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知道賈琥過來不奇怪。
因為這是賈琥提前遣派人過去通知他的。
不管如何到了江南,有必要跟自己的親姑父說一聲。但是不曾想,這林姑父竟然這麽急切,在今天就主動找過來了。
林如海是林黛玉的爹,也是賈琥和賈珠的親姑父。在林如海面前,兄弟二人可不敢擺對付賈雨村時那樣的架子。
金陵府,賈家祖宅,白玉堂。
“林姑父,許久未見。”
賈琥看到林如海就趕忙一拜。
而賈珠也是拱手行禮,而後好奇問道:“姑父主動前來拜訪,可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需要家裡幫忙?”
林如海則是笑著道:“賢侄免禮。”
隨後他歎息一聲說:“還真有事情需要府裡幫助。”
而後他又對賈琥說道:“多年不見,在見面都已經成了三品的將軍,正經的伯爺,真是讓人感慨呀。”
賈琥笑了笑,而後從衣服的內袋之中將林黛玉寫給他的家書取出:“林姑父,本來侄兒還想著過一陣再去見您呢,卻不曾想您竟然在今天過來了。”
“這是妹妹寫給您的家書,還請過目。”
林如海激動的接過信,小半年沒有見到女兒,他也是想念的很。
自賈敏和他那兒子死了之後,黛玉就成了他唯一的思想寄托。他這辛辛苦苦的還不都是為了這唯一的女兒操勞。
不過林如海的養氣功夫確實不錯。
只是激動了一瞬間後,他就平靜下來,盡量用淡然的語氣說道:“琥哥兒,現在不是說私事的時候,現在最為關鍵問題是處理那些鹽商。”
他過來找賈琥就是告狀來的。
希望能夠借助賈家的勢力好好打擊一下那些不配合的鹽商,也好扳回一局。
這幾年他的日子可不好過。
而賈琥眼中閃過一抹凶光:“這江南的鹽商發家全是因太宗大度,念他們當年的資助開了鹽禁。可這些家夥未免太不知道好歹!”
“自天子登基以來,這繳納的鹽稅是越來越少,甚至誇張到只有區區百多萬兩銀子,這是將朝堂之上袞袞諸公當傻子甩!”
“林姑父可說說具體可以拿哪幾家開刀。”
聽此林如海先是一驚,隨後臉色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想到橫死的妻兒,林如海咬牙切齒的說道:“江淮之地的鹽商當以八姓為最,其中最可惡的莫過於陳白二家,賢侄可拿他們開刀,好為你姑母和表弟報仇。”
說著,這個他的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這幾年他可在這江南受了大委屈。
這些鹽商平日裡說的比唱的都好聽,一到交錢的時候比鐵公雞還要摳門。
隨著他增加江南鹽稅,抄了幾個小戶後,這些鹽商更是膽大包天對他進行了多輪暗殺,連妻子和兒子都死在其中。
這讓不到四十的林如海已經累的頭髮白了一半。
他都快沒精力繼續和那些東西鬥了。
幸好這時候賈琥過來了。
這讓林如海看到了報仇的希望。
聽到姑姑,賈琥也是流下淚水恨恨道:“姑父放心,侄兒來此定然不會放過那些混帳。我要讓他們九族盡受牽連,男子世代為奴,女子世代為娼,永世不得翻身!”
林如海也是點頭抹著淚說:“賢侄,姑父無能沒辦法報仇,這事就要靠你了!”
諸位可莫要把林如海當做好欺負的善人。
林如海能在這揚州站穩跟腳就很能說明問題。
只是這收的鹽稅一年比一年少,再到現在突然和鹽商反目,裡面卻是有著不少齷蹉。
而且從他給黛玉留下的百萬現銀的遺產就可以看出,林老爺也不似想象中清廉。
這也是一個十足的狠人。
而這個時候,賈珠則是對林如海問道:“林姑父,害死敏姑的可不止這陳、白兩家吧。”
八大鹽商在富裕也不過是商賈。
在大雍,商賈地位可不高。
像是薛家那樣體面的大富大貴的人家,是因為人家祖上是太祖爺的天使投資人。
而給這八大鹽商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對賈敏暗下毒手。
賈政在江南修養多年,自然是對一些勢力有些了解。
江南有膽子害賈敏的不多。
最後可能的就是那位太上皇的親弟弟,按照祖製被除去爵位的前淮王,現在的庸氏。
林如海歎息一聲道:“琥哥兒,珠哥兒,此事急不得,牽扯人數需要慢慢來。”
“這些鹽商雖是下賤的商賈,但這能量著實不小,若是引起江南動亂你我罪過就大了。”
卻是林如海怕少年人衝動不顧大局,一不小心捅到馬蜂窩。
賈琥冷笑說:“還能反了天不成?姑父,我給您交個底兒,這次陛下就是要將江南的局勢攪一個天翻地覆!”
“江南鹽稅一年比一年少,而今太上皇和天子震怒,已經派遣二老爺做為欽差大臣, 請了天子劍督查江南。看這架勢卻是要殺傷幾家以儆效尤。”
聽此林如海驚訝道:“內兄也要來?!”
讓賈政作為欽差督辦這鹽稅之事是林如海沒有想到的。
且說姑蘇,這些鹽商的總部。
此時最為強大的八家正在開會。
齊家家主面色憂慮的說:“諸位,這賈伯爺剛來這江南就抓了張勳一。前陣日子鬧的風風火火的薛家殺人案更是被他顛倒黑白弄成了冤案。”
“這位賈伯爺可不是什麽善茬。不若我們就跟林如海行個方面,以免這煞星盯上我們。”
白家主面露凶光否定道:“齊兄,你這膽子未免太小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家出事誰都跑不了。”
“沒有證據……他們還敢直接抄家不成?還有沒有天理王法?”
這句話說的,明顯底氣不足。
那高家主冷笑說:“王法?白兄還沒看出來那賈伯爺是幫親不幫理嘛!看那馮家老奴死的多冤枉,我可不想白白犧牲。”
“眼下林如海跑路去找那賈伯爺告狀,你說大家不妥協能怎麽辦?”
顯然,這八大鹽商內部也是摸不準賈琥對林如海的態度。
有人對此持無所謂態度,有人則是驚恐恨不得立刻除掉賈琥,還有人主張妥協。
這是一個暗流湧動的會議。
直到最後,一直沉默不語的胡子花白的老者方才拍著桌子說:“夠了,老夫招你們來是商量解決問題的,不是聽伱們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