去很是和藹慈祥,但氣質卻格外富貴,不似尋常富家翁。
老者的身上穿著一件兒棕色的絲服,上面繡著繁瑣的紋飾。最為引人注目的,就是上面繡著的黑色麒麟。
在大雍,麒麟圖案是官圖,一般人是不能穿繡有麒麟圖案的衣服的。
不過老者不是一般人。
他是上一任的淮王。
今上是他的侄兒,太上皇是他的親哥哥。
就算他現在不在是王爺,在江南也沒有人敢惹他。民間都稱呼其為“庸王”,他的姓氏就是化國為姓後的同音字。
這彰顯的是太上皇對其的恩寵。
“爹,刑部已經把秦淮河那些畫坊都給抄了。正巧這次也將那李師師一並給抓了!”
說到這,青年兒的眼中冒著綠光:“左右不過一風塵女子,卻是對大局無礙。爹、您老人家就讓孩兒把她納為妾室吧。”
聽此庸王冷哼一聲:“沒出息的東西。你也知道那是風月場所的女人,就算咱家因為遵循祖製被削了皇籍,那也不能做這自墜家風的事情!”
青年很是不滿的拽著庸王的袖子說:“爹,此一時彼一時。我那皇上堂哥和太上皇他老人家鬥的不可開交,您之前和太上皇關系那麽好、兒納了李師師正是為了自汙——”
話音未落,庸王就給我他一巴掌,隨後冷聲警告道:“這樣不知好歹的話也是你一介白丁討論的?讓繡衣衛聽到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國朝最為看重的品德就是忠孝義,太上皇和天子父慈子孝,你若再敢胡說八道、老子直接扒了你的皮!”
青年聽此揉著臉撇了撇嘴。
而庸王一甩袖子轉過身去說:“就算咱家現在削去爵位退了皇籍,那也依然是士族貴籍!賤籍女子不過玩物而已,你竟想納之為妾,你還要不要臉了?!”
大雍立國之初,將天下人劃為六籍。
分別是勳、士、商、農、工、賤。
勳籍好理解,就是勳貴家族。
這個級別的家族無論在哪兒都有優待,像是免稅和免徭役都是基操。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勳籍如果通過科舉入朝為官,最次也是一個五品保底。
通過蔭補入官場,上限是承爵接位,下限是知縣保底。
在現在正常情況三品封頂的情況下,五品官的含金量是相當高的,要知道六部尚書不兼任內閣大學士的前提下,也不過是四品官兒。
就算不當官,當個富家翁也沒什麽問題。
四王八公之所以備受尊貴,就是其後人只要還沒有退出朝堂,那麽三品官員的升遷提拔就需要參考他們的意見。
這也是四王八公面對內閣大學士都豪不露聳的原因。關鍵時刻給伱添亂讓你下台,這是相當容易的事情,得罪其中一家,基本上就等於自絕仕途了。
其次就是士籍。
這個籍貫就是當年跟太祖太宗一起打天下的老兵家族成員,以及入朝為官為吏後自動升籍貫為士籍。
士籍的福利就是能夠用金錢代替徭役,且可以免費去學堂接受教育。想要參加科舉,必須要有大量時間準備才行。
商籍,典型的如薛家這種,富商巨賈。
商籍不用服徭役,但是要繳納重稅。
另外就是商籍不可入朝為官,且不能轉為賤籍之外的籍貫。
正常情況下商籍最喜歡的就是讓女兒與士籍的寒門子弟聯姻。
再之後就是略顯辛苦的農籍了。
大雍搞得是官兵屯田製。
家中男丁,五抽三,四抽二,三抽一,正常情況下入伍服兵役三年,主要任務為種田,產糧歸國家,家中有補貼。
因為這個制度,大雍糧稅為歷朝最低,為二十稅一。
農籍也能參加科舉,只是想要翻身很難。
農籍下面的就是高貴的工籍。
工籍就是所有的技術類工種。包括勳貴家族中的家生子、勳貴養的私兵,還有如李師師一般在風雪場所打長工的,這些都是列入工籍的。
工籍的好處就是飯碗穩定,不用參加勞役, 也沒有那麽多稅。缺點就是行業發展前景黯淡,上升空間狹小,一眼就能看到頭。
最後就是賤籍了。
最開始的賤籍都是太宗太祖的俘虜,然後就是犯錯的官員家屬,以及各家養的仆人、丫鬟,還有就是賣身給風月場所的女人。
主動將自己發賣的人也是自動放棄原來籍貫充入賤籍。
賤籍不被當人,父母一方有一人為賤籍者,不管另一方身份如何,所生子女都被充入賤籍之中。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算女子是在風月場所打工的工籍,也被這些權貴豪門所不恥。誰家要是領一個風月女子入門,就算是當妾也會被人笑話的抬不起頭來。
六籍制度,是大雍穩定天下的不二法寶。
讓各個階層之間相互鄙視,勳看不起士,士依靠勳同時鄙視商,商巴結士勳而看不起工農,工農又鄙棄商無法轉籍入仕途,最後大家一致鄙棄賤籍。
這穩定的鄙視列表,再加上獨特的稅收政策,只要皇帝不瞎折騰,皇朝基本上不太可能會覆滅。
“那李師師的主意你就不要打了。榮國府的那隻小老虎已經盯上了,無緣無故不要給自己招惹大敵!”
說到這,庸王口氣格外凝重。
而他的兒子則是憤憤不平,最後也沒敢說話,只是委屈的說:“爹、我看榮國府是根本沒把咱家放在眼中!這抓了張勳一,怎麽也要知會給咱家一聲吧?”
“蠢貨,你給我閉嘴!”
庸王臉上閃過一絲惱火:“這些天,沒有老夫允許不準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