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裡,我和夏花相對而坐。笑容憨態可居的服務員大嬸端上一鍋色澤紅亮的牛油鍋底。隨著鍋底的沸騰,香氣四溢。
夏花輕閉眼睛,深吸一口空氣中的香氣,說道:‘‘好香啊!’’
我笑著說:‘‘香吧!這家火鍋可好吃了。我們樂隊饞了的時候,就跑到這裡過上一把癮。來吧!吃起來!’’
夏花細嚼慢咽,讚不絕口。她問道:‘‘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麽樣?’’
我喝了一口啤酒,說道:‘‘學習制度學了一天。制度上各種扣工資,真是心驚膽戰。’’
夏花嫣然一笑,說道:‘‘哎呀!不用害怕。遵守制度,好好工作,不就不會被扣工資了嘛!我上班一年了,從來沒有被扣過工資。’’
我豎了一下大拇指,稱讚道:‘‘你可真是一位優秀員工,時代的好青年呀!’’
她靦腆地笑了,又問道:‘‘和辦公室裡的同事相處得怎麽樣?’’
我歎氣道:‘‘唉!就和那個甄有才在衛生間裡聊了兩句,因為我不抽煙還把人家弄得不高興。真搞不懂,都什麽人呀!’’
夏花捧腹大笑,說道:‘‘哈哈!人家叫甄喜才!’’
我笑著說:‘‘他爸媽得有多麽喜歡錢,給它取了這麽一個名字。還是你爸媽好,給你取了一個這麽好聽的名字。’’我低頭吃著碗裡的魚豆腐,抬頭時,看到夏花眼角掛著淚珠,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變成滿面悲傷。
我慌忙遞給她一張紙巾,問道:‘‘這是怎麽了?’’
她用紙巾擦拭著眼淚。許久,耿咽著:‘‘沒事兒,被火鍋辣到眼睛了。’’
我沒有說話。讓她哭吧,人在難過的時候,掉眼淚未嘗不好。
許久,她不再哭泣,輕咬嘴唇,對我說:‘‘他們……我的爸媽在兩年前的那場大地震中,離開了……’’
我望者她,百感交集,卻一時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她。
兩年前的那場大地震,對於每一位四川人,每一位中國人,都是永遠無法抹去的悲傷記憶。
我望著夏花,那個經常將笑容掛在臉上的夏花,那個樂觀開朗的夏花,怎麽會有那麽沉重而悲痛的過去?我輕聲說道:‘‘對不起!都怪我,惹得你難過。’’
她說:‘‘沒事,不怪你。兩年了,我還是不夠堅強。’’
我說:‘‘你已經很堅強!經歷那麽大的傷痛,能夠重新站起來,已經是我無法想象的堅強。何況,還能在這兩年裡修完學業,上班工作……’’
她說:‘‘我沒那麽堅強。還好,我有一位堅強的奶奶。她在我面前,從未掉過一滴眼淚。她總是耐心安慰我,鼓勵我。’’
我說:‘‘真的是一位偉大的奶奶。’’我見她眼裡又閃爍著淚花,說道:‘‘別再哭了哈,再掉眼淚,眼睛可就成熊貓眼了。’’
她破涕為笑。我怕她會再難過,給她講了許多我小時候的趣事。比如,嫌棄自己的眉毛礙眼,剪掉自己眉毛的故事;小時候偷偷喝酒,結果醉了一天一夜的故事……看到她在笑聲中輕松起來,我緊張的心也終於輕松下來。
我回到春潮居。一見小月,看見大喜和冬子正在喝茶。我走過去,自斟自飲,兩杯茶,水下肚,覺得舒服不少。
大喜用他的狗鼻子嗅了一下,嚷道:‘‘和誰吃火鍋了?’’
我對著她的鼻子白了一眼,說道:‘‘一個同事。’’
大喜壞笑道:‘‘啊哈,女同事吧?’’
我說道:‘‘你丫查戶口呢呀。’’
大喜拿起手機,說道:‘‘好!不招是不是?我打電話告訴芳霏去。就說你晚上和一個姑娘吃火鍋,還和人家摟摟抱抱。’’
我是真害怕這一招,趕忙笑臉相迎暴:‘‘別!別!別!我招,確實是個女同事。’’我又像他們講起夏花的往事。
大喜和冬子沉默良久。大喜仰頭望著夜空,感歎道:‘‘好堅強的姑娘!她一定很孤單。回頭你把她待到春潮居來吃飯,我們做她的朋友。’’
我點點頭,也仰頭望向遙遠的夜空。我們未曾經歷的那些往事,隨著時間的流逝,常會淡忘。那些往事,變得如同夜空一般遙遠。但在某時,我們揚起頭顱,又會看到那片夜空,心裡又會被各種複雜的情感所佔據。有些事,我們忘不掉,也不應該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