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書生聽聞後臉色悲憤的叫喊:“府君大人,學生張生芝,在清涼山書院讀書,前些日子卻有差人硬讓我家妹子參加選秀,還威脅若是不去便要讓我家好看。
只是我家妹子早已與其他人定下婚約,一時想不開竟然尋了短見,學生回來便是要向府君討個公道,這天下哪有逼人婦選秀的道理?”
周圍的吃瓜群眾聞言都是附和。
“對啊,哪有讓有婚約的女子選秀的呀?”
“這不是亂來嗎?好好的孩子就這樣被逼死了?”
與此同時,和張生芝一同前來的同窗也開始鼓噪起來,這年頭雖說讀書人地位沒有後世那麽高,但噴子的屬性是改不了的。
“這種草菅人命之事都能發生?真當陛下不聞不問嗎?”
“就是,我等非要聯名上書!”
嘴炮而已,這些讀書人怕過誰?
崔府君隻得賠笑,畢竟現如今周圍的人實在太多了,官威實在不好發揮,不過他也算是老官宦了,處理起這些事情還是駕輕就熟的。
只聽見崔府君悠悠的說道:“既然已經敲響了鳴冤鼓,那本府自然不會推脫,可按照規矩公審一事需要巡查禦史在場,而本州的巡查禦史此時並不在通州城內。
不若這樣,兩位先把這可憐人兒的屍首先帶回去安葬可好?此事本府已經受理,狀子本府也先接下,待過兩日巡查禦史回來便開堂公審,你們覺得如何?”
這一通話說下來有理有據,而且話裡話外都是為了張生芝一家考慮,讓張生芝和同窗好友一時間啞口無言。
這時,崔府君旁邊的一個幕僚連忙示意衙役開始驅趕人群,而吃瓜群眾們眼見沒有熱鬧看了也紛紛散去,畢竟吃瓜麽,瓜沒了還等在這幹嘛?反正過幾天再吃也行。
隨著周圍吃瓜群眾的離去,張生芝等人的底氣也弱了下來,隻得在臨走前大聲的叫喊一句:“過兩天我會再來敲鳴冤鼓!府君大人您可不能騙我等!”
崔府君微笑點頭:“放心,本府定將秉公辦案。”
待衙門口又恢復寧靜後,崔府君的臉色瞬間轉冷,神色狠厲的對著身邊的幕僚喊道:“趕緊把這件事給我查清楚,給你們兩天時間,兩天后劉禦史就會回來,明白我意思嗎?”
那幕僚緊張的接連點頭,而後馬上離去。
就在崔府君氣的轉身就要去妙香樓緩解一下自己鬱悶的心情之時,突然看到楊玄感和李二出現在不遠處,他的臉色瞬間一僵,而後又立馬恢復如沐春風的笑容。
“啊,沒想到楊大人和李大人來了啊,怠慢了,”接著又朝身邊的小廝叫罵道:“還不趕緊去準備茶水?”
接著便熱情的朝二人走去,將其迎進府衙之中。
很快,三人便來到府衙中一個書房坐下,茶水也早早上好。
楊玄感見崔府君還在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不由的問道:“敢問府君,不知今日在府衙門口所發生的事?”
其實楊玄感才不想多管閑事呢,但剛才在街道上他已經目睹了一切,事情竟然是由選秀一事引發的,那他不想管也得知曉一二了,畢竟他這個欽差督辦的正是選秀一事。
崔府君聞言端起茶杯的手旋即一頓,隨即苦笑道:“實在是讓二位見笑了,也不知是老夫手下哪個混帳東西做下這件事?老夫當真是受了無妄之災啊。”
楊玄感聽了這話也不再接話,只是直接向崔府君說道:“府君大人,
不知選秀黃冊在何處?可否拿過來讓我抄錄?” “有的有的,快去案牘庫把選秀黃冊調集過來。”說完崔府君又朝楊玄感問道:“楊大人那麽著急嗎?不多留一段時間嗎?通州別的不說,往來各地的特色貨物眾多,有些貨色怕是連大興都比不上。
比如城中的妙香樓,可謂是貨源廣博,自西向東,從南到北,應有盡有。不知楊大人是否有興趣?也好讓本府盡盡地主之誼。”
楊玄感聽聞便是心中警惕,把這崔府君也默記在小冊子中——崔府君欲以酒色向我行賄,疑似心中有鬼,而且此人老奸巨猾,視臉皮為無物,需警覺。
而後又默默的加上一條——我覺得今晚會會這個老東西,看他到底想幹嘛。
想到這,楊玄感隨即說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哈哈哈。”
李世民看著這兩個不要臉的正在相互閑聊,也不參與,反而是在感歎這通州王氏在本地的權勢滔天,昨晚自己剛和王仲律說了行動,還沒過上一天,便有人抬著屍體來府衙鬧了。
而且這崔府君不著急處理事情的樣子也在隱隱配合著王氏, 哪有那麽巧的事,昨晚巡查禦史還陪著幾人,為自己和楊玄感接風洗塵呢,今天就跑了?
鬼扯呢!
想到這,李世民又看向依舊在和崔府君閑聊的楊玄感,心中嗤笑一聲,這蠢貨怕是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吧?
沒過多久,便有胥吏將一本黃冊遞到崔府君的手中,崔府君拿著這本黃冊說道:“楊大人,通州所有適齡且未曾婚配的女子名冊都在這裡了,還望楊大人收好。”說完便將黃冊轉交給楊玄感。
楊玄感接過黃冊隨意翻看了幾眼,頓時感到不對勁,按理來說通州作為大州,人口逾七萬戶,按製來說適齡女子絕不止這黃冊上所寫的百十個,至少得上兩百才對。
再加上這黃冊上甚至還有一些女子的姓名籍貫等信息墨跡都還未乾,顯然是著急臨時添加上去的。
但楊玄感此時卻不露聲色,因為他已經可以斷定這黃冊,乃至今日衙門口發生的事情和昨晚李二深夜潛出去見通州王氏逃不脫乾系。
只是似是而非的問了一句:“崔府君,這黃冊上所寫的女子數量有些少了啊,不知這是怎麽回事呢?”
崔府君旋即打了個哈哈,“楊大人你有所不知,通州離大興過近,現在通州不少女子都嫁到大興去了,便是不少男丁也是都想著去大興做工,人口少了,適齡女子自然就少了。”
楊玄感聽了只能在心中呵呵,這話騙騙鬼還行,通州城的人口變化情況自己又不是沒在老爹書房看到過,這幾年一直在增加,就沒有減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