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最後的樂隊

　林風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麥克繼續說道:“當初我們剛組樂隊的那會，幾個人擠在城中村的一間小屋子裡，吃喝拉撒都在裡面，五六個人一天隻吃一頓飯，這種日子你先考慮能不能受得了。”

　“沒有試過怎麽就知道能不能受得了呢?總得試了再說吧。”林風依然嘴硬。

　“真是越來越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咯，磊哥，你看這小夥子像年輕時候的你不。”

　高磊面帶笑意道，“去去去，什麽叫年輕時候的我，你磊哥我還沒老。小夥子，我欣賞你，但作為過來人我必須得提醒你一點，你有大學文憑，出了社會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不一定要把玩樂隊當成是主業，我的建議是你們首先都有一份能糊口的工作，然後再去玩樂隊，不然就會像我們一樣。”

　“像你們一樣?”林風不解，“像你們這樣很好啊，追求理想，追求自由，這多搖滾啊。”

　“小子你還真是天真。”麥克又插進來，“我們這次演出結束就打算解散了，這次算是我們的謝幕表演吧。”

　“解散！?”遠處小土坡上的林雨聽到安妮說到毒蛇樂隊這次演出結束就要解散的消息，同樣也感到十分震驚。

　“是啊。”安妮的臉上露出難過的神情，“我們已經沒辦法再維持基本的生活開支了，麵包車是高磊把他自己的摩托車賣了再湊錢買的，你看我那台老古董電子琴，音色都差成那樣了也沒錢換。我們準備這次結束就把麵包車賣了，換點路費各回各家。”

　“你不玩樂隊了回家準備做什麽。”

　安妮學林雨的樣子，也彎著腦袋想了想，“我可能回家去教小朋友彈電子琴吧，雖然現在小朋友們都不愛彈吉他了，但電子琴應該還是很多人學的。”

　林雨點點頭，他此時也思緒萬千，也許安妮之前和高磊爭吵的原因就是因為在樂隊未來的分歧上。

　“樂隊解散你難過嗎?”林雨鬼使神差的就從嘴裡冒出這句話。

　“難過一路了，不過現在不難過了。”

　“為什麽?”

　“因為你啊。”

　“我?”林雨一下子慌張起來，困惑中帶有一絲不好意思。

　“其實從昨天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你，你的一舉一動，還有你和你隊友的相處方式，都讓我很有觸動。”

　林雨的心跳開始加快，呼吸有些急促，他看著安妮的眼睛，等待著下一秒她即將說出口的話。

　“也許……”

　“你願意……”

　林雨開始冒出冷汗。

　“你願意來我們的樂隊嗎?”安妮一口氣說出來，如釋重負，“哇，終於說出來了，憋死我了。”

　“去你們樂隊?”雖然說林雨在這方面的意願並沒有那麽強，但當聽到對方只是邀請他去他們樂隊的時候，難免還是有一些小失落。

　“對呀，你技術又好，人也友善，重要的是你的氣質也很符合我們的樂隊。”

　“……”

　“怎麽?”安妮注意到林雨有些異樣，“我誇錯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換隊這件事。”

　其實一支樂隊從組建到成型再到穩定下來，基本上免不了成員的變動，在樂隊的圈子混熟了，樂隊之間互相挖人的情況也並不少見，只不過林雨加入超音速樂隊從來就不是為了名和利。

　“其實你別看我們現在生活這麽艱難，但其實我們在首都人脈還挺廣的，如果你能加入我們的樂隊，就憑你的技術，簽公司錄唱片不會有任何問題，真的不打算考慮一下嗎?”

　林雨站起身來，拍拍自己屁股後的雜草，“換樂隊這件事我還沒有考慮過，我還是喜歡和自己的朋友玩樂隊。”

　安妮看著林雨堅定的模樣，臉上又出現了一絲笑意，“我早說了不行，麥克那家夥偏要叫我來試一試。”

　林雨側過頭，有些疑惑，安妮站起身來和林雨並排站著，眼睛眺望遠方的篝火。

　“其實我也清楚，樂隊的解散是沒有辦法的。樂隊就像一輛車，我們就像是樂隊上的一個零件，這些年來的負荷已經超過我們所能承受的了，樂隊的問題不是說換兩個零件就能解決的，也許體面的結束才是這段經歷最好的結局。”

　“那你想結束嗎?”

　“當然不想，但樂隊的生活不只舞台上的光芒萬丈，你應該最清楚不過，成員之間的矛盾、生活的壓力、外界的異樣眼光和自己信仰的崩壞，再理想主義的一群年輕人到頭來也只有分道揚鑣的結局。我們玩搖滾的只不過是一群想要反抗時代，然後被時代拋棄，最後不得不融入時代的人。”

　林雨沒有說話，他看向安妮，安妮眼睛裡反射出的火光逐漸熄滅殆盡，廣場上的篝火就要燃盡，暖意不再，圍觀的遊客也漸漸散去。

　“走吧，活動要結束了，明天我們也該告別了。”安妮率先走下土坡，林雨也跟了上去。

　“對了。”安妮突然叫住林雨，“你們樂隊的那個主唱，高磊還挺看好他的，我擔心他腦子一熱就跟著高磊去首都呢。”

　“他?去首都?”

　“對呀，估計現在高磊正在和他談這件事吧，看得出來你們主唱對高磊的經歷很有興趣，就怕這種理想主義的小年輕，聽到別人的故事腦子一熱就去幹傻事了，你有機會去勸勸他，那個地方，其實沒那麽好。”

　林雨一下子梗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連忙下了坡找林風去。

　林雨知道林風走人倒是小事，但如果林風離開，那他整個人生的時間線就會被改變，如果導致蝴蝶效應發生，那林雨可能自己也不複存在了。

　廣場上的篝火熄滅，周圍黯淡的白熾路燈為寒冷的秋夜增添一抹憂傷。林雨一下坡就撞上了吃飽喝足的宋殊，宋殊遞給林雨幾根肉串，被林雨拒絕，他現在可沒有心情吃東西。

　林雨簡單給宋殊講了一下情況，宋殊同樣也感到擔憂，因為他知道林風是那種執行力強說乾就乾的人，之前一直聽林風在念叨要去首都，說不定林風真的會在高磊經歷的感染下，放棄學業單槍匹馬就跑到首都去。

　這個時候，辛雯和小剛也趕過來了，辛雯一臉不爽，小剛在旁邊滿臉尷尬。四個人聚在一起，準備去找林風。

　下一秒林風卻主動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是毒蛇樂隊的吉他手Jim。

　林風一臉笑意，向大家宣布道:“這位是毒蛇樂隊的吉他手Jim，後面他會加入我們超音速樂隊，和我們一起玩音樂，大家歡迎。”

　其他四個人面面相覷，沒有要歡迎的意思。

　小剛有些不滿，對林風說道:“老林你怎麽回事，辛雯才因為不願意和她媽媽回家鬧翻了，你現在找個吉他手過來是什麽意思。”

　Jim看場面有些尷尬，撓撓頭說道:“看來我出現的不是時候，你們先聊，聊清楚了再叫我吧。”隨後走開。

　五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一陣比之前還要強烈的刺痛感從林雨的心臟傳來，他眼中的世界開始顛倒旋轉，一下子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