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離開後,酒館再次恢復寂靜。
蕭淵坐在木凳上,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抓起眼前的電話,聯系了一位老朋友。
很快,電話接通。
“嗯?老蕭,怎麽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沉渾厚、富有磁性的聲音。
“你今天在工廠,還是外地?”
“我就在工廠。”
蕭淵皺了皺眉,繼而說道:“我給小舟....找到一個可以解脫他的人,現在過去了。”
“唉,麻煩你了,真是不勝感激。”
對話的那位男子,似乎情緒很是落寞,蕭淵絲毫不懷疑,如果是當面對話,他現在已經能看到老朋友濕潤的眼眶了。
畢竟......天底下,任何一個關愛著自己胎弟的兄長,都不願意目睹弟弟飽受折磨,卻又不得不結束他的生命。
“不麻煩,我也很抱歉,小舟發生這樣的事,我無法給予更多的幫忙,有愧他一直這麽欽佩我。”
蕭淵自責道,他小飲了一杯濁酒,“按照那位獵手的效率,應該很快就和你對接了,希望你做好招待工作。”
“嗯,我明白。”
就在男人剛說這句話的時候,電話裡響起陣陣金屬碰撞的聲音,異常刺耳。
“不好,它又醒了!我先去處理。”
男人聲音很是焦急,來不及解釋更多,就掛斷了電話。
“好。”蕭淵表示理解。
............
黃昏之際,空氣清爽,絢爛的晚霞掛滿了整座浩瀚的天空。
江羽凌空飛行,他眸光鎖定城市的偏僻一角,那裡是城西的某座廢棄工廠。
“築夢師....怎麽跟吸血食髓的寄生蟲一樣,要是被佔據了肉身,意識被困於夢境的陰暗之地,那麽.....很大程度上,築夢師貌似可以隨意傷害宿主。”
想到這裡,江羽不禁為那個男孩感覺絕望,這驚悚程度,可不亞於與厲鬼在一個狹窄的房間裡玩躲貓貓。
“依據蕭姓小哥的講述,夢境崩壞的人,已是半隻腳邁入地府,既然小胖子救不回來,那倒不妨.......索性把這所謂的築夢師一並殺了。”
“轟!!”
江羽加快了速度,橫跨天穹,耳邊罡風呼嘯,兩地的距離正在急劇縮減。
片刻,一座龐大的、枯靜的廢棄工廠,映入眼簾,它好似行將就木的老者,四處充斥著詭異的死亡氣息。
“砰——!”
江羽從半空墜落,灰塵濺起,他邁步向前,一層昏暗的水域浮現在身側,覆蓋方圓三米。
“誰?!”
很快,他毫不遮掩、從容輕快的腳步聲,引起了附近的人注意。
廠房內接連竄出數道健碩的身影,都是身穿西裝,留著短寸,肌肉爆炸的保鏢,共有七人。
一位魁梧的保鏢首領,攔在了前面,聲若洪鍾地提醒道:“這裡是私人區域,請你離開。”
他目光凌厲,氣勢強悍,並不允許江羽再往前挪出半步。
“我受人之邀,來這裡解決一些麻煩,你去通知一下這裡的負責人,我來自夜幕事務所。”
“什麽?!”保鏢首領微微錯愕,他幾分鍾前才被大少爺知會這件事,卻沒想到,對方來的這麽快。
“原來是你,請見諒,這邊走。”
隨著首領恭敬地表態,周圍那些保鏢,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武器,有指虎、匕首、甚至....還有左輪,
從他們身上溢出的稀薄殺氣,轉瞬消失。 江羽見狀,微微一笑,倒也不說什麽,跟在保鏢首領的身後,進入工廠。
“鐺——!”
“咣——!”
金屬的撞擊聲,劇烈地回蕩在工廠之內,這裡地帶空曠,很多設備都被搬走了,遺留下來的,僅有泛黃的牆壁,昏暗的廠房,以及報廢的基礎設施。
“是宿主失控了麽?”
江羽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朝保鏢首領問道。
“是.....最近頻次越來越多了....不分晝夜。”
保鏢首領臉色一僵,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現如今工廠深處的怪物,和從前那個溫和、乖巧的三少爺,根本就不是同一人,再這樣下去,我真怕它會跑掉。”
“那我盡力,嘗試不讓它逃掉。”江羽淡淡一笑。
說話間,他被眾人帶到工廠的盡頭處,這裡有巨大的熔爐,在滾滾燃燒,內含熾烈的火焰。
一道肥碩、矮小的身影被粗大的鎖鏈,囚銬四肢,死死地掛在熔爐的上空。
它正在瘋狂地掙扎著,鎖鏈接連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一旦鎖鏈斷裂,必將會墜落熔爐當中。
除去被囚禁的宿主外,這裡還有著十數位保鏢,如雕塑般默默站立,在他們的前方,有一身穿淡灰色長衣的男子,正負手而立,背對著眾人,抬首凝望空中的男孩。
保鏢首領跑到男子身旁,輕聲說道:“大少爺,你的朋友來了。”
“好——”葉行逸點頭,他毅然轉身,與江羽對視。
清俊、儒和、不怒自威。
這是眼前神秘男子給江羽帶來的感覺,他氣場很強大,卻平易近人,首次見面,便向江羽微微鞠躬,拱手道:
“這位朋友,有失遠迎了。”
江羽回以一禮, 同時問道:“蕭先生,和你講清楚了麽?我這邊收到的訴求,僅有送它上路而已。”
“對,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在尋找解決方法,但卻沒有任何希望......也看開了,接下來的事情,就麻煩查先生了,還望......給他一個痛快。”
葉行逸不由地神色一黯,平日裡馳騁商場、談判果決的他,竟在這個時候,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那麽一句無奈的話。
“吼!!!“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炸響,被懸掛在半空的胖子....不,與其說是胖子,倒不如說是一個怪物了。
它渾身肌膚浮現瘮人的血絲,頭髮凌亂,嘴唇發黑,臉上的面容寸寸裂開,不時溢出膿血,一雙暴虐的瞳孔,蘊含著極致惡意,口中更是持續滴落粘稠的紫色液體。
“葉行逸,你以為你找人來了,就能殺我!”
怪物發出一道輕蔑的嗤笑聲,嘴角肆意上揚:“我告訴你,沒這個可能,從你的祖父妨礙我開始,我就注定和你們這一脈不死不休!!”
“你父母當年的哀嚎,可真是取悅我啊,至今還歷歷在目。”
“就像現在這個小胖子一樣,在我夢境裡,無助地哭嚎著,大哥?大哥!救我,哈哈哈哈!!”
說到這裡,那佔據著宿主肉身的築夢師,狀若瘋癲,音調忽高忽低,在扮演著男孩淒慘的模樣,卻發出惡心的笑聲。
饒是修養極好的葉行逸,此時,拳骨也是捏得格格作響,他沉默不語,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是劃過一抹濃鬱到了極點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