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座觀,觀裡有個老道,老道在給十四個小道......講故事,老道說:‘很久很久以前......’”
在村外的半山腰上有座觀,觀內有個瞎道人。瞎道人說瞎,也只是瞎了一眼睛;這觀說是觀,可觀內卻並沒有供奉著什麽神像,之所以說是觀,也只因大門上的牌匾上提了“半山觀”三個字。說是觀,其實也只是幾間用籬笆圍起來的茅草屋而已。
此時,觀內的瞎道人正抬著頭講著故事,他身後有個少年正扎著馬步,專注地揮舞著雙拳,對瞎道人講的故事是理也不理。
......
“還好師父的故事講完了”
一段時間後,少年完成功課,看了看瞎道人,發現他不再講著故事後,不禁松了口氣。雖然不知道這故事是不是講給自己聽的,但從小到大一直經常聽到,聽的大概都會倒背了……換了任何人也會厭煩。
稍稍猶豫了下,沒有去叫醒瞎道人,少年來到瞎道人身旁盤腿坐下,學著瞎道人那般抬頭望著天空。
“徒兒......你在看什麽?”
許是過了好久,心中滿是心事的少年乎的聽到一聲問詢,頓時嚇了一跳,扭頭卻發現是師父時,心下頓時一松。隨後對師父回復說:“師父,我在看天。”
“你看到什麽?”
“我......看到了.....天空!”少年說完看了看天空,斜陽下的天空中除了白雲之外,依舊還是白雲。
瞎道人望著天空,臉色沒有什麽變化。只聽他接著問道:“那......想到了什麽?”
“師父,我在想,這天空為何如此清澈!”
扭頭看著瞎道人依舊抬頭望著天的樣子,少年略感好奇的反問道:“師父,您在看什麽?”
“貧道在……看......‘天’!”
“您看到了什麽?”少年問。
“貧道……隻……看到了......天。”
聞言,少年張了張嘴,心中啞然。
可既然已經問了,少年也不打算放棄,最後問道:“那您想到了什麽?”
聽著徒弟的追問,瞎道人怔怔的眼神終於起了變化。他那未瞎的左眼閃過一絲迷茫,過了片刻又搖了搖頭,口中輕聲喃喃道:“不可說......不可說......”
最後用只能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時機......未至也!”
少年攤開雙手,揉了揉略微僵硬的臉龐,無奈中又略顯幽怨的看了眼瞎道人。
起身將不遠處桌子上的食盒拿起,走到瞎道人身前,說道:“師父,這是嫂嫂做的烙餅,她囑托我帶來給您的。”
“薑嫂子費心了!”
瞎道人看了看食盒後,細細打量了下少年,最後抬頭看了已經昏了下來的天色,思付了片刻後,說:“山裡似乎來了......新鄰居......貧道還……未拜訪.......天黑後......路......不好走......你……在這裡……睡。”
“那師……”
“貧道要……外出……一趟。”瞎道人仿若看出了少年心中的想法,並未等少年說完,便開口解釋了一下。
少年疑惑的看著瞎道人,也沒繼續發問。心中卻是納悶,自從進了書院讀書之後,師父似乎經常外出?
瞎道人起身對少年點了點頭後,便走進了屋內。
僅過了一會兒,
瞎道人便背著包裹走了出來,他接過少年拎著的食盒,對著少年叮囑道:“三日後......再來......有東西……給你。” “知道了,師父!”少年詫異地看向瞎道人,這還是瞎道人第一次說要給他東西。
少年從未向瞎道人要過什麽,但瞎道人卻總能察覺到少年所需要的。少年需要的,瞎道人往往都是直接的給出來。
等瞎道人走出門外後,少年心中不由猜測瞎道人會有什麽東西給他,可是想來想去,也沒能想到自己還需要什麽。
回過神後,似有所覺地看向門外,卻發現瞎道人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便出聲詢問道;“師父?”
“......忘了......和你說了......這夜裡.......不要......從觀裡......出來。”瞎道人看著少年,面色沉靜地說道。
“可要是山下來人找......”少年不解地問。
“無需理會.....三日後......再來...…這三日……鄉民……不要上山…...天下山......不要......出來......不要打開......門......讓人......進來,尤其......山裡的......動物。”瞎道人站在門口,口中斷斷續續地叮囑著。
“明白了,師父!”
瞎道人說話的速度很慢,剛接觸的人聽了定是要急死,可與瞎道人相處十多年的少年卻是已經習慣。
靜靜地等瞎道人說完後,看著瞎道人嚴肅的臉色,少年連忙應和。轉而又似想到什麽,於是低聲問道;“包括師父您嗎?”
“自然......包括!”瞎道人說完,便轉身離去。
少年見狀連忙喊;“那嫂嫂呢?”
“跨......進去!”瞎道人的聲音傳來。
“那……”望著瞎道人逐漸消失的背影,也隻得放下手臂,又看了看堪堪過膝的籬笆,少年無言地歎了口氣。
等了片刻,瞎道人卻是再無折返的跡象。
少年抬頭看了看天色,確認了下時間後,便轉身走進了廚房。
...
此時已是夏季,本該是燥熱的天氣卻不知為何變得寒風陣陣,樹上本該‘知了知了’的蟬鳴也是突然消失。
半山觀內的少年躺在床榻上,只見他僅用單薄被褥蓋住肚子,被褥在他肚子上一上一下地起伏著,卻是已然熟睡了去。
迷迷糊糊間,似乎有公子......公子......的呼喊聲在耳邊回蕩。
“公子......公子......”
如鐵鍬鏟地般的聲音由遠及近,由小及大。
“是夢嗎?”少年面容扭曲的猛然驚醒,坐在床邊狠狠的喘了喘氣。還沒多想,那催命般的聲音突然狠狠直插進少年腦門。
“公子......公子......”
“斯……”少年撫著額頭,強行平複扭曲的面容,拿起剛點燃的火燭朝著門外走去。
待至院落內,借著月光的照耀,發現院外大門旁站著道人影,看輪廓依稀可以辨認出是個女人。
走的近來一瞧,少年霎時心中一跳的倒退在地。
只見,這人皮膚浮腫,全身蒼白,頭髮和黃白色衣服上滲著水跡,黃褐色的水跡涓流而下,活脫脫一個剛出水的水鬼模樣。
女鬼雙眼鼓鼓的凸出,好似下一秒就要跳將出來。
“公子,奴家本......”
女鬼斂起衣袖遮住臉龐,泛白的眸子直直斜向少年。
如鏟地般的嘶啞聲音將少年從失神中拉回,少年‘啊’的嚎叫著逃竄至屋內。
房門快速上閘後,便飛似的撲在床上。
“公子……公子?”女鬼似在詫異,可這聲音卻仿若要要了少年的小命。
“公子~奴家不是壞人,奴家就是這山下人士,只因家中老母病重,又拿不出錢來醫治,奴家這才無奈上山采藥,因心中急切耽誤了回去的時辰,現在縣城城門已經關閉,還望公子收留一宿......公子?”
“公子, 奴家實乃良人矣!”
“公子開門啊!”
“公子?”
“公子?”
女鬼的聲音在耳邊飄忽不定,可少年卻能清晰的聽清女鬼所說的每一個字。
時間每過一秒,女鬼的嘶啞聲便更淒慘一分,對少年耳朵的折磨也更重一分。
少年蒙著頭,眼睛顫顫巍巍地望著門外,口中不住地道:“師父!師父啊!您快回來!”
許是等的不耐煩了,女鬼似放下了偽裝,鏟地般嘶啞的聲音面面的變得狠厲起來。
“公子?”
“公子?”
…
見少年沒有出來,女鬼終於放棄了呼喊。女鬼伸手抓向籬笆,卻只見一道金色的光芒閃過,並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聲,之後便是一片寂靜。
少年等了又等,卻再無女鬼的聲音傳來。
他想下床去看看情況,可腦海卻浮現一副畫面:他顫顫巍巍地下床,趴著門縫往外看去,卻看到門外有隻泛白的眼睛,正透著門縫直直地看著他。
少年頓時打了個寒顫,隨後警覺的死死盯著門外。
就這樣過了好久好久,不知何時睡去的少年,突然被一陣蟬鳴所驚醒。
少年愣愣地抬起頭,眼睛迷糊糊的睜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突兀的一激靈猛然看向門外,卻是發現,天不知何時已經大亮。
心有余悸的少年趕緊下床,飛速地穿衣後,便一溜煙的跑下了山去,就連他已經下山時都不自知,還猶自跑著。
“薑浩,你跑這麽快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