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姬周,西岐。
西伯侯姬文也和他們的文武群臣,以及幾十個兒子們,一起核算今年開墾田畝的數量,可結果卻跟商龍截然相反。
“這到底是為什麽,我實在不明白,殷商的百姓紛紛投靠我姬周。”
“我們姬周的人口增加了,甚至我們連賦稅都給他們縮減了。”
“可為什麽開墾田畝的數量卻比去年還少?這太不合理了。”
田畝開墾的越多,才能夠征收更多的糧食,在這個時代,糧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那是比錢更值錢的戰略資源。
沒有人能夠回答西伯侯姬文的問題。
雖然姬周有大量的奴隸逃亡,但這些奴隸的數量,遠遠不及那些殷商貴族從殷商帶來的奴隸。
要是他們明白什麽叫做奴隸的主觀能動性,或許就可以想明白這個問題。
他的一切措施,只是提高了奴隸主的積極性,對奴隸卻是加大了盤剝的力度,這讓奴隸的生產積極性反而降低了。
這時門口一陣吵鬧,片刻之後,竟然有一輛馬車轟隆隆的碾壓而來,要直接衝進姬周的大殿。
是商王的使臣!
姬周眾人很快就看到了非常醒目的玄鳥旗幟。
砰!
西伯侯姬文拍案而起,帶領著群臣衝出大殿。
此刻,姬周的貴族百姓,以及行商,奴隸,紛紛圍了上來,眾人紛紛猜測,殷商使臣的來意。
飛廉見到西伯侯姬文到來,就開始宣告商王的政令:
“大王有令,四方諸侯無法善待自己的奴隸,使得奴隸紛紛逃亡朝歌。”
“大王要效仿上古人皇,收留四方奴隸,並廢除他們奴隸身份,分給他們田地。”
“西伯侯姬文,你不得阻攔奴隸逃跑,違令者,猶如此賊!”
說完,一刀就砍掉了姬周使臣的腦袋。
獻血如同噴泉一樣灑落,淋了西伯侯姬文一身。
囂張,霸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
“昏君,暴君!商王帝辛這是斷我們的根啊!”
“奴隸小人,卑賤如同螻蟻,豈可放他們自由,與我們這些國人平起平坐?”
姬周的貴族百姓紛紛怒罵。
可他們罵的越大聲,奴隸們的眼睛就越亮。
就算他們不識字,也能聽懂飛廉的話,知道逃往殷商朝歌,會有怎麽樣的待遇。
哪裡才是他們的聖地!
飛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駕駛馬車在岐山城內橫衝直撞,宣讀商王帝辛的政令。
意圖讓每一個都明白商王帝辛有多賢德。
砰!
“商王帝辛,欺人太甚!”一向好脾氣的西伯侯把桌上的奏折狠狠的砸在地上。
飛廉來到姬周已經一個月了,甚至親自跑到了田間地頭,去宣講商王帝辛的政令,蠱惑奴隸逃亡。
大批大批的奴隸受到了蠱惑,意圖跟隨飛廉一起反回殷商。
西伯侯姬文不敢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飛廉在姬周為所欲為。
每一天,都有姬周之民,跪在大殿前,控訴商王帝辛的暴行,哀求西伯侯姬文為他們做主。
終於,飛廉走了,但是帶走的卻是五千多的姬周奴隸。
姬周的朝臣站在城頭,目送浩浩蕩蕩的隊伍離去,他們的心都在滴血。
姬周的巫史用刀子在龜甲上刻下殷商的暴行。
姬周的情況,就是四方諸侯的縮影。
飛廉不光是前往了姬周,隨後更是親自前往了四方諸侯,宣讀商王帝辛的政令。
之後,更是帶回來了更多的奴隸。
四方諸侯的奴隸主們,為了不讓奴隸逃走,不得不提高奴隸的待遇。
“商王帝辛,絕對是上古人皇,我們有福了!”
不管是跟隨飛廉離開的奴隸,還是留下的大部分奴隸,都感受到了商王帝辛政令的福音。
他們紛紛朝著朝歌城的方向跪拜,甚至有人還供奉起了商王帝辛的神像。
“都說商王活著是王,死了是神,我看商王帝辛,活著就是神!”
....
朝歌城。
商榮看著一隊又一隊的奴隸,人都傻了。
清點了一下人數,足足有一萬二。
要知道整個殷商王朝的人口也才百萬級別,這一下就增加了這麽多,絕對是盛世景象。
現在他也參與到了安置奴隸的隊伍中,並且親自監督。
這些奴隸都是殷商的財富,作為三超老臣,這就是他的功業。
.............
跟朝歌城的喜慶不同,姬周此刻愁雲慘淡。
“各位愛卿,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
“短短一個月,飛廉已經從我姬周蠱惑走了五千奴隸,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奴隸逃亡,再繼續下去,姬周就會亡國啊!”
姬文不得不急。
人口流失的太嚴重了。
更重要的是,這樣會失去民心。
“我們損失了五千的奴隸,可要是加上其他諸侯的奴隸,四方諸侯損失慘重,商王帝辛的實力就更強了!”
散宜生不會忘記為上一代姬周之主復仇,強周弱商是他的使命。
可一頓操作下來,殷商非但沒有弱,反而似乎越來越強了。
“我覺得,應該舉行更加宏大的祭天儀式,凝聚姬周之民的信仰,祈禱上天給殷商降下災禍,殷商必亡!”周巫插嘴道。
姬旦實在忍不住了,嗤笑道:“然後,再用姬周的奴隸祭天,讓姬周的奴隸跑的更多?我想商王帝辛一定會笑醒的,我甚至都在懷疑,你是不是商王帝辛派來的奸細。”
隨即,周巫和姬旦就開始了唇槍舌戰。
“夠了,我們現在是討論如何反製殷商!論政不誅心,旦兒,你過分了。”
西伯侯姬文雖然訓斥了姬旦,但也沒有采納周巫的建議。
一時間,散宜生,姬伯邑考等人紛紛出言獻策,可姬文都是不斷的搖頭。
這些人的策略,不是想著如何圍追堵截奴隸,就是想著怎麽對奴隸下黑手。
甚至,更為激進的,要姬周站出來號召所有諸侯攻打殷商。
“大戰一起,生死難料,尤其是我們姬周,是四方諸侯中最為強大的一個,必定會成為殷商的主要攻擊目標。”
“不管這一戰的勝負如何,姬周都會元氣大傷,這樣的結果是姬周無法承受的。”
“我既想要民心,又不能讓姬周卷入戰爭之中。”
魚和熊掌,他要兼得。
商王帝辛是用政策來弱周,他也應該用政策來反製,只有失敗者,才會選擇發動戰爭。
那就是黔驢技窮的表現。
這時候,姬武出列,自信的道:“父侯,我有一策。”
“哦,快說!”
不光是西伯侯姬文,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姬武,他們想破腦袋,都找不到兩全其美之策,二公子又有什麽辦法?
“商王使用卑劣的手段,從我們姬周搶奪奴隸,這是可恥的!”
“但,同樣,他也會得罪天下的貴族百姓,尤其是殷商自己的貴族百姓,肯定會人人自危。”
“我們必須把他們拉攏過來。”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可怎麽拉攏呢?
他們之前不斷宣揚姬周的仁德,可是現在,奴隸跑的太多了,那些貴族願意冒這個險嗎?
姬武笑道:“想要這些貴族百姓歸周,就得給他們更大的好處。”
“我們可以分出大量的田地,讓這些貴族百姓耕種,並且,把其中的公田變成了帝田。”
“用來專門供養給上帝天神!”
“我把這個辦法叫做,帝籍法。”
散宜生等人還在皺眉沉思,思考這個策略的優劣。
而姬旦則是眼睛一亮,西伯侯姬文更是站了起來,摟住姬武的肩膀,稱讚道:“真是我的好兒子,你有先祖的睿智!”
很快。
姬周就推出了“帝籍法”,並派出了使臣,行商,在殷商以及四方諸侯的領地內宣傳。
..........
噠噠噠!
鞋子踩踏地面聲音響起。
商榮氣喘籲籲的跑進了商王的后宮。
“大王,不好了,姬周那邊又有新動作了。”
此刻的陳薪火正在跟妲己,王后,以及王子吃飯。
這段時間,妲己和王后相處的很愉快,陳薪火甚至都能享受齊人之福。
見到商榮到來,王后妲己都要回避,卻被陳薪火阻攔:“你們也聽聽,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孤要是外出征戰,還需要伱們穩固後方。”
來到殷商,他現在能夠信任的人,也就幾個而已。
妲己,王后,飛廉,甚至那個名聲不太好的費仲。
王后和妲己都非常開心,感受到了商王對她們的重視。
“說吧,出了什麽事?”陳薪火看向商榮。
“姬周推出了一個帝籍法,老臣感覺來者不善,卻又不清楚其中的玄奧,只能先稟告大王,還請大王定奪。”
隨即,就把帝籍法的具體內容講述一邊。
妲己皺眉:“這不是跟之前姬周的策略一樣嗎?這有什麽好怕的。”
王后也是點頭同意,陳薪火卻眼睛一眯,心中震撼的無以複加。
“此法一出,估計我們殷商要有大難了!”
“老臣不明白,還請大王明示。”
“這就是免稅啊!比之前的九稅一更狠,姬周這是要跟我們魚死網破!”
“免稅?”
商榮皺眉,“怎麽能免稅呢?不是要把公田的產出上供給上帝天神嗎?”
陳薪火笑了,“說是這樣說,但如果你是那些貴族,可以自由支配帝田的產出,你會真的燒了上供給神嗎?”
“就算是用於祭祀,祭祀多少,怎麽祭祀,還剩下多少,不是你自己說了算嗎?”
帝籍法!
這特麽就是世界上最早的免稅制度。
光是想一想,陳薪火就覺得古人太可怕了。
商榮也反應過來了,帝籍法,不但尊重了殷商百姓的信仰,允許他們自己的供奉上帝天神。
用活人祭祀。
更是把如何祭祀的自由權,全部給了這些貴族自己。
姬周徹底放棄了對他們征稅的權利。
“大王,姬周此法一出,豈不是有大量的殷商之民要前往姬周,我們要不要阻攔?”
“不用!走了更好。”
陳薪火搖頭,怎麽阻攔?強行阻攔勢必會引發國人暴動。
可如果跟對方比拚政策,難道他也免稅?
這就是再打價格戰。
他根本玩不起。
姬周弱了,殷商可以攻周,可其他諸侯一定不會這麽看著。
可殷商一旦使用免稅政策,國庫沒有錢糧,四方諸侯一定會群起而滅之。
這就是大的大的好處,小有小的優點。
尤其是這種免稅的政策一旦實施,想要再次征稅,簡直難如登天。
很快,姬周的政策如同瘟疫一樣,在殷商遍地開花。
“你們聽說了嗎?姬周要實行‘帝籍法’,我們可以自由的供奉上帝天神!”
“這不是重點,供奉上帝天神才能要多少糧食,剩下的可都是我們自己的。”
“殷商現在可是四稅一,如果去了姬周,我們一袋糧食都不用上交。”
貴族們心動了。
沒有什麽比免稅更有吸引力。
在幾千年後,免稅區吸引投資, 就如同鯨魚吞水一樣,更何況在幾千年前。
這樣的制度一出,簡直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殷商的貴族百姓,成群結隊的前往姬周。
商榮站在朝歌的城頭,看著一對對離開的車馬,氣的捶胸頓足,可是卻毫無辦法。
“殷商真的要亡國了嗎?”
“老臣真的要成為亡國之臣了嗎?”
...........
遙遠的星河上。
宇宙飛船還在靜靜的懸浮。
三個水晶人看的津津有味,通過智子,他們可以快速的得到一切信息,如同看現場直播一樣。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真是無法相信,如此落後的文明,竟然會誕生這麽超前的制度。”
“帝籍法,免稅!”
“我們的文明,也只有進入到資本社會的時候,才出現了這樣的辦法。”
內政研究員讚歎道。
一旁的科學研究員好奇問道:“商王帝辛,有辦法應對嗎?”
“絕對不可能有!你不是研究內政的,你不懂這種制度到底有多恐怖。”內政研究員回道。
“也許,商王唯一能做的,就是發動戰爭!不能解決問題,就消滅解決問題的人。”
........
帝籍法的出現,是炎黃歷史上最為神奇的一幕,很難相信,在一個奴隸製的時期,
炎黃竟然誕生了資本主義時代才會出現的特有制度。
我隻想說,炎黃人都是怪物嗎?
——《世界通史·炎黃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