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臥室有一扇落地窗,透過這扇窗可以看見外邊萬家燈火,熬夜時,我就看著那些窗戶一扇接一扇暗下去,最後只剩下幾盞燈還亮著。另外,我的臥室還有一張大床,一張桌子,門口是書架,書架上放滿了我最愛的書。
很奇怪,小學的我不怎麽喜歡看漫畫或動畫片,別人酷愛的東西,我卻無感。偏偏我這種人,在五年級時聽了《水滸傳》的評書,聽到“吳用死後一定要葬在蓼兒窪,這個地方怎麽那麽像水泊梁山呐!”時,不知是說書人太動情,還是我太多情,總之,我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聽書聽哭。說起來,之後我筆下的人物也總會帶點江湖氣息,這似乎和從小受到的情感熏陶有關。
除了四大名著,我還喜歡動物小說,尤其喜歡東北作家所寫的動物散文,其中就不乏鄂溫克人與馴鹿的故事,所以從小,我就對北國充滿了向住,甘願認其為故鄉。出生都市的我每天只能看到高樓林立,因為不知何為故鄉,便把他鄉認作了故鄉。
在兒時的我看來,故鄉就是一個人的根,故鄉可以隨自己的喜好來定,但絕不能沒有——有了故鄉的人,便對世界多了一份諒解與敬畏。
書籍之外,我最好的夥伴便是自己一手創造出來的動物們:白獅愷撒,白狐阿藍,巧克力色山羊雪莉,奶牛色吉普賽馬波旁和紅豺四郎。
雪莉、波旁和我一樣是女生,也是僅有的兩隻買來的玩偶。
現在,它們的軀體就被擺放在床頭櫃,而它們的靈魂則圍坐在我的床上。
“沒事了夥計們,”我伸手去撫摸愷撒的鬃毛,盡管抓到滿手空氣,卻還是把手懸在半空中捋了捋。
“你今天不會又被安白打了吧?”雪莉一臉無語和嫌棄。
“還不是為了保護阿藍!”我辯解。
“是這個理兒……”阿藍點頭。
“我們也看見了,她臉上這些,不是安白乾的,而是她爸。”波旁冷冷地補充。
“我說,韓峙你還記得你上次和安白打架是為什麽嗎?”四郎挑了挑眉,他總是這樣,談什麽都很輕松。
“因為他搶女孩作業。”我喃喃道。
“對呀,你怎麽總是打搶不平?不是為了女孩,就是為了兄弟。”四郎勾起嘴角,笑著湊近我。
不得不說,我竟然從這家夥的表情裡看到了寵溺。
“說得好像我是男孩一樣……”
我剛說完,它們便哄堂大笑,就連一向冷冷的波旁也不再繃著了。
“好啦,別貧了。”我溫柔地擺了擺手,翻身下床,從櫃子上取下幾件髒衣服,抓起阿藍放在了髒衣服上面,“阿藍,你也過來,洗澡了!”
阿藍:“我不要那樣洗,眼睛和嘴巴會消失!”
我:“洗完再幫你畫回來!”
阿藍:“用酒精擦擦就好…….拜托!”
這時,愷撒也跟了過來,一臉期待地看向我:“快洗!我想看無臉狐!”
阿藍:“滾啦!”
說話間,我們已經接近客廳,我竟聽見了爸媽的交談聲,他們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盡管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這個距離,我還是聽得真切。媽:“不行,我不想再養了!”
爸:“要一個又怎麽樣呢?”
媽:“一個都夠累得了!”
我愣了愣,轉頭問愷撒:“他們在談要小狗的事?我媽還不讓麽?”因為一個月前,我爸確實提過要養小狗,一來是為了讓我不再模仿犬類,
二來是為了滿足我對動物的喜好,童年不留遺憾。 “好像……”愷撒皺眉,“……並不是。”
於是,我又屏息斂聲聽下去。
爸:“還是再要一個吧!”
媽:“一個都沒養好還想再要一個?女兒你不想管了?”
爸:“你別給我這麽大壓力……”
媽:“你也別給我這麽大壓力!”
忽然,不知為何,我的淚水像控制不住一樣奔湧而出,我不顧愷撒的阻攔,衝向爸媽,在他們震驚的目光裡,抱著阿藍大聲道:“我不要弟弟!我隻想要一隻小狗!我想要一隻小狗當弟弟……”
“我們沒說弟弟的事……”我爸還想掩蓋。
“那好吧, ”我媽開了口,語氣堅定,“如果給你買一隻小狗,你可不可以不再模仿小動物?”
“好!”我含著淚,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
我再一次和安白面對面,是在畢業典禮上。
安白穿了禮服,打了領帶,頭髮留長了,顯出幾分硬朗,看起來比從前成熟多了,而我,還是一身假小子裝扮,短袖,短褲,手裡抱著毛絨玩偶。
“對不起。”安白紅著臉將一個大紙袋遞給我,“之前那次,是我不對,我不知道你爸他會……”
“走開。”我眼都不抬,冷冷地打斷了他。
“韓峙,”可他仍然不依不饒,反而更加誠懇地把紙袋往前送了送,“你很仗義,隻前找你茬,就是因為嫉妒你為什麽這麽仗義,比我們真正的男人還男人!”
我這人從小就聽不得誇,所以我抬起眼,表情也和緩了些。
“這是我最喜歡的小說,我拿自己的壓歲錢買了一套。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安白說著,低下頭去,這時,舞台上的歌聲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韓峙,我一直想和你道歉,和你成為朋友,但一直不好意思說,這些話,我想今天再不說,可能就沒機會了。韓峙,你不是自言自語的瘋子,你是最仗義的才女!”
話音落處,安白丟下袋子就跑了,在那天的畢業典禮上,他也沒再出現過。聽他同學說,他被爸媽接走了,因為他爸媽那天出差回來,剛好路過學校,老師便讓他們順路接走安白,因為老師覺得,安白這種人,沒必要參加畢業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