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要連張大勤一起被殺掉,許輕醉有點不忍,自己曾答應過要放他回去:
“那個張大勤怕是做夢也沒想到,只是貪了點小財,就丟了老命。殺這種人,白白浪費子彈。”
他這樣說,是在為張大勤開脫。
夏中高明白許輕醉的意思:“這事是唐區長親自交代的,咱們照辦就行。你也不必為這麽一個人感到不忍,只能怪他倒霉。這樣的人很多,幫不過來的。”
許輕醉知道這事不是沒商量,而是夏中高認為不必要為一個小市民費心,這種人身上不但撈不到半點好處,還容易惹麻煩,沒必要。
76號歷來奉行寧可錯殺一萬,絕不放過一個的政策,比軍統還要狠,張大勤涉及丘以煃案,被牽連實屬正常。
想到寧死不屈的農以任,許輕醉問道:“這麽久了,那兩個紅黨還沒招嗎?”
“我們對於級別較高的紅黨能不動大刑就不動,他們隱藏的深,難抓,還一身臭骨氣,個個一根筋兒的想做英雄。
唐區長為了放長線釣大魚,所以讓暫不給這兩個人上刑,先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們。
紅黨都是窮鬼,平時縮衣節食,生活艱苦,唐區長想用錢財和漂亮女人讓他們招供。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天天倒是能吃能喝能睡,女人卻不沾,問什麽事兒都支支吾吾的,這是典型的給臉不要臉,後天把他們帶去陪槍斃,讓他們知道死亡的滋味,說不定就懂事了。”
許輕醉笑道:“這是個好辦法,讓他們沾沾血腥味,開開竅。”
夏中高道:“到了刑場,你就不要殺人了,咱們情報科有的是人,不需要隊長親自出手。”
許輕醉回到自己辦公室,點上一根煙,夏中高說不知道是誰把兩名隊員的自述書給抽走,卻又落到赤塚大悟的手裡,這期間發生了什麽?
許輕醉萬萬沒有想到,是赤塚大悟在關鍵時幫了自己一把,同時也慶幸自己沒吃獨食,沒貪婪的將周和平和李益生孝敬的錢全部據為己有。
畢竟當下誰也不知道,丁默成和李適君之間的爭鬥,誰會笑到最後。
赤塚如果沒有得到自己的好處,就算他和夏中高關系不錯,估計也不會得一失一的為自己辯解,得罪丁家兄弟。
還得弄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
想要在76號裡面站住腳,就得有權,加上很多的錢。
76號裡的都是些什麽人?
都是從軍統或中統那邊變節過來的,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在那邊不得志,為了權和財而變節的。他們的信仰很簡單,就是權錢色。
沒有人不喜歡錢。
赤塚大悟也喜歡,日本人也要養家,也要斂財。
既然他們的信仰裡不能缺錢,那就好辦了。
得弄錢。
想到這裡,許輕醉拿起電話打到醫院,詢問方圓恢復的怎麽樣了。
醫生說方圓受的是皮肉傷,筋骨沒事,再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許輕醉起身,去醫院看方圓。
車站和碼頭,是生財有道的地方。
見許輕醉買了水果和糕點親自來看自己,躺在單間病房裡的方圓受寵若驚,連忙就要下床。
他掉了兩顆門牙,臉已經消腫,但還有明顯的淤青,被拔掉的手指甲上還纏著白紗,看上去挺可憐。
許輕醉輕輕按著方圓的肩:“躺下,
躺著休息!方圓啊,前段日子讓你受苦了,是我考慮不周到,等你完全康復了,我會補償你。” 方圓感激道:“許長官,您這樣說可是折煞我了,我能為你辦事那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受這點傷算什麽。為了您,我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已經聽過幾次這樣話的許輕醉知道,方圓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笑道:“你有這份心我挺欣慰,等你康復後,你的那個列車警員就不要做了,車站裡除了站長的位置,別的隨你挑選。”
方圓瞬間愣住了,張開嘴露出兩個豁牙,瞪大眼,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看著許輕醉,過了幾秒鍾,趴在床上鞠躬:“長官,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
許輕醉笑著擺手打斷他:“從今以後只要你忠心跟我乾,保管讓你吃香喝辣的。但有一條你要知道,我用人有規矩,誰要是膽敢背地裡瞞著我搞小動作,那他可就有苦頭吃了。”
方圓道:“長官您放心,我就是對不起我父母,也不能對不起您呐!”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好好養著,想好了要火車站裡的哪個職位告訴我,出院後就去走馬上任。”
方圓試探著問道:“長官,除了站長的職位,別的都可以嗎?”
許輕醉傲然道:“之所以排除站長的職位,是因為站長給你你也做不了,不然我就去把站長抓來說他通匪就完事了。”
方圓一咬牙:“長官,我已經想好了。”
許輕醉奇道:“這麽快?說吧,是副站長還是車站警長?”
方圓低聲道:“長官,我現在跟您幹了,就跟您實話實說。我既不要當副站長,也不要做車站的警長,我知道火車站裡有個位置,別說副站長和警長,就是站長的寶座都沒它香。”
果然有戲……許輕醉聞言暗喜:“有這麽好的職位?”
方圓低聲道:“車站問檢所的主任或檢查人員。這職位上的油水……”
方圓知道,想要得到這位長官的賞識,就必須有讓其賞識的資本。這個職位要是能拿下來,自己就會成為這位面前的紅人,即便是只能拿到百分之一的油水,哪怕只能乾上半年,這輩子吃喝不愁。
許輕醉:“說說,這裡能有什麽油水?”
方圓:“長官,這裡油水大了去了。這個檢問所其實非常簡陋普通,它就是一個大草棚子,直通出站小路,在路上擺一排長板桌子,在桌子前面用竹竿攔出一個通道。
這檢問所看上去簡陋到不能再簡陋,但裡面卻暗藏玄機。
出站的旅客挨次往前, 把行李放在桌子上接受檢查,想從這兒過,就得出點買路錢,不然行李就得被放到一邊接受長時間的檢查,有時一放幾個小時沒人搭理。
而交過錢的旅客的行李只是隨便一翻,就可過關。”
許輕醉問道:“這樣,每天能有多少收入?”
方圓道:“據我所知,每趟車的旅客檢查完畢,每個問檢員的衣服口袋裡都會被鈔票塞滿。
這一趟車下來,幾人人身上差不多就能收到7000元左右,您想想看,從南京到上海每天有十班車對開,一班車7000元,一天下來就是7萬。”
許輕醉問道:“這事,知道的人多不多?”他知道這種好差事,伸手的人很多。
方圓道:“您還別說,這事知道的人還真不多,因為在很多人的眼裡,這就是一個苦差事,冬天冷的要命,夏天曬的要死,不知內情的人還真不願意乾。
而這些問檢員知道自己乾的是肥差,打死也不往外說,我還是有一次跟其中一個人出去嫖娼,他是我發小,喝多了酒無意中透露給我。
當然,他酒醒了提醒我,這事說出去能引來禍事。
所以,若不有您這座大靠山,我對我親爹也不會說,以免惹火燒身。”
許輕醉道:“他們這些人,就不怕在問檢的時候,查到違法的人嗎?”
方圓道:“這麽跟您說吧長官,他們賺的就是違法的錢。所以他們的事,知道的人不敢亂說。”
許輕醉奇道:“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