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欣可知如今天下大勢否?”
並沒有理會雲無心的連連推辭,王允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這個問題把雲無心問住了,東漢末年的局勢他大概知道,但這個世界,不能以常理度之!
一直以來,為了自己的大業,他都在刻意打聽這方面的消息,但無奈接觸的層級太低,始終難以一窺全貌。
如今聽王允主動說起這話,雖然不知是何意,但雲無心還是挺直了身軀,陳懇道:“請司徒大人教我!”
王允捋了捋胡須,開始娓娓道來:
“這京城各方勢力錯綜複雜,外戚與內臣拱衛皇權,相互依存又相互牽製,士族則是各懷其心,目前權勢最大的乃是袁家,而軍權,便是多方博弈的焦點……”
王允口中的天下大勢指的主要是京城的局勢,畢竟此刻皇權還沒有崩潰,地方掀不起大浪來。
隨著他侃侃而言,雲無心不時點頭,與記憶相互印證。
另一邊的曹操也暫時放下了心中妒意,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這其中有些辛密,連他都沒聽過!
最終,雲無心腦中有了對大漢天下的大致了解。
軍隊無疑是重中之重,大將軍何進名義上執掌天下兵馬,地方軍勢力還沒登上舞台,目前各方爭奪的對象主要是京營和禁軍。
前者駐守城郊,名義上的統領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實際上,大部分權力由何進之弟——車騎將軍何苗掌握。
但何苗與何進卻不是鐵板一塊,反而跟十常侍走得比較近。
禁軍兵力較少,但駐守京城,格外重要。
其大致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以蹇碩為首的西園軍,袁術掌握的虎賁軍,以及童貫和高俅掌握的北軍五校。
其中西園軍成立最晚,位格卻最高,逢戰時,蹇碩甚至能在名義上節製何進。
除了這兩方勢力,還有禦林軍,人數最少,但也最為精銳,而且駐守皇宮,還沒有太多人能將觸角伸進去,也是一股足以左右局勢的力量。
東禦林軍掌握在董太后的弟弟——驃騎將軍董重手中,西禦林軍則是在十常侍手中。
十常侍此前對何家有知遇之恩,與何皇后和何苗關系良好,跟何進也井水不犯河水。
但此前多次黨錮之禍已經證明,內臣和外戚不可能長久和平共存。
除此之外,袁紹手中約莫千人的司隸軍,人數雖然不多,卻擔任著類似憲兵的職能,也是一股重要勢力。
此刻在世人眼中,袁家跟何家若即若離。
但雲無心清楚,袁紹早已投靠了何進,也就是說,目前京師有差不多一半的軍權都掌控在何家手中!
難怪他敢大而皇之地逼宮,還能全身而退。
也難怪皇帝會急於引入士族勢力填充西園軍!
“本來各方相安無事,只等陛下一步步削弱何進兵權,但……”王允指了指天,歎息一聲,說不出話來。
天?皇帝?他怎麽了?
就在雲無心困惑之際,丁管接過話頭,眼神灼灼地注視著二人:“誠欣,孟德,你二人可忠於陛下,忠於朝廷?”
“當然,曹家世代為大漢忠臣!在下一心隻為匡扶漢室!”
曹操預感到將要參與到什麽事情當中,激動得渾身顫抖,忍不住站了起來。
“好!”王允撫掌叫好,隨後又看向雲無心。
雲無心也想看看他們想做什麽,起身慷慨道:
“國家養士百五十年,
仗義死節,正在今日!” 此言一出,王允和丁管頓時熱淚盈眶,眼中熠熠生輝!
“辦成此事,老夫便將小女許配給你!”
……
我這是在做什麽?
被忽悠到了皇宮的雲無心此刻才回過味來。
那兩個老東西說是半個多月沒面見過皇帝了,居然想要他去探明情況!
但是,皇帝的死活跟他有什麽關系?
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兩人都是堅定的保皇黨,跟著他們混注定是南轅北轍。
……
但,來都來了,就進去看一看吧。
當然,他只是好奇皇宮的構造,才不是為了給人當女婿。
眼看天色已晚,雲無心便化作一隻黑色的小鳥飛了進去,並沒有引起絲毫動靜。
按照王允給的地圖,他徑直往大明宮而去,但在路過一處宮殿的時候,看著牌匾上的“長秋宮”字樣,停下了腳步。
皇后應該是住這裡吧?
能以屠夫之妹的身份母儀天下,這何皇后究竟有多美?
神差鬼使的,雲無心調轉方向往殿中飛去。
我就是去看一看,他這樣告訴自己。
殿中空闊無比,宮女竟皆垂眉斂目,不敢亂看,雲無心很順利地就來到了後殿。
飛過一處緊閉殿門時,聽著裡面傳來的尖細男聲,雲無心愣了愣,停在了橫梁之上。
“皇后娘娘,您近日可有察覺到陛下的異常?”
“未曾察覺,除了晨昏定省,本宮已經有近一月未曾服侍過陛下了。”
聽著這道女聲,雲無心心頭一動,靠近了窗戶。
沒想到居然撞見了皇后私會內臣!
一…二…三……十二…十三!
裡面有十三道氣息,刨除皇后還剩十二個,那應當便是十常侍了!
“那董重日夜守在大明宮外,不讓我等進去,我懷疑陛下怕是已經被他們軟禁了!我們必須采取行動!”
“這……你們可有證據?”女子的聲音猶豫道。
“皇后娘娘,若是二皇子登上皇位,娘娘與太子如何能活?值此危難之秋,不可優柔寡斷!請您務必說服大將軍,放下成見,與我等共謀大業!”
聽著裡面的密謀,雲無心眉頭微皺。
看來這皇帝是真的出了問題,或許馬上就要面臨皇權交接了。
但看這樣子,十常侍似乎有跟何進聯合的趨勢啊!
真要這樣的話,那還怎麽玩兒?董太后一人能頂得住他們?
不行,得想辦法給他們攪黃咯!
……
“這……”何皇后還在猶豫,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連忙閉口不言。
“篤篤篤!”一陣敲門聲響起,殿內的空氣陡然凝固。
“誰?”
十常侍之首的張讓眼神一厲,瞬間跨越長殿,出現在門口,雙手化作利刃,其上陰魂纏繞,如熱刀子切油一般貫穿厚實的包金大門,狠狠抓向聲源處!
這一擊,若是抓實了,少不得魂飛魄散!
但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隨著一聲鏗鏘之音,他的手指一陣發麻,竟被彈了回來!
與此同時,遭受了莫大暴力的大門緩緩化作齏粉,露出了門外之人。
“是你!”
殿中幾人如見鬼一般驚呼出聲!
“蹇碩,你什麽時候晉入金丹後期了?”
門外,一名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矜持一笑,並不理會,而是看向殿中唯一的女性,尖著嗓門道:
“皇后娘娘,陛下召見。”