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路有多麽漫長,秦希走得那麽艱難,他本可以選擇平凡而快樂的人生來彌補自己缺失的童年記憶和痛苦的少年時代。可是他選擇了回報和奉獻,選擇了保護身邊善良的人堅守自己高尚的信仰。
看到風、雷兩位先生的時候,讓秦希很意外。
風先生不到四十歲,帶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氣質很像史雲生教授那種學究派知識分子,但從口音聽明顯有南K味道。
雷先生大和人,是個子不高六十多歲的老頭,花白的頭髮,笑容可掬,一身素白色纖塵不染的中山裝,身後背著一個長木盒子。
耕先生十分恭敬的向風先生致意,並把二位介紹給秦希。
“你們國家有句名言,後生可畏呀。”風先生用讚賞的口吻說完,伸出手。耕先生連忙遞給秦希一個眼色。八仙堂的高管,初代遺老三人中的一個,H道威名赫赫的風先生,如此了不起的人物,能和後輩握握手,都是極大的榮光。
秦希握住風先生的手,很冰冷,但是他態度平和,還算客氣。
“你的情況很特別,雖然有很多間接證據,但我們仍無法確認殷先生已被你殺死,所以根據家規,你的殺手挑戰需要另選一位,遴選辦法我們征求了掌門人的意見,雖然我們對你都感興趣,但鑒於我和水先生是當家人。所以只能在雷、火、山、澤四位先生之中委派一位接受你的挑戰。目前,四人中雷先生的身價最高,他最為合適,你同意嗎?”
不愧是見過世面的大人物,話說得有理有據,處事也公道。秦希深深的感覺到,八仙堂撲面而來森嚴的家規帶來的壓迫感。秦希點點頭,表明自己對這個辦法的認可態度。
“好,至於挑戰的辦法,雷先生會和你商量,我和耕先生僅作為見證,本來雷先生的經紀人雨先生是要來的,但他在大和國還有一點事未了,所以全權由耕先生代理。”
秦希無意間看到了一個陰霾般的眼神,雷先生好像在看著一具屍體似的正盯著自己。他讀不懂這個六十多歲的大和男人的笑容背後藏著什麽,卻敏銳的感覺到雷先生一定是個手段極其殘忍的殺手。
“米娜桑,邊吃邊聊?”正在談論挑戰細節的時候,雷先生卻突然提出了一個很令人意外的建議。
“雷先生,今天我們吃什麽?”風先生笑吟吟,顯出很期待的表情。
“東坡先生有詩雲,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我們大和民族喜食生鮮,今天就請米娜桑吃這洞庭湖的河豚。”
劇毒的河豚,還生吃,簡直不敢想象。秦希的頭嗡嗡響。
“那喝什麽酒呢?”風先生一問到底,盡顯風雅。
“詩仙李白曾言,且就洞庭賒月色,將船買酒白雲邊。這裡有一種酒叫白雲邊,風先生以為如何?”
聽罷秦希的心一動,雷先生簡直是個漢學家,人文地理無一不精,作為北方人,秦希對大和人一直不抱有什麽好印象,尤其對這種鬼精鬼靈的大和人,下意識的就產生了厭惡的情緒。
終於知道,雷先生背後的長盒子裡是何等玄虛了,原來是九把柳刃刺身刀,每一把都寒光四射、鋒利無比,隱約的微藍的刀鋒之上似掛著一層薄霧。耕先生捅捅秦希,低聲的說,“小子,開開眼吧,雷先生的刀可都是名刀,最差的一把都值三萬美刀。”
雷先生是極出色的刺身師,他的刀不沾血,準確的說,是因為下刀處極為精準,
可以成功的避開血管和骨骼,魚如此,人亦可如此。 剔透的河豚肉片,還在疼痛的痙攣,帶著鮮活的溫度,就可以被送入口中,殘忍卻極致美味的食物。
雷先生操刀,秦希嘖嘖稱奇。更令秦希稱奇的,還有雷先生大談的一番殺人哲學。
“人為什麽冒死也要吃河豚?因為好吃!”
“可你們不知道,世上最好吃的刺身其實是人的心臟刺身,你會因為這個理由去冒死殺人嗎?絕不會!”
“殺人,一定是需求。”
“一隻逐鹿的豹子,不殺戮就要餓死,這就是需求。”
“河豚不會切,所以有風險,殺人不得法,所以不敢殺。”
“何為殺人法?七個字,因、謀、技、器、決、隱、天。因就是殺人動機,動機越大越強烈,就越有殺人實現的可能。謀就是謀劃,成功的全面的謀劃可以大大降低風險,提高成功率。技當然是殺人技術,據我所知,殺死一個人有726種方法,可最合適的方法只有一個,而找到並實現這個唯一方法就是殺人的技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殺人工具是殺人技術的延伸和物質條件,就像我殺魚的刀,一定要鋒利,得心應手。決就是決心和決意,殺人要經歷從恐懼到習以為常的漫長經歷,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殺人,只有決心和決意堅定不移的人,才能真正做到殺人時心如止水,不動聲色。隱字就是指脫身的辦法,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我一直不讚成八仙堂品牌化,成功的殺人案例居然還要標榜、炒作、包裝,簡直馬鹿野郎。天就是天意,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便算無遺策,天命不祐,行矣哉?”
秦希聽他說的頭頭是道,不由得讚歎,術業有專攻,一個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殺手注定會是難以對付的狠角色。
“不瞞你說,我認為,殺人是藝術,就像刺身,每一片都看似簡單,實則暗藏大智大慧,而殺人的傑作會讓我產生快感。”
在最後一隻河豚被做成了刺身之後,雷先生氣定神閑,他端起酒杯望著秦希說道,“三日之內,我在洞庭湖中畫舫,你隨時可以來殺我。你贏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輸了,我就用你的心做刺身,我敢保證,你還能活著吃上一片。”
秦希從不膽怯,因為他知道,無論是雷先生的殺人哲學還是看似賭博的挑戰項目,他這樣做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在心理上佔據優勢。
秦希也端起酒杯,說道,“我才不要你的命,我要把你和你的寶貝柳刃刺身刀都扔進洞庭湖。”
說完,二人相視一笑,碰杯,滿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