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坐在鍵盤上才發現到了不對勁,面前的這個鍵盤比正常尺寸的電子琴短的多,一般來說正常鋼琴有88個琴鍵,林雨表演時用的電子琴也有61鍵:五組完整的七個白鍵和五個白鍵,再加上一組單個的白鍵,但林雨面前的這台鍵盤只有37個鍵,三組完整的琴鍵和一個單獨的白鍵,在鍵盤的上端有一塊手機大小的LED顯示屏。
旁邊的一個戴眼鏡的男學生發現了林雨臉上疑惑的表情,向林雨解釋道。
“林雨老師,這是雅馬哈今年發行的新款,電子樂適配版FC300。”
“那音調?”林雨張開雙手在琴鍵上比劃,示意自己不知道怎麽在只有三組的琴鍵上找調。
眼鏡男學生走過來,在鍵盤上的顯示屏上點擊了一番,“林雨老師,你腳下的腳踏板可以調,右腳調音調,左腳調音色,都會在顯示屏上顯示的。”
顯示屏上的目錄種類繁多,除了覆蓋全方位的音色外,音調也從鋼琴到打擊樂再到弦樂全覆蓋,一架電子琴就頂得上一個樂隊。
林雨手在琴鍵上摸索了一番,左腳右腳也踩在腳踏板上搗鼓了一番,隨後比出一個OK的手勢,表示自己準備好了。其他樂手也很配合,鼓首先進節奏,貝斯也跟著鼓鋪底,等待著林雨會進什麽樣的旋律。
經過短暫快速的思考,林雨靈機一動,想起了舊時空裡排練多次的《浪人情歌》,於是將浪人情歌的旋律在琴鍵上彈了出來。
浪人情歌音調低速度慢,但經過林雨在腦中的潤色改編,稍微改了幾個和弦之後,一首嶄新的爵士樂版本的浪人情歌順利的展現出來,林雨早就希望在舊時空裡讓超音速樂隊排練這版,但一直沒有機會,今天終於有機會試一遍。
鼓和吉他跟著節奏和和弦配合林雨彈奏的旋律,但另外兩個負責電子樂和弦樂的鍵盤卻遲遲沒融進來,電子樂無論加在哪裡、從哪裡進入都十分困難和不和諧,最後在一段不太融洽的尾音中結束。
沒有辛雯磕磕絆絆的電吉他solo,也沒有林風的歌聲,雖然這批音樂系的學生們音樂素養都非常高,即興的能力也強,但林雨覺得一切都太按部就班了,就像工廠的流水線一樣缺少某些東西。
掌聲響起,林雨和學生們相互擁抱後準備離開,一個學生忽然叫住林雨。
“林雨老師,你剛剛彈的曲子叫什麽名字,還挺好聽的,是你們的新歌嗎?”
林雨爽快地回答,“這首歌是改編的伍佰的歌,你也覺得不錯吧。”
“伍佰?”學生眉頭緊皺,“有點印象,好像我小時候聽我媽提起過這個名字。”
林雨有些尷尬,他和眼前這位學生的年齡可能只差十歲左右,但沒想到代溝已經這麽大了,他們使用著先進的電子樂器,聽著時髦的電子音樂,但卻不知道伍佰,不喜歡傳統的樂隊編曲。
在舊時空裡,林雨的思想和能力因為過於時髦而顯得格格不入,但在現代時空裡,林雨在年輕人面前卻又顯得過時和落後,林雨儼然就像一個被時代所拋棄的人。
出了學校,宋堯拿著手機,會看剛才錄下的視頻,盤算著一會在所有的社交平台上都發一遍,“林大明星,不介意我使用你的肖像權吧。”
宋堯看向林雨,發現林雨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用手在林雨眼前晃一晃,林雨才慢慢緩過神來,“宋堯,你覺得那幫學生的表演怎麽樣?”
“好不好聽倒沒聽出來,
還是挺熱鬧的,可能我老了聽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了。” 林雨聽了這句話又陷入了沉默當中,究竟什麽樣的音樂才是好音樂呢?宋堯看林雨失了神,也不打擾他,就任著他走,自己跟在林雨的旁邊。
兩個人就這樣走著走著,不知不覺,林雨就帶著宋堯走到了位於光明社區的少年宮,也就是舊時空裡練團室的位置。
可能是肌肉記憶,也可能是內心的驅動將林雨帶到了這裡,雖然在現代時空裡,廢棄破舊的廠房已經變成了三層小樓房,越過牆頭的斑駁綠植和小路旁的鬱鬱林蔭,展示著嶄新的生命力,如同眼前這座少年宮一樣。
宋堯走到門口,向保安亭的大叔打了聲招呼,就帶著林雨進入了少年宮,並一邊向林雨介紹著,“這裡面的花壇都是林叔一鏟子一鏟子挖出來的,當時我還專門請了兩天假。”
進大門的右手邊,在建築樓的外面有一塊小小的花壇,幾十厘米矮矮的柵欄整齊圍在泥土邊緣,泥土上種著雜七雜八各個種類的花草,標牌上是手寫的歪七扭八的提醒不要踩踏小草的標語,看上去都是小朋友們的傑作。
左邊則是一塊籃球場,中央是一大片的廣場空地,上面是遊玩的器具,設施非常完善。林雨跟在宋堯的身後,試圖在少年宮內找出林風的影子來。
在教學樓裡行走時, 遠處傳來一陣模糊鋼琴聲和孩子們的合唱聲,林雨豎耳傾聽才聽清楚歌曲的內容,“Imagine there's no heaven~”,沒想到居然是約翰列儂的《Imagine》,能夠在現在這個環境聽到列儂的歌,著實讓林雨吃了一驚。
循聲走去,歌聲來自一間教室,林雨站在玻璃窗外,一個留著馬尾辮的女生背對著坐在鋼琴邊,教室裡的小板凳上坐著個頭不一的孩子們,從五歲到十二歲的,都一齊伴著琴聲高唱著,雖然歌聲不太齊不太著調,也不像唱詩班那樣如同天籟一般,但孩子們熱情飽滿,激情洋溢,給予了這首傳世之作不一樣的詮釋。
鋼琴聲如同涓涓細流,在走廊中流淌,讓林雨暫時忘掉了心中的心結,林雨就癡癡地站在教室外,聽入了神,直到唱完最後一句“the world will be as one~”,林雨仍沉迷其中,久久不能自已。
他曾聽白發蒼蒼的老人唱過披頭士的歌,也曾在街頭看藝人演奏披頭士的歌,但是無論在哪一次,都沒有在迎江這座小城市的一個小小的少年宮裡來的那麽感動,那麽深刻,更何況在這個已經很少人聽披頭士的時代。
一陣急促的掌聲響起,是一旁的宋堯,教室裡的孩子紛紛看向窗外,背對著的那位女老師也慢慢轉過身來漏出半張臉,林雨也才真正看清楚了那個女生的右邊側臉,女老師穿著一席白裙,頭上戴著一個白發箍,小巧的臉上帶著清純的面容。
“真像一個天使啊。”宋堯不由得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