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米總的院子,文河就撥通了艾倫的電話,聽到富有磁性的聲音:“River你好,我正想問候你呢,手術還順利嗎?身體恢復得怎麽樣?”
文河說:“謝謝,一切順利,我基本恢復了。我想問你蘇總的日程,她近期會來BJ嗎?”
“稍等——”艾倫說:“蘇總月底28號到30號在BJ。”
文河說:“這幾天她有沒有空檔?”
艾倫說:“不好意思,她日程很滿,參加展會、業務洽談……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連夜宵都約上了。”
文河說:“不用吃飯,一兩個小時能擠出來嗎?”
艾倫說:“有一個會見安排在30號下午2點,但目前還沒確認。你有什麽事項,我可以先記下來。”
文河說:“當天的午餐地點在哪裡?”
艾倫說:“什刹海。”
文河說:“如果那個會見取消了,我想請蘇總到什刹海參加一個非遺座談。”
“噢,請問主辦方是哪家單位?出席人員有哪些?邀請函和詳細信息請發給我好嗎?”
“主辦方是文河工作室,出席人員是我,座談內容是揭秘《絕技》大結局。”
艾倫忍著笑:“我會轉告蘇總,有消息我盡快跟您聯系。”
還沒說完,戰神的電話的切進來了,語氣急迫:“馬上來公司找我。”
文河直奔公司,疾步走到戰神的辦公室,戰神把兩個文件遞給他:“《絕技》定於7月5日發布。原定做個線上發布會,突然接到指令,董事長要出席《絕技》發布儀式並與香港騰躍公司簽署合作協議。這就複雜了,我們只有半個月籌備這場大活動。這是影子和藍胡子趕製的發布儀式方案,沒什麽亮點,我槍斃了。”
文河茫然地翻閱著文案。
戰神說:“這款遊戲是你的夢想和執念,也耗費了你大量心血,怎麽亮相是最好的方式?有沒有靈感?”
文河說:“把遊戲原型涉及的非遺傳承人請到現場來。”
戰神說:“我也有此意,可這畢竟是遊戲發布會,要新潮、震撼!不能辦成座談會。”
文河說:“讓我好好想一想,大師雲集做個非遺展演,魔術般進入大屏,化身為遊戲人物,現實和虛擬融為一體,技術上也要能實現才行。”
戰神說:“邊想邊行動吧,這麽短的時間,邀請散落在各地的非遺傳承人都很難,別說排練了。”
夜裡,文河輾轉反側,琢磨《絕技》發布儀式。他想到一個人也許能幫忙,就是蘇捷的母親黎女士。她是資深策展人,又剛做完非遺巡展,手裡有很多資源。可是,他和蘇捷已經分開了,再去麻煩人家豈不尷尬。想起跟黎女士兩次見面的情景,她非常爽朗大氣,說不定不計前嫌……
琢磨到天亮,文河給黎女士發了條信息,問她有沒有空,他想討教一下遊戲發布會方案。
沒想到,她很快回復:“我上午在家,你現在來我家吧,我下午要出去。”
去家裡?這也太不好意思了。文河定定神,慌忙換好衣服,到超市買了水果禮盒,打車來到蘇捷父母的家。在電梯裡,他的心越跳越快,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曾經差點就成為嶽母的女人。
黎女士打開門,文河鞠躬問好。
她接過禮盒:“這麽客氣還帶東西。進來坐吧,你叔叔不在家。”
文河以為他必須對取消婚約做些解釋,但黎女士提都不提,直奔發布會主題。
聽完文河的想法,黎女士說:“非遺傳承人我馬上幫你聯系,爭取月底前組團到京。一定要請你外婆來,她是重頭戲。”
“我外婆?”文河很驚訝,“她年紀大了,也沒做過節目,我可以從香包工作坊請兩個年輕的繡娘。”
“年輕貌美的繡娘、茶藝師、武術演員以及少數民族全套刺繡華美裝扮我都可以安排,而你外婆是不可替代的,她坐在那就壓得住場子,就有傳統文化的厚重感。明白嗎?幫你外婆準備一段兩分鍾以內的台詞,用最通俗的語言講她對刺繡的感受。她在新加坡展會上講的很好,沒問題的。”
文河心悅誠服地點點頭:“關於非遺展演策劃費用,請您這邊列個清單,我們納入發布會預算。”
黎女士笑道:“閨女就是文宇匯王國的一員,我怎麽能殺熟呢?我盡力而為,友情讚助,分文不取。”
文河說:“不知道怎麽感謝您,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保姆端上茶,黎女士說:“天熱喝點水,我們慢慢商量方案。”
正聊著,門鈴大作。保姆打開門,蘇捷的嗓門傳來了:“張媽,幫我找一下釣魚那套裝備!應該在儲藏室。”
保姆應允著:“小捷怎麽突然回來了,中午在家吃飯嗎?”
文河全身都僵住了。
“媽!”蘇捷已換上鞋進屋了,跟文河四目相對,也是一臉錯愕。
黎女士笑道:“這麽熱的天還要去釣魚呀?你才回來呆幾天,也不消停一下。我請文河來談點事,中午咱們一起在家吃飯吧。”
文河說:“謝謝阿姨,中午我就不打擾了,一會兒還要回公司開會。”
黎女士起身道:“那你們先聊,我去煲湯。”
客廳只剩下蘇捷和文河。也許是天熱的緣故,蘇捷的臉頰微微有點發紅。她坐在離文河不遠不近的沙發椅上,擺弄著一隻芒果。
文河說:“艾倫說你月底才來BJ。”
蘇捷說:“哦,那是工作日程,我每個月都可以回來休假三天。你約我去恭王府做什麽?”
文河說:“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絕技》的故事還沒給你講完,我們的故事也沒有結束……”
蘇捷沒有回應,把芒果丟進果盤,站起來走到飄窗前,望著外面。
文河走到她身後:“蘇捷,我想你。”
蘇捷不看他,身體微微震顫了一下,低頭把紗簾繞在手指上。
“小捷,魚竿找到了,拿到你車上嗎?”張媽進來問道。
“放門口就行。我要和朋友出去,中午不在家吃飯了,跟我媽說一聲。”蘇捷丟下文河,從衣帽間拿出一頂大大的帽子,出門了。
文河空落落地立在原地,透過窗戶,看到艾倫站在樓下,陽光拉長他健美的影子。他從蘇捷手裡接過魚竿和水桶,放進後備箱,然後跟她一起上了車,疾馳而去。
當文河交上第六版發布會修改方案時,戰神的眉頭才略微舒展,會議室所有的人都松了半口氣。
戰神說:“體感互動這個環節一定要Hold(把握)住,我調了五個技術員加入項目組。大家回去補個覺,明早九點半開始彩排。”
影子問文河:“韓老師能到場嗎?”
影子問的是他的外婆。外婆前段時間感冒剛好,這兩天又開始咳嗽,文河擔憂她的身體不宜奔波。外婆聽到受邀參加遊戲發布會的消息十分興奮,說自己好得很,讓他趕緊訂機票。
文河說:“她年事已高,再做個體檢比較放心,下周一到京。”
影子說:“下周總導演不一定有空。別折騰老人家了,發布會也禁不起意外。我建議更換人選。”
戰神說:“韓老師跟其他展演人員沒有互動,晚幾天到沒關系,我單獨安排她的排演。”
文河感激地望著戰神。
戰神說:“沒別的事,散會!”
文河走出辦公樓,田戈雙手插兜,立在門口。文河拍了他一把:“你怎麽跑這來了?”
田戈說:“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你都不接。”
文河說:“開了一天會,手機靜音,頭都快炸了。”
田戈說:“我專門去了趟福建,白杏兒的事基本弄清楚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
文河停下腳步,急不可耐地盯著他:“現在就說。”
“白杏兒是領養的孩子。”
一瞬間,時間似乎停滯了。關於文溪兒時的記憶和白杏兒的各種形象在腦中激烈碰撞交匯。時光穿越回那個黑色的下午,大石頭,穿花布衫的女人以及文溪的最後一個回眸微笑……文河感覺胃裡一陣痙攣,慢慢地蹲在地上。他懷疑白杏兒是丟失的妹妹,基於直覺和臆想,而這話從田戈嘴裡清清楚楚說出來,急速飆近那個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劇烈的興奮和惶恐讓他難以承受。
“我說得找個地兒坐下。”田戈扶住他,拉著他坐到花壇邊的石台上。
文河說:“我準備好了,你可以繼續往下說了。”
田戈說:“她的養父姓白,養母姓陳,祖籍福建福鼎磻溪鎮,夫妻倆兒婚後一直沒孩子,大約30年前移居新加坡,2002年回到老家,在當地福利院領養了個三歲的小女孩,取名白杏兒。白杏兒是個啞童,夫妻倆兒帶她四處求醫,終於遇到一位老中醫治好了病,舉家返回新加坡。那家福利院我也去了,查到白杏兒是棄兒,在火車站被好心人發現送來的。她唯一的隨身物品就是個小香包。”
“杏子香包。”文河捂住胸口,又鎮定了一會兒, “短短幾天時間,你能搞到這麽多信息,比私家偵探還厲害。”
“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從親戚鄰居下手套信息唄。我有動力啊,總得弄明白老婆的來歷,弄清楚我嶽父嶽母是誰。”
“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有這攤子事兒,以為她無理取鬧。”田戈說,“你知道嗎?其實白杏兒八成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她也從老家打聽消息呢,我們都問到同一個人身上去了。之所以逃避尋親,可能是她心理壓力太大了。聽新加坡一朋友說,白先生病得挺重。我覺得白杏兒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刺激她的養父母。我們也萬萬不可打草驚蛇,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件事。”
“對,是我操之過急了,我們等等看。尋親是一種本能,她想通了就會行動的。”
田戈有幾分得意:“終於可以解釋,我為什麽對白杏兒一見傾心。因為她長得像你。你要是個姑娘,我早把你搞到手了。”
“滾,你真夠惡心。”
田戈一臉心曠神怡:“哥哥溫柔似水,妹妹火辣如陽。你倆兒真有意思。”
“你也覺得她就是文溪?你知道嗎,我父親寧願相信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也不敢想她受過的苦。我的家庭因此破碎,我也一度心灰意冷。可現在,我的希望被點燃了,如果她不是文溪,我會特別傷心,特別失望,難以接受……”
田戈摟住他的肩膀:“有時候,不能不信命。該來的就會來。你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