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清虛觀的張真人!老身有禮了!”
這清虛觀乃是專為京城富貴人家打醮的所在,主持張燕不僅是已故榮國公出家的替身,更被今上奉為“終了真人”,一身實力深不可測,人人皆稱其為神仙!
因此賈母不敢怠慢,連忙在王熙鳳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回了個禮。
“真人所言妖氣為何物?”
“凡妖孽出沒之所在,定有妖氣縱橫。我從天上路過,只見這榮國府幾乎被黑雲籠罩!定有大妖在此!”
“什麽?!”賈母大駭,“真人所言當真?”
“句句屬實!”張真人點頭道,“其中尤以此間大院為甚!”
說著,他將目光掃過一圈,最後鎖定在了喵喵叫的黑貓身上,厲聲喝道:
“大膽妖孽,休得在此猖狂!”
說著,他不知從何處拔出一柄桃木劍,就要照著黑貓刺下!
“不!不要!”賈敏一聲驚呼,撲上前去,將黑貓牢牢抱在懷中,“不要傷害我女兒!”
“敏兒,你在做什麽!”賈母急地將拐杖使勁地敲著地板,“它不是玉兒!你快讓開!”
有王夫人、賈赦和張真人接連背書,一個比一個有分量,她此刻已經完全相信了傳言!
“它不是玉兒?”敏兒愣了片刻,淚眼婆娑,“那我的玉兒呢?”
“哎!”張真人長歎一聲,“令媛怕是早已被其所害!快快讓開,讓我除了這妖孽!”
“我不信!我不信!”賈敏撕心裂肺地嚎哭著,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抱著黑貓,“你們都是騙子!騙子!”
張真人面露無奈之色,回頭對賈母道:“三小姐已經被妖孽迷了心智,請老太君勸阻一番!待我收拾了妖孽,再為她驅邪!”
賈母面上閃過悲痛之色,還沒有說話,一旁的王夫人已經站起身來,走到賈敏身旁,擦了擦使勁擠出的幾滴淚水:
“妹妹,如今張真人識破了妖孽,為玉兒報得血仇,應該是一大幸事,玉兒她在天有靈,也會感到欣慰的!”
說著,她臉上隱晦地流露出一絲快意的笑容。
這簡直是她夢想中最完美的結局了!待會兒再讓張真人找個由頭炮製賈敏一番,最好弄成個傻子!
“放你娘的屁!”
賈敏咬牙切齒道,她生平第一次說粗話,卻說的無比順暢,她看著王夫人眼中暗藏地笑意,縱身躍了起來,一把將其撲倒在地。
“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王夫人吃了一驚,連連掙扎起來,“伱瘋了!張真人,快收了這個瘋婆娘!”
一時間,大堂內雞飛狗跳,張真人道了句“得罪了”,便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朝著賈敏後腦杓按了上去。
就在這時,一道冷若冰霜的聲音帶著九幽寒風響徹整個榮慶堂,幾乎將所有人原地凍結!
“我看誰敢動我娘!”
……
雲無心今早捉了隻小野貓,許了它一條小魚乾後,便將其放在了自己被窩裡,然後就去找寶釵玩了。
他的目標一直都不是區區賈赦或是王夫人,而是引出他們背後之人!
在將寶釵逗得心情大好之後,他估摸著時間也該出場了,於是便往榮慶堂而來。
但還沒走到門口,便聽到賈敏的哭喊聲,雲無心頓時怒火中燒,一個閃身便出現在了房中!
……
“玉兒!”
賈敏驚呼一聲,不管不顧地向“黛玉”撲了過來,
將他緊緊摟在懷裡,哭的鼻涕眼淚到處都是。 廳中原本已經相信了張真人說辭的眾人也是面色一滯,既然黑貓就是黛玉,那這個又是誰?
“媽媽,你先放開我,”雲無心推開了賈敏的臉,冰冷的眼神掃過房中,“剛剛是誰欺負你?”
“沒有人欺負我,”賈敏哽咽道,“你回來了就好,回來就好!”
賈敏知道女兒神通廣大,但也不希望她跟張真人或是賈赦和王夫人對上。
前者實力莫測,後兩者佔了長輩的名分,都討不了好!
雲無心眼中寒光掃過跌倒在地的王夫人,直把她嚇得打了個寒戰,又掃過一臉不關自己事的賈赦,看的他渾身一哆嗦,最後停在了張真人身上。
“哪裡來的牛鼻子,敢在這兒大放厥詞,你想死嗎?!”
說著,磅礴的氣勢轟然降臨,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霎時間,廳內眾人盡都面露驚駭,站立不穩,被重點針對的王夫人和賈赦更是“噗”的一聲趴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在這一刻,被安逸生活腐蝕了多年的賈家,終於再一次明白了這個道理——
這個世界,是由強者支配的!
但出乎雲無心意料的是,這般氣勢湧向張真人,卻被從中剖開,淌向了兩側,而後者,竟如海中的礁石般巋然不動!
這個張真人,有兩把刷子!
“呵呵,”張真人微微一笑,面上不見絲毫歉意與尷尬,“貧道看走了眼了,還請小施主莫怪!”
說著,他眼中精光一閃,毫不相讓地凝視著雲無心,眼中鋒銳之氣凝成矢狀,直射而出,似要看透其來歷!
雲無心沉默片刻後,輕聲道:“你滾吧!”
盡管他還有很多底牌沒出,但這裡並不適合打架,他雖不在乎王夫人等人的生死,但三春、晴雯和賈敏還在此間!
“貧道告辭,賈家太太,記得付尾款。”
張真人深深地看了雲無心一眼,甩了甩拂塵,起身飄然離去,並沒有注意到道袍上沾了一根毛發。
……
眼看張真人消失在雲端,榮慶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神仙……被逼走了?
三春眼露憧憬,鳳姐粉面上泛著紅潮,不知道在想什麽,賈璉瑟瑟發抖,盡力降低著存在感。
只有賈母和賈政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那可是皇帝也不敢怠慢的終了真人!
雲無心回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大舅,二舅母,我剛才聽你們說什麽妖孽來著?”
賈赦和王夫人像兩條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目光渙散,眼中滿是驚恐,渾身上下抖如篩糠,牙齒“咯咯”顫抖著,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一旁的賈母等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黛玉”發飆,都駭然不敢開口,隻頻頻將目光示意賈政。
賈政歎了口氣,自家這個蠢婆娘和蠢大哥,惹誰不好?偏偏要惹這個煞星!
他自認沒有那麽大的面子可以說服外甥女罷手,隻得對妹妹道:
“敏兒,你大哥和嫂子口無遮攔,活該有此一遭,但在人前能不能給他們留點面子,私下再處置?”
“面子?”雲無心冷哼一聲,“面子是自己掙的!”
此言一出,賈政當即面色一滯,訥訥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