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十五分，棘刺區，公孫策的公寓。

　它站在公孫策的房間裡，打量著空無一人的屋子。

　“哦……哦！沒有人，沒有人。我撲了個空，這可怎麽辦呢?”

　怪物自言自語。

　“他也不在，她也不在，我想要的東西都不在！沒辦法了，沒辦法了，去找下一個人玩耍……”

　它走了，像液體那樣快得流走。它走到公寓樓下，偶遇了幾個歲數不大的人類，順便吃掉了。

　它舔著嘴唇，選好了下一個目標。

　·

　八點十七分，約翰·加西亞第三次走過巨塔之下，心情愈加煩躁。

　死之翼近期的傳聞傳進了上任首領的耳中。約翰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是骸首了，但當他知道組織近期正專盯著小角色綁架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怒火在心中升騰。這不是他的作風，從來不是。巴德曼總說這是自欺欺人，可骸首堅信乾事得有原則。

　因而約翰聯系了曾經的老部下們，找了個離彼此都近的點，想把這事面對面講清楚。可這究竟是怎麽了?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連黃奇都不認他了?短短幾個月，就沒人在乎當年的老大了嗎?

　約翰重重歎了口氣，拿出了他的面具——為了掩人耳目他今天戴了口罩——可還沒來得及戴上，他的耳旁突然傳來了女子的哭叫聲。

　“骸首！你是骸首，你是約翰·加西亞對嗎！！！”

　約翰差點怒罵出聲，他立刻轉頭，卻沒發現任何人接近。傳音的超能力?耳旁的女聲如怨如訴，帶著哭腔，讓他幾乎以為是女鬼追魂。可隨即理智調動起了記憶，他想起了說話者的身份……

　“……塵爆?”

　“是我是我！”塵爆聽上去高興瘋了，“聽我說你得幫我一把你必須得幫我一把，有怪物！有怪物在棘刺區出現了它把綺羅……把那個雙馬尾偶像吃掉了！就是我委托你抓的那個實驗體，被怪物吃掉了！！”

　約翰的思維在這女人又覺醒了什麽新能力與這女人又在發什麽神經之間來回跳躍，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與我無關。”

　“別犯傻了你根本想象不到那怪物有多可怕，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麽！”無形的塵爆發出尖叫，“我告訴你那不是我們這些超能力者能搞定的問題，那是……2月份！記得2月份的琉璃之災嗎，它絕對是那種程度的怪物我看一眼就明白它會把整個城市都毀掉的！！”

　塵爆的敘述前言不搭後語，近乎精神錯亂。約翰懶得搭理這沒見識的女人，他決定直接去凶翼區找老夥計們說個明白。

　無形的塵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在約翰怒吼前說道:“你的部下也被吃了！！！一個黃毛一個平頭還有一個傻大個，全都被怪物吃了！！”

　“……”

　約翰·加西亞回過頭來，塵爆下意識一縮脖子。骸首的眼神讓她感到心驚膽戰，活像是一隻暴怒的野狼。

　“說明情況。”

　塵爆花了三分鍾才勉強講清楚前因後果，骸首起初在走路，聽到一半就開始奔跑，她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追上骸首的步伐。

　“我正好看到了你所以就……”在說明的期間，塵爆也逐漸恢復了理智，她趕忙問道，“喂，喂，喂！你是老資歷的前輩吧，你有魔人或者紅獅子的聯系方式嗎?這事應該——”

　骸首說話的聲音小到塵爆聚精會神才能聽得清楚。

　“通訊設備沒用了。”

　“為什麽?”

　“想想為什麽他們第一個挑信息生命體下手！”骸首暴躁地說，“沒有信息防火牆了，二月底的事件就要重演，我們又進入那人的棋盤了！”

　“……啊?”塵爆呆愣地說。

　骸首從這句驚歎中推測出了兩件事:塵爆到現在還沒理解2月底騷動背後的黑幕，以及塵爆到現在還沒正式接觸官方勢力。他跳過說明，直接開始行動:“你的歸屬。獨行、光核、互助會。”

　“我我我我現在是互助會……”塵爆磕磕巴巴。

　“給我手機，認識曹心綾嗎。”

　“認識的，曹姐跟我關系不錯……”塵爆反應過來了，“連心網?”

　曹心綾的超能力是連心網，這能力能幫她聽清周圍人員的心理活動，憑此能力她曾在三年前的行動中擔任突擊部隊的指揮。

　骸首飛奔到鴿子站，帶著隱身的塵爆上了一隻生化·蜂鳥。他接過塵爆的手機，向曹心綾發了一串在塵爆看來等同於日常寒暄的文字。

　他們焦慮地等了半分鍾，曹心綾的回復來了。骸首放松了一些。

　“……這是?”

　“三年前的暗語。一進入曹心綾的能力范圍，你就在心中解釋事件，用她的能力單向傳信。”骸首飛快地吩咐道，“這在空中就可以完成，不要浪費時間落地，直接去中心區。”

　塵爆頭昏腦漲:“中心區?為什麽?”

　“動腦子，蠢女人！”骸首的聲音裡帶上了怒意，“它吃了我的部下，我要帶上家夥和它拚命！”

　·

　蜂鳥背上的骸首與塵爆飛快掠過棘刺區的上空，地下的曹心綾才剛開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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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吃早飯的她十分困惑，又有些慌張。小雲怎麽發來了三年前的暗語?她被曾經的敵人脅迫了?

　思來想去，曹心綾決定還是先開啟能力。瞬間，嘈雜的心理活動中，有兩個格外響亮的聲音湧入她的腦海。曹心綾聽完了敘述，臉色白得像紙。

　曹信叼著牙刷從衛生間走出來，看見她這模樣一樂:“吃蘋果吃出蟲了?”

　曹心綾用唇語快速說明了狀況。吃人。怪物。偽裝成小女孩。紅衣。琉璃之災般的可怕氣勢。血紅色。

　曹信的牙刷掉在了地上，他了解無常法的世界，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一個非常符合這描述的可怕怪物。

　“草！”

　曹信短促有力地罵了一句，他顧不上換衣服就從窗戶翻了出去，隻留下一句吩咐:“我去聯系情報部門！”

　由於某個超能力者的誤入，由於某個超能力者的決策，另一些人們提前動了起來。小角色們無足輕重，他們沒法影響大局。

　但他們可以向真正有重量的棋子們，發出些顯眼的警告。

　·

　於是10分鍾後，龍首區的公孫策感覺手機震了一下。

　他本以為會收到綺羅的提醒，可屏幕上顯示的卻是塗鴉般難看的彩色文字。

　【我是曹信，綺羅遇襲，通訊不可信。骸首塵爆在追查，疑似赤法師手筆。當心。】

　綺羅遇襲?

　赤法師?

　公孫策起初很有些茫然，他怎麽都沒法把這兩個詞聯系到一起去。

　怎麽會呢?他們在蒼穹之都啊，赤法師是零島的怪物啊。綺羅……綺羅只是個超能力者，再說她一直都有官方人員保護的，她連正面戰鬥力都沒有，怎麽會……她怎麽會……

　偶像女孩的面龐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緊接著是赤法師那可怕的笑聲。綺羅變成紅色的人了，被那世界吞噬了，被那怪物吃掉了……

　公訴策攥緊拳頭，感覺渾身上下像是有火焰在燒。怒氣灼燒著他的心靈，其中混雜著說不出的自責。

　赤法師、赤口、零島……變化的自稱……他怎麽會沒想到！他早該問得仔細些的，他那可恥的習慣讓他又一次錯失良機！

　“出事了。”

　顧不得多做解釋，他抓起醫生與卡爾黛西亞，以念動力加速著向外飛去。現在不能讓朋友們單獨行動，因為倘若那猜測為真，逃離就成為了沒有意義的愚昧之舉。

　“公孫策?！”醫生發出驚呼，她才剛從夢中蘇醒。

　“醫生，告訴我綾音修行的是什麽心相！是空相嗎?與太陽有關嗎?”

　醫生愣住了，夢境的內容仍未散去，她順著慣性答道:“是空相……以大日如來為模彷對象，實現群體輔助的術式……你……”

　不祥的猜測成真了。沒有比這更糟的事實了。公孫策咒罵道:“當然了，墮落也是一種拯救，所以她才會說那比在零島受難要好……！”

　言語間，三人已經飛到了空中，卡爾黛西亞帶著剛睡醒般的恍忽問:“你在說什麽?我們去打誰?”

　“赤法師很可能與2月末的黑幕聯手了，綺羅被襲擊了！”

　“綺羅?！為什麽?！她——”

　“她還活著！”公孫策大聲喊著，像是在說服自己，可恐懼像骷髏的手爪般抓緊了心臟，讓他難以平靜，“她一定還活著！！我——”

　“冷靜，公孫策。”醫生抓住他的肩膀，“恐慌無濟於事。”

　公孫策強迫自己冷靜，他告訴自己必須冷靜去思考。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綺羅，這是為了癱瘓通訊，便於他們利用信息差各個擊破。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公孫策逐漸理清著思路，“是時雨君！現在時雨君的心靈感應是最可靠的交流手段，他的咒天平又能做到太多事情。如果時雨君被擊倒，分散在都市各處的我們就不可能知曉暗處的情況！”

　“可我們已經知曉了啊！”卡爾黛西亞驚訝地說。

　“因為他們的計劃出錯了！否則綺羅遇襲後我們不可能這麽快就知道情況！”公孫策焦慮地說，“告訴我時雨君在——！”

　沒有任何征兆，公孫策突然轉變了飛向的方向，他拽著兩人猛然向下落去。幾乎在同一時間，三米粗的藍色光束洞穿了三人方才所在的方位！

　公孫策咒罵著落地，他一見這攻擊就知道了敵手的真面目。

　“巴德曼·艾維斯……媽的！奧魯斯也參與了！！”

　藍發的混混站在蒼首區的山道中，早已變作了青面獠牙的模樣。掠奪者苦笑著踏前，如折磨般揮起拳頭。

　“對不住了，魔人。”巴德曼慘笑道，“你想辦法撤！別讓醫生攔我，她對我無能為力！”

　“好啊，我來當你的對手。”

　迎接他的是一團烈火，猶如火山噴發般的烈焰將掠奪者吞沒。卡爾黛西亞摘下帽子，紅色的火焰在她身後化作獅首的戰將。

　“公孫策，無常法這塊你比我懂，你帶著學姐先走。”卡爾黛西亞做出冷靜的判斷，“我男朋友拜托你了，給我去把那個赤色的蕩婦打爆！”

　“交給你了，想辦法給時雨君和大小姐打信號！！”

　公孫策抓著醫生飛起，赤炎與青光交錯，超能力者們的交鋒再起。某種瘋狂的氣氛籠罩了都市，所有人都明白這座城市又將陷入到死鬥之中，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置身事外！

　·

　棘刺區，互助會據點內，曹信緊張地下達著吩咐。

　“定位做好了嗎?念寫發了嗎?！”

　“曹老大，我們剛找到魔人給他傳了信！”一個舉著望遠鏡的夥計嚷嚷道，“好消息是魔人紅獅子和醫生剛好在一塊，壞消息是巴德曼去攔他們了！”

　巴德曼?怎麽會呢，巴德曼現在該在奧魯斯旗下……奧魯斯和赤法師?！

　曹信緊張得想吐，他使勁戳著念寫能力者的背:“告訴會長，說……”

　吱嘎，據點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紅衣的女童孤零零站在門口，向曹信甜美地笑。

　曹信的身上亮起電光，他奮不顧身地衝了過去，向會員留下最後的吩咐。

　“大局為重！”

　笑聲。咀嚼聲。吞噬聲。

　片刻過後，據點內空無一人。

　·

　定翼區的時雨憐一對情況一無所知。互助會的情報人員還沒來得及聯系上他就已全軍覆沒，他剛收到一條短信，公孫策的短信。

　“虛驚一場，醫生沒事，又要再練通神法……公孫這幾天難得勤奮啊。”

　時雨憐一收起手機，向著棘刺區的方向走去。

　同樣，中心區的秦芊柏也毫不知情。她剛開始今天的打工，看到旁邊的情報販子對著電腦沉思。

　“怎麽了?”秦芊柏問。

　“感覺有點點古怪。”莫垣凱撓撓頭髮，“綺羅app的數據有點……怎麽向你形容呢……‘急’。好像很趕時間那樣，但內容都跟平常一樣的，她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秦芊柏在手機上打開匿名版，某個她時常關注的串今早剛剛更新過一次。po主說今天買了點心要和暗戀的男孩子一起過周末，她不久前才在下面陰陽怪氣地回了一句【(vwv)po好棒棒舉高高】。

　“綺羅現在在哪裡?”

　“中心區。”莫垣凱說。

　“綺羅出事了，她應該在阿策那邊的。”秦芊柏說。

　莫垣凱皺眉道:“怎麽會?官方人員一直嚴密保護。”

　“官方有內鬼，或者敵人強到安保人員連發信都來不及。”秦芊柏猜測道，“你覺得是哪個?”

　莫垣凱一下下敲著鍵盤:“你問我就是兩種兼有可能……先別急，不一定有事……你先去拿刀我看下情況……臥槽！搞什麽?！”

　莫垣凱急得砸起了桌子，他焦躁地說:“蒼首區究竟在搞什麽?！地底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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