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純正的南方人,葉詩涵初次體驗搓澡巾的感想是:仿佛在被砂紙打磨。而且打磨下來的一層泥還被軍訓服染成了藍綠色,這令葉詩涵啼笑皆非。
洗澡過程中的分秒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長,每當有人從葉詩涵身邊經過,都會引起她一陣緊張。生怕看見別人,也不想被別人注意。
走出換衣間的那刻,葉詩涵長長呼出一口氣,隻覺渾身舒暢,連腳步都輕盈了。杜豆已經在外間的長椅上擦頭髮,葉詩涵和她打了個招呼,也挨著坐到旁邊。
忽然,從淋浴間傳出一陣喧鬧聲,一個隻穿了內衣內褲的女生從門口探出腦袋來,滿臉焦急地對前台阿姨說:“老師,有人在裡面昏倒了!”
葉詩涵看到前台阿姨當即健步如飛地衝了進去,邊走還邊問:“怎回事呢這是?”
“感覺董文文身體素質好,該不會是崔慧子吧?”葉詩涵感到有些擔心。
“不會吧,我剛剛都看到她倆了。”杜豆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朝更衣室入口處眯起眼睛說。
這時前台阿姨攙扶住一個臉色慘白的女生慢慢地挪了出來,她身上松松垮垮套著件短袖,腰間圍了塊大毛巾。水從女生的發梢滴滴答答地落到衣服上和地上,阿姨讓她坐下,隨後去辦公桌拿過水壺用蓋子裝了些水遞給女生。
崔慧子和董文文緊跟著就在女生後面,崔慧子幾步走過來扯了扯葉詩涵的衣角,又看著杜豆使眼色,示意她們一起出去,一幅“有話細聊”的模樣。
葉詩涵滿腹疑惑地被崔慧子她們拉走了,臨出門還瞄了眼那個女生的方向。
“好像那個女生就是我們班的!”出了澡堂所在的那棟樓,崔慧子說:“我本來想去看看能不能幫忙,但是董文文拉著我沒讓我去……所以到底為什麽不讓我去呀?”最後一句是她問董文文的。
董文文聳聳肩,說:“有專門的人負責處理,通知到了就行,沒必要湊這個熱鬧。其我們幫不上什麽忙,反而很容易添亂加塞的,說不定太多人關注,還讓人家難堪。”
葉詩涵現在已經知道,董文文兩片薄薄的嘴唇就像刀片一樣利,吐露出的詞句經常令圍觀者聽得精彩又樂呵,但當事人被扎得見血。
崔慧子撇了撇嘴,露出不太高興的表情。
其實不難理解董文文的意思,葉詩涵想了想,自己還是更支持崔慧子,於是說:“至少表達了我們同齡人的友善和關心……”
“沒什麽實際用處,她真不一定領情,我們還浪費了時間精力。”董文文說。
“食堂吃完飯再回去吧各位,餓了……”杜豆提出的問題有效地把她們正探討的這一篇給翻了過去。
大家都朝食堂走去,也沒再繼續之前的話題。葉詩涵思考片刻,還是決定就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提醒她們注意:“不過如果空腹洗澡的話,低血糖真的會暈倒的,那女生洗澡洗到一半出事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停頓片刻,葉詩涵又補充說:“所以大家要洗澡前吃點東西或者裝點糖在包裡啊。”
崔慧子這時已經調整好了心情,笑著打趣葉詩涵說:“葉詩涵好像一個叮囑孩子的媽咪噢。”
杜豆當即問:“之後可以叫我們都叫寶寶嗎?”
董文文抑揚頓挫地咦了一聲。
葉詩涵倍感無語,堅決地拒絕說:“不可以!”
四個人吃完飯回到宿舍,龍白雲並不在。葉詩涵估計對方已經和她們幾個“錯峰洗澡”去了,
雖然她沒太介意龍白雲的“特立獨行”,但心頭難免產生一些好奇。 難道真像董文文說的那樣,龍白雲對她們並不信任?葉詩涵想起一些由於大學舍友關系惡劣而引發的社會新聞,暗自下定決心要做好“調解人”的角色,及時摁滅那些剛冒頭的小火苗。
這還是進入大學生活以來第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夜晚,軍訓這些天以來,葉詩涵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憧憬可供她自由支配的時間。但當機會真的降臨,葉詩涵盤腿坐在自己的床鋪上,居然有些不知道做什麽的迷茫。
她轉頭觀察起舍友們,杜豆在刷手機,董文文用盆裝著髒衣服準備去洗,崔慧子戴上了耳機正和人打電話聊天。
葉詩涵也解鎖手機翻了翻各種消息,退出到屏幕時正好看見遊戲軟件的圖標,她想到了湘清君和李多。葉詩涵給倆人都發消息,問他們有沒有空一起打遊戲。
湘清君幾乎是秒回,而李多隔了幾分鍾才說他還在外面吃飯下次再約。
於是葉詩涵和湘清君在遊戲裡拉了一個雙排的房間,準備打匹配賽。
遊戲有排位機制,通過真人對抗賽的形式,給玩家們劃分出不同的段位。湘清君的段位比葉詩涵高,當他和葉詩涵組隊時,匹配給他們的對手也會是一個高段位帶低段位的。
到目前為止,湘清君給葉詩涵的感覺都是“高冷”,不太愛說話也不怎麽主動。而就是這樣一個人,特地進行了一段關於大合唱選拔的合理性分析來安慰葉詩涵,並且接連幾天耐心地教她打遊戲的一些技巧。
沒有湘清君和李多在的時候,葉詩涵基本不會打開過這個遊戲。她對自己的水平很有自知之明,同見過面的人一起玩時社交的性質大於勝負本身,輸贏也就無所謂。
但如果和陌生人組隊還連累對方輸了遊戲,葉詩涵會產生一些心理負擔。
今天這把遊戲葉詩涵選了走中路的法師位。在挑選位置時,湘清君原本是打野位,但屏幕上一直跳出隊友的位置更換申請。
葉詩涵看到湘清君的頭像處跳出了一句話問她:你想看我玩哪個?
遊戲開始的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葉詩涵想,既然那個人這麽想玩打野就讓給對方,於是打字回復湘清君:上路吧。
湘清君迅速地換去了上路。
葉詩涵的經驗欠缺,開局被敵方的打野殺了兩回,而己方的打野自始至終都沒有來幫過忙。
遊戲進行到五分鍾時, 遊戲公屏的對話框裡跳出一行又一行的字,不斷地在刷屏,其中還混雜了很多表示話語被屏蔽了的符號。
葉詩涵一開始甚至沒發現,她專注地在遊戲地圖裡清理兵線。又一次被敵方埋伏後,葉詩涵操作的角色倒下了。在等待復活的間隙裡,葉詩涵這才留意到對話框的內容,竟然是己方打野在罵人。
“真是什麽腦殘都能玩法師”,“到底有沒有長眼睛,淨給對面送人頭”,“會不會放技能”……諸如此類,還有更難聽的則被系統自動和諧了。
葉詩涵正感到莫名其妙,就看見屏幕上一邊跳出湘清君成功斬敵的提示,一邊是他對那個打野的簡短回應:“人越菜話越多。”
這下打野的情緒更加激動了,文字滾動的頻率也快了不少。葉詩涵看著看著反而笑出聲來,有種“文明觀猴”的滑稽感。
對局最終還是輸了,葉詩涵沒想到己方打野的心理這麽脆弱,後半場幾乎是消極怠工並且不斷在給敵方送人頭,導致雙方的差距越來越大最終不可挽回。
退回主界面,葉詩涵發現自己被那個打野舉報,並且舉報還成功了,扣除了她的一些積分。葉詩涵仍然一頭霧水,接著收到湘清君的消息,她退出遊戲去看。
湘清君說:別理那種人,戾氣太重。
葉詩涵誠懇地回復:遊戲快結束了我才看到原來還有對話框這種東西……
湘清君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沒看到也好,我擔心你不開心。
葉詩涵心裡一暖,挑了個可愛的貓貓表情包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