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打了王大虎後,劉樹磊再一次跑到程光家,笑眯嘻眼的帶著極為不願去學校的程光再次返回學校。
同樣的教室,同樣的同桌。
只是盯著王大虎手上多出來的竹條印記,程光就沒和他計較,反倒可憐起了他。
王大虎是竹林坡那邊的人,聽說他老爹挺凶的。
程光指著王大虎的手,問道:“你這怎了?”
王大虎習以為常:“我爹打的。”
“每次劉老大一去我家,我爹準會打我,雖然每次去都沒有什麽好事。”
說著王大虎將袖子扯下:“嘿,誰知道你這麽賴皮,田字本不就用來折紙飛機嘛。”
在王大虎眼裡,就沒有哪張紙不是用來折紙飛機的,放學了之後帶著程光爬上學校後面的小矮山,看著飛向學堂之上的紙飛機,他說:飛吧,飛得比誰都高。
......
自從程光也上學了之後,程榮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讀了六年級的他作為小叔,責任重大。每天帶著半睡不醒的程光走在泥路上,就連書包都由自己幫著他背著。
馬小春與程榮二人作為小山村唯二的龍頭,每每走到路旁的那片楓樹林便會招呼大家夥停下,一個勁頭便往裡鑽。起初程光還不明白二人為什麽要這樣做,可是看到二人從林子裡拿出一根又長又直的木棍後便明白了。
名為花岩的小山村在這一輩上女孩並不多,也不和這一夥學校裡興風作雨的家夥待在一起,故而這一群帶把的都沒有什麽顧慮,做事也就隨性多了。
剛拿出木棍,地上便整整齊齊堆起了一個由書包組成的小山,成榮一個一個拿起來串在木棍上,伴隨著天邊的夕陽,大家夥整裝待發。
由程榮,馬小春帶頭,肩上扛著一串書包,書包後跟著程光、程學生還有劉青水。
走到半路時,程光便一個加速跑到程榮身旁,笑起個臉:“小叔,累不累?”
程榮拍著胸脯:“不累。”
程光嘿嘿一笑,轉頭看向後邊的馬小春,輕輕眨一下右眼,一個蹦跳把自己掛在木棍上。
“小叔,是你說不累的,我累了,你就把我當作一個大點的書包唄。”
隨後不等程榮將其趕下來,程光便自己松開了手,這木棍把手硌得慌。
......
世界上哪有不喜歡小叔的程光,被程榮從小欺負到大也不覺得自己的小叔有多討厭,反而程光特別喜歡和小叔作對的時光。
小山村建在山上,其實這邊的村子都是建在山上的,要說唯一的區別那大概就只有山高水遠了吧。
小山村這邊的群山之間被一條河流闖堂而過,留下一個幽谷,河旁叢生的楓樹林一直延伸到去往油菜地那邊的路旁。
程榮最喜歡釣魚,看著吳老頭從林子小道上拿著一簍子魚獲時,總喜歡跑過去美言兩句,吳老頭心情好了,便會給程榮一兩條。
年紀小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是生死,隻覺得好玩。
剛從吳老頭手裡拿到魚後程榮便會興衝衝跑回家,把魚放到池子裡,看著池子裡翻起白肚皮的魚,程榮那是誰都不給靠近,生怕把他的魚搶了去。
只是當年紀大了點,吳老頭很少下河釣魚了,程榮更是不伸手要了。
他現在更想自己去釣魚。
隨著小心思的發酵,程榮在某天放學後約了馬小春,二人將鐵絲用石頭砸,之後彎成魚鉤狀,
最後再隨便找根毛線、砍根竹子便解決了漁具的問題。 借著放牛的幌子,程榮再叫上程光,三人趕著牛便往那楓樹林走路去。
走到楓樹林後什麽牛不牛的就不管了,順著山路便走下去,別提有多開心了。
程光往往撅著嘴,坐在程榮的身邊看著程榮往河裡甩杆子。馬小春用著可憐的眼神看著叔侄二人:“程榮,帶這小子你不怕被罵死?”
竹竿一甩,程榮嘿嘿一笑:“我帶他不一定會被罵死,我不帶他注定被打死,你說我帶不帶?”
“你小子可給你叔忙得哦。”
程光站起身來跑去搶馬小春手上的竹竿:“關你什麽事?給我玩下,看你半天都釣不上一條,忒沒意思。”
馬小春連忙將竹竿舉高:“你想釣,我不給。”
河面泛起陣陣紅光,三人連忙收起竹竿,放到一個隱秘的地方,方便以後來釣魚。
只是可憐啊,半天下來,一條沒釣到,反而牛丟了。
程榮和馬小春二人瘋狂的在楓樹林裡竄,見天色黑下來就叫程光回家喊大人來幫忙。只是他們不知道,三人的行蹤早已被大人知道,早早地把牛趕回家,等著三人自己坦白罷了。
......
時間過得很快,當年去哪都要小叔帶著的程光已經不在了,他想去哪就去哪,只是再也沒有人管他了。
程光坐在小山包上,看著依舊流淌的河, 他再也找不到那兩根被藏起來的竹竿,連同那粗糙的魚鉤魚線,被上漲的河水衝了去。
頂著晚風,翻起手邊的一本書,“看,風起時雲飛揚,水流去時河蕩漾;陽光灑落,觸動浪蕩青心。”
忍不住牢騷兩句,程光笑著搖了搖頭:“嘿,還挺有詩人風范。”
詩三百啊詩三百,何止三百。
油菜地那邊依舊書聲琅琅,修了一跳水泥路通往鎮上,自從那年程榮帶程光偷跑去釣魚了過後,他便踏上了這條路,學校裡沒有了為程光撐腰的人。
小劉在那一年支教後也返回了縣城,他走之前獨自把程光叫到辦公室,說了一大堆的話。很多程光已經不記得了,只有那句“好好讀書,咱們不挖地球了。”最讓程光難忘。
後來學校陸陸續續來了幾個支教的老師,聽說教的挺好的,不過程光已經被爸媽拉到外地去了,再也不見小山村裡的栗子樹,學堂裡少了個擾亂的小孩,楓樹林裡也少了個身影。
只是啊,程光不知道,當他再一次回來時,當年和他打過一架的王大虎已經不讀書了,被他老爸拉回家做農活,小劉說過的好好讀書,不要挖地球的話王大虎顯然是失約了。
程光更是不會想到,再次回來後居然會遇到和他同樣留了兩級的那個人。
那個笑起來臉上有兩個大酒窩的柳勤。
那個暑假,重新站在辦公室的二人大眼瞪小眼,那眼神裡無不透露著“你怎麽也在這?”的神色,只是誰都沒有說話,靜靜的再次走回那個當初離開了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