兢兢戰戰的喬瑜被送到了一望無際的草原,八百多年前,一代天驕成吉思汗曾率領他的鐵騎經過這裡,古代的戰場深陷在時光的洪流裡,使得歷史長滿了荒草。
她不知道這裡的地理坐標,更不知道何年何月能離開這裡,只看到日升月沉,夏天的風伴著草場飛快地滋長。還好,和他同住的是一位慈祥的奶奶,母性的溫暖讓她暫時忘記了孤獨和無助。但是,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心中的愛人,秦希,你在哪裡?
喬瑜了解,一切皆與秦希有關,這是債,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愛人還債,除了這樣思想,還能怎樣安慰自己呢?
這天夜裡,喬瑜看到了一隻飛蛾在蒙古包微弱的燈光周圍飛舞,她祈求這隻撲火的飛蛾替她在夢境中向秦希傳話。他所見即是他所見,他所想即是她所想。
喬瑜曾經試圖想離開這裡,但被老奶奶勸服,這裡太大而且極有可能會遇到饑餓的狼群。“姑娘,留在這裡吧,長生天會保佑你平安的回到家鄉。”老奶奶撫摸著喬瑜的頭髮,安慰著她不安的靈魂。
終於,在一個黃昏,蒙古包外停下了一輛墨綠色的豐田酷路澤。一個多月前把她送到這裡的辦事人又回來了。
“喬小姐,請跟我走吧!”和之前不同。辦事人顯得相當客氣和謙卑。
“去哪?”喬瑜的心又懸了起來。
“我的老板要見你!”辦事人解釋道。
服從,是沒有選擇的選擇,去路不知是末路還是歸途。弱小的喬瑜就像一隻羔羊,無法去主宰自己的命運,她隻好顫抖著跟著辦事人上了車。
老奶奶望著車子遠去,像一尊被遺忘的神像,被永遠留在了那裡。
草的世界原來那麽大,和初到此處時不同,喬瑜並沒有被蒙著雙眼,她看到了沿途壯闊的景色,秦希曾無數次跟他講述過兒時的故事,這是他的故鄉,只有這裡的兒女才能體會到自然帶來的沉靜與美好。
H市,偏西北的省會,像巨龍的心臟,像貽貝裹藏的珍珠。
在H市的西北郊,有一面湖,日照湖水,碧波蕩漾,那是草原的淚水。湖畔有一大片圍場,那裡飼養著梁家的幾百匹駿馬,圍場邊立著一些建築,最醒目的是一幢宮殿般的宅邸。這裡絕對是一塊風水寶地,喬瑜不懂堪輿之術,但遠遠的望去,心中就有生成一種莫名的平靜,恍惚間她感到自己似乎來過。
下了公路,一條筆直的岔道直通那幢宅邸,越野車像一艘駛入了溫暖海港的船,忽然感受不到了絲毫的顛簸,連胎噪也極其微弱了下來,車子迎著陽光,如同駛入了天堂之境。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騎著馬在宅邸前站立,他的頭髮已花白,目光炯炯有神望眼欲穿的盯著漸行漸近的車,駿馬經過嚴格的訓練紋絲不動,此刻已和主人融為了一體,
喬瑜下了車,梁闊下了馬,兩人彼此打量著對方。
梁闊的嘴唇有些顫抖,他往前走了兩步,“你姓喬?”
喬瑜仿佛見過這個人,他看起來很親切,“嗯,我叫喬瑜。”
梁闊又問道,“你媽媽叫……”
喬瑜眨了眨眼睛,“她叫喬嵐。”
這個名字像烏雲中的一道閃電,擊中了高聳的孤峰。梁闊微笑著說,“你媽媽她好嗎?”
喬瑜搖了搖頭,“她幾年前去世了。”
梁闊一把抓住了喬瑜的胳膊,很用力,驚訝的問道,“她死了?她應該只有四十幾歲,
怎麽會死呢?” 被嚇到的喬瑜擺脫了梁闊的手,揉捏著胳膊上的痛處,但仍不失禮貌的回答,“她是自……自殺的。”
梁闊的失態和不經意間的傷害讓他很抱歉,“她……臨終前留下過什麽嗎?”
不知道為什麽,喬瑜面對著這個男人,竟然沒有絲毫的戒備心,她猜到了這個人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於是回答道,“她留了封信和一個存折,她說不要讓我去找我的爸爸,讓我好好生活。”
梁闊的心被刺得很痛,他的思緒一下子飛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是一個美麗女人埃斯庫羅斯式悲劇人生的開端。
……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春風吹過了神州大地,經歷了十年磨難的人們終於在陽光下舒展了自己的腰肢,梁廣和梁闊兄弟二人隨母親從海外回到了故鄉。
梁父曾經是地質大學的教授,在浩劫中被下放到了H市郊區的一個馬場。不幸的是,他在到了這裡的第六年,因胃穿孔去世了。
梁母再不願離去,就斥資承包了馬場,在這裡定居了下來。
喬嵐是當年這裡的大隊革委會喬書記的二女兒,她美麗、陽光、溫柔、堅強。
情竇初開的梁廣和梁闊都愛上了這個女人。他們一起騎馬、去H市看電影、逛公園、吃回杓面。
談婚論嫁的年紀,私下裡兩兄弟都和母親表示過要娶喬嵐為妻。但梁母卻堅決否定了他們的想法,她早已替兒子們物色了兩個位高權重的官員的女兒。和梁家的事業相比,愛情這種虛無的不切實際的玩意兒根本不值一提。
此時的梁母的生意越做越大,未到五年,就在N省創造了商業神話,她的民營資本已經注入了省內多家礦業公司。
很快,梁廣娶了楊秋華。
這一天,在喜慶的人群中,梁闊發現了淚流滿面的喬嵐。他終於明白,原來喬嵐愛的是哥哥。
喬嵐醉臥在湖邊,月光如水,湖面如鏡。梁闊陪著她,一隻坐到了天亮。
“你嫁給我吧,我們可以去南方。”清晨時,梁闊表達了心意。
喬嵐搖著頭,“對不起,我不愛你,我是籠中的鳥網中的魚,只有和你哥哥在一起,才能感到鳥上青天,魚入大海。”
喬嵐走了,梁闊卻失了魂。
往後三年,楊秋華給梁廣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但梁闊不止一次看到了梁廣背著嫂子楊秋華和喬嵐幽會。他妒忌,憎恨,憤怒。
偷偷的,梁廣對梁闊說了一個秘密。喬嵐懷孕了……梁闊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折磨,私欲爆發的他把秘密告訴了嫂子楊秋華,自幼嬌生慣養的楊秋華如何能受得了這個?於是,哭鬧著去找梁母。
血色的深夜,喬嵐被三個壯漢帶到了一間馬棚,馬棚裡梁母和兒媳楊秋華早就等候在了那裡。看著喬嵐美麗的臉蛋,驚恐的表情,梁母遞給楊秋華一把修蹄刀。
妒火中燒的楊秋華痛下毒手,額頭一刀,左右臉頰各一刀,並不解恨的她又抓起一把土揚在了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又驚又恨的楊秋華哭著跑出了馬棚,梁母來到了幾近昏厥的喬嵐跟前,塞給她一個存折。
“聽著!你懷了我們梁家的骨肉我不整死你,我用廣兒的名字給你存了一筆錢,你帶著它走得越遠越好,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的下落,否則我就把你們娘倆剁碎了喂狗。”
……
五年後,梁廣死了,致死都再沒有見到從他生命中離去的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