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琥剛剛做的一首詩,和探春自飲三杯,倒是將宴會的氣氛推上了一個高度。
雖然黛玉和寶釵都覺得賈琥做的這詩似乎有點跑題,但人家探春都認可了,她們也就不好說什麽了。
這飛花令接詩的遊戲就只能繼續玩下去了。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松、松、松——哎呀,接不出來了!”
湘雲尷尬的站起來,而後舉著酒盞問道:“這次算我認輸,就是不知道誰要出題刁難小妹?”
看是湘雲,黛玉笑了笑說:“雲丫頭,你不是說熟背唐詩嗎?怎麽這麽快就被難住了?讓我想想、不妨你就以‘詩’為題,做上一首新詩吧。”
“詩?”
聽此湘雲想了想,覺得這有點兒難為人。
忽的她有了一個主意,只見湘雲笑嘻嘻的說:“林姐姐,我覺得光這樣作詩作賦的玩沒意思。”
“就這樣乾巴巴的、光是隨意拚湊文字倒是少了不少樂趣,不若我們就玩下聯詩、由我作上,你接下,若是能接上就算你贏如何?”
黛玉笑著說:“還能怕你這丫頭不成?盡管出題就是。”
此時,有賈琥飼養的仙鶴在湖面掠過。
湘雲心有所思,頓時來了靈感直接道:“寒潭渡鶴影。”
黛玉卻是脫口而出:“冷月葬詩魂。”
寒潭渡鶴影,冷月葬詩魂。
在場人大都是文化人,反覆吟誦思量,隻覺是好詩,但這其中所散發哀意,卻是有些壞了今日詩宴熱鬧的氣氛。
賈鏈笑著拍手站起來道:“兩位妹妹好文采,不知可能將詩補全?”
黛玉笑嘻嘻的看著賈琥道:“琥哥哥號稱詩絕,可能再補兩句讓這半聯殘詩的境界更上一籌?”
賈琥很是自覺的認輸道:“這半聯殘詩就足以名傳後世,再怎麽填補都顯不美。為兄卻是沒這麽好的文采將之補全。”
黛玉當即道:“那琥哥哥該罰!”
而後黛玉又盯著湘雲問道:“雲丫頭,你這次服不服?”
賈琥聽此直接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而湘雲見耍賴不成也沒有接著強嘴,只能老老實實跟著飲下三杯。
隨後王熙鳳則是又以為兩位妹妹做出此等佳句慶賀為由,讓全桌又跟著灌了一杯酒。
又玩了幾輪後,這氛圍卻是變得更加歡快,現在尚還清醒的、就只有懷了孩子後只在開頭飲了一杯的王熙鳳。
此時宴以過半,湘雲紅著臉搖搖晃晃站起來說:“輔哥哥常年征戰沙場、嗝,不若就以此為題,作首詩?”
此時天空群星璀璨,忽然間瑩瑩白雪如鵝毛般飄落,在星光的照射下一閃一閃的泛著光,看起來甚是好看。
看著這場突然的雪,賈琥則是直接化用了西夏開國君主李元昊的詩。
“五丁仗劍決遼原,直取銀河下奉天!
戰死玉龍三百萬,敗鱗滿天淒風卷。”
這首詩的前兩句表明了自己征戰遼東收復失地遼都奉天的志向,後兩句則是將這場忽下的大雪比作了白龍落敗後從天空中灑落的飛鱗。
這詩豪邁霸氣,卻又無比應景,讓人佩服。
寶玉拿著酒杯暈乎乎的道:“再來一首如何?”
“小築暫高枕,憂時舊有盟。
呼樽來揖客,揮麈坐談兵。
雲護牙簽滿,
星含寶劍橫。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這首詩是戚繼光少年的名作,賈琥也是有意將這首詩給傳出去,讓自己得些好名聲。
賈鏈則是站起來舉杯道:“好一個‘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琥弟好志向、好氣量,弟弟妹妹們,隨為兄一起為琥弟舉杯!”
聽了這兩首詩後,寶釵看向賈琥的眼神變得更加炙熱。
秦可卿的臉上也是浮現出一抹笑意,在賈琥和她對視後。秦可卿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微笑,卻是讓賈琥一陣恍惚,可卿之風騷,卻是更甚小院中的師師。
眼下忽然雪落,這吃醉的人又不少,大家也沒了繼續將宴會進行下去的性質,盡都打道回府歇息去了。
湘雲這丫頭卻是不顧落雪,借著醉意鬧著要看這伯府雪景。
賈琥無奈,也隻得選擇陪她,而林黛玉也是跟著耍去了脾氣,也要一起跟著遊園。
寶釵有意要留下,可惜身旁薛蟠嚷嚷著耍起了酒瘋。怕哥哥在回到榮府後丟人讓自己丟了在賈琥前的好印象,寶釵只能打消這個想法扶著薛蟠回了小院兒。
且說賈琥三人,在丫鬟們的陪伴下也是在府中轉了起來,不一會就穿過楓林到了湖畔。
湘雲走到湖邊看了看,正好這邊兒上停著一個木船。
少女搖搖晃晃的要去船上遊湖,她的貼身丫鬟翠縷則是趕忙拉住她道:“姑娘,您眼下吃醉了酒,還是早些休息吧!”
“眼下這大雪紛飛,在遊湖實在是太過危險了!”
湘雲酒勁兒上頭,卻是非要吵著劃船。
賈琥則是笑呵呵走到船上道:“無妨,這船就由我親自掌劃,林妹妹若有興致,也可一致上來,咱們去湖心亭賞雪!”
黛玉聽此也是來了興致,搖晃著就要跟著上船:“這是自然!咱們……嘻嘻、一起去湖心亭賞雪,煮茶……”
見黛玉此時醉酒狀態,一旁攙扶著她的紫鵑和雪雁慌忙上前勸說。
“琥爺,萬萬不可讓我家姑娘繼續玩下去了。此時風大雪冷,您和姑娘們又吃了酒,若感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賈琥連飲好幾壇酒,此時也是酒勁兒上頭絲毫不管丫鬟們,直接和兩個一起妹妹蹬上了船,並下令道:“鸚鵡、琉璃,伱們去屋中給兩位姑娘拿件厚些的外套,再去把傘取來。”
還不待二人離開,黛玉就昏沉沉歪在賈琥身上睡去。
賈琥無奈,隻得讓鸚鵡、琉璃,連帶著紫鵑、雪雁一起,將黛玉扶入就近的臥房之中休息。
四人對視一眼,只能奉命行事。
此時天寒,這湖面更冷。
寒風一吹,湘雲倒是清醒不少。
賈琥則是趕忙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裹在了湘雲的身上。
湘雲雖醒酒,卻依然在興頭上:“輔哥哥,咱們是將門兒女、不似林姐姐那樣的寒酸書生。要何厚衣油傘,且直接劃船去湖心亭即可!”
見湘雲如此,賈琥也是直接撐槳劃船,隻留下翠縷在岸邊兒急的團團轉。
小船慢慢在湖面滑行,此時在看岸上風景,倒是別有一番風趣。
湘雲的體質要比黛玉好很多,此時不光不嫌冷天,還興奮的脫下鞋襪,光著腳站在船頭。
她看著賈琥嬌憨一笑,隨後坐下,直接將一雙白嫩的腳丫放入湖中。
這腳剛一下水,少女就驚叫一聲,卻是這湖水實是太涼。
湘雲只能無奈將腳抽出嘟囔道:“我道是今年也就比往年要冷些,卻不想現在這湖水都已經寒的刺骨。”
賈琥表情有些呆愣,大雍朝女子雖皆以天足為美、沒有纏足這等陋習,但女子的腳也不是誰都能看的,貴族女子只有其丈夫才能看到這雙玉足。
湘雲眼下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大膽了,若是被外人看到這一幕、卻是整個名聲都得毀掉。
賈琥板著臉教訓說:“你這丫頭,知道冷還敢將腳放入湖中。也虧的這裡沒外人,不然你這清白名頭豈不是要被為兄毀了?堂堂侯府貴女、怎也學那鄉下女童嬉戲?”
湘雲吐了吐舌頭,笑嘻嘻的道:“這有何妨?這下裡巴的女孩就不是女孩了嗎?”
而後湘雲癡癡地望著天空,小聲呢喃著:“琥哥哥這樣說、是不想娶我嗎?”
一記直球打出,讓賈琥不知如何接話。
開口胡扯糊弄敢愛敢恨的湘雲,就算賈琥底線再低也是做不出來的。
雪花飄落,星河璀璨,湖面輕顫。
湘雲的表情有些迷離:“輔哥哥,你給探春作了詩,也給寶愛歌做了詩,還有蓉兒媳婦也有,我也要你作一首詩!”
賈琥微微松了口氣,隨後著道笑:“雲妹妹,詩宴都結束了,還沒回過神來,看來你是真的醉了。”
“不、我沒醉,我就是想要一首……”
看湘雲有些失落的樣子,賈琥也是愣住了。
想到這個樂觀的女孩,未來可能出現的命運,賈琥心中就忍不住傷感。
或許會因丈夫早亡而守寡,終生過著清貧的生活;或許會因史家破敗而充入賤籍淪為船妓;亦或許會在國破後淪落為乞丐,在暮年與同為乞丐的寶玉終老最後病逝湘江之畔……
無論哪一種結局,都是讓人心碎。
這侯府貴女、豈能淪落到如此地步。
賈琥不自覺地將湘雲擁入懷中,想了想,他在少女耳畔輕聲道:“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發多。”
聽到賈琥為她做了詩,少女便再也撐不住,直接臥倒在賈琥身上,嘴角含笑,卻是徹底醉了過去。
賈琥則是悄悄將下聯補上:“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小船停在湖面,天上群星閃閃。
湖面星辰倒影綻放著耀眼光芒,隨著大雪從天空飄落,絲絲霧氣升起,讓人一時分不清這是在天上還是人間。
就像是這首詩的後兩句一樣。
喝醉後也不知自己是在天上還是在湖中。
隻留無憂清夢壓落湖中倒映著的群星。
“輔哥哥……”
湘雲的閉著眼睛,聲音很小,小到幾乎沒有小船在湖水上劃過的聲音大。
賈琥則是陷入了沉默,他的年紀越來越大,卻是到了成家立業的日子。
湘雲和黛玉,不論哪一個他都不想放棄。
船,漸漸靠岸。
賈琥幫她將腳上的湖水擦乾淨,而後又親自為其穿上鞋襪。
等確定不會讓人發現不對後,賈琥方才將船靠停,抱著湘雲從船上走下。
此時黛玉正和紫鵑、雪雁、鸚鵡、琉璃、翠縷五個丫鬟等在岸邊兒,卻是在被扶著去休息的時候從暈乎乎的醉酒狀態中清醒過來。
黛玉看著熟睡的湘雲臉上浮現的笑容,微微松了一口氣,幸好琥哥哥沒有……
想到那種書中看到的事,黛玉俏臉一紅,不由得開口道:“這雲妹妹是做了什麽好夢?連睡著了都在笑。之前雲妹妹讓你為她做詩,你可做得?”
賈琥點了點頭,便將詩告訴了黛玉。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黛玉喃喃念叨著。
這兩句如夢似幻,大氣磅礴卻又不失婉轉浪漫,僅憑此兩句就足以讓賈琥名垂千古。
而後黛玉則是輕笑道:“本以為琥哥哥說自己擅詩詞是開玩笑,中秋宴那首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恰巧做出那麽一首好詩。”
“現在我是真的信了,你這丘八吟詩作對的還真有些水平。此一絕句出來,小妹是徹底認服了你這詩絕之稱,以後再不會用詩刁難你了。”
說著黛玉冷哼一聲,又不理賈琥了,讓賈琥很是尷尬。沒一會兄妹又和好如初,吵吵鬧鬧的回了各自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