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我終於接到強子的電話。
‘爭春啊,聯系不到我,著急了吧?哈哈。’’他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
我沒好氣地說
:‘‘強子,你丫這幾天跑哪鬼混去了?說話聲音怎麽都虛了?’’
強子笑道:‘‘見面聊吧。身體不太舒服,就不去春潮居了。還沒來過我家吧?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
我按照強子短信發來的地址,找到了他家所在的樓房。這是一棟老式的塔樓,五層住了12戶人家。我愛護看著門牌,終於在一個拐角,找到了強子的家。
‘‘咚咚咚’’,‘‘咚咚咚’’……我耐住性子敲了30下門後,門終於開了。我剛要罵上幾句,看到眼前的強子,目瞪口呆。說起來,也就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他仿佛老了許多。瘦得脫了像,皮膚松弛,臉色蒼白,眼角的皺紋分外明顯。
‘‘都快認不出來我了吧?’’這真的是強子的聲音嗎?以前的她,聲音高亢,現在卻是喃喃細語。
‘‘強子,你這是怎麽了?’’
‘‘進屋說吧。’’
強子的屋子仿佛很久沒有打掃過。白色的地磚上留下許多腳印。沙發上堆滿了衣服和各種雜物。房間裡滿是刺鼻的煙味。
強子趕忙打開窗戶,又把沙發上的衣服和雜物一股腦塞到櫃子裡。他的呼吸明顯加快,深吸一口氣,笑道:‘‘哈哈,屋子太亂了。快坐吧!’’
我凝視強子的臉,問道:‘‘強子,你到底怎麽了?幾天不見,怎麽造成這個樣子?’’
強子微笑著說:‘‘中了大獎。肺癌晚期。’’
我正了正,白了他一眼:‘‘你丫的,又在那開玩笑!這個玩笑可真是不好笑。’’
強子垂下頭,有抬起腦袋,臉上的笑容始終未曾褪去。她說:‘‘如果這只是醫生的一個玩笑,那該有多好。’’強子的笑容有些苦澀。
我隻覺得,身體的血液驟然間仿佛流走了大半,渾身發冷,想要說話,嘴唇卻哆嗦個不停。良久,我終於可以說話:‘‘強子,我不相信。這一定是誤診。趕緊,我帶你再去做個檢查。你的體格一向壯的像頭牛。而且……而且你剛25歲呀!怎麽可能?一定是誤診。’’
強子眼裡閃爍著淚花。他趕忙把頭揚起,盯著天花板說:‘‘爭春,所有該做的檢查都做了,不存在誤診的可能性。何況,身體是誠實的。’’
我說:‘‘強子,那你還呆在家裡幹什麽?你是不是傻?趕緊住院接受治療。還可以化療。我認識一個朋友,也是晚期,接受化療兩年了,現在看上去一點事兒都沒有。錢不夠,我幫你想辦法。’’
強子依舊仰著頭說:‘‘爭春,周一醫生告訴我,癌細胞已經完全擴散,最多只有一個月……一切都是徒勞。而且,我不想把生命最後的時光全部耗費在醫院裡,每天孤單對躺在病床上,被醫生和護士限制了種種自由。我不想這樣!我想自由自在地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就算身體疼痛,我也能夠忍受。唯獨忍受不了鳥籠裡的生活。’’
我沉默許久,內心無比矛盾。這是強子的人生,我必須尊重她的選擇。我說:‘‘一旦身體特別不舒服,趕緊給我打電話。不管幾點,都要打,我帶你去醫院。不能隱瞞病情!醫生給開的藥一定按時吃!’’
強子笑著說:‘‘嘿嘿,放心吧。你丫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墨跡?’’他習慣性地伸手拿起茶幾上的香煙。
我一把奪過香
煙,喊道:‘‘臥槽!都現在了,還他丫的抽煙!你要是早點聽小爺的話,把煙戒了,現在保準健健康康的。現在必須戒煙!別談什麽自由!把你屋子裡的香煙都給小爺交出來。’’
強子撓撓後腦杓,歎氣道:‘‘唉!好吧。家裡就還有四盒香煙,等一會兒幫我扔了吧。真心疼呀!’’
我說:‘‘強子,我看你吸煙這事啊,管不住自己。生病的事兒告訴你家人了嗎?’’
強子長歎一口氣:‘‘嗯!給他們打電話了,讓他們過來一趟。生病的事情沒有說出口,見面時候再說吧。’’
我想,對於強子來說,比起身體的病痛,他更害怕的是情感將要受到的衝擊。我說:‘‘有家人看著你,就放心多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事情,一定給我打電話。’’
搶子稍作沉默後說:‘‘爭春,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和你們一起站在台上,再搖滾一次。就是……就是我可能唱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